第176章 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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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慢慢沉下来，公社土炉的明火渐渐褪去，只剩下炉底余烬泛着暗红。</p>
大院里人陆续回住处休息，风穿过院墙，带着刺骨的凉意。</p>
账房里一盏煤油灯静静亮着，其他人都走了，唯独老孙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身。</p>
白天林长明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p>
老孙心里想得透亮。事情一旦彻查，林长明身居领导岗位，总能找借口推脱；吕维汉是中间传话的，也能把责任摘出去。</p>
唯独自己，所有账目都是亲手登记，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最后扛下全部罪责的只会是他。</p>
越想越煎熬，犹豫许久，老孙终于起身，走出账房去找陈军。</p>
陈军正在院子里检查夜间值守安排，看见老孙低着头快步过来，脸色不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p>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p>
老孙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人，压低声音，藏不住满心慌乱：</p>
“陈同志，我心里实在熬不住，有话必须跟你说。”</p>
陈军点点头，带着他走到僻静的小偏屋，轻轻关上屋门。</p>
“你放心在这里讲，没人偷听。主动把实情说清楚，才是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p>
老孙攥紧手心，长长喘了一口气，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p>
“那二十七笔炼钢补料，根本不是吕维汉自作主张安排的，从头到尾，都是林长明点头默许的。”</p>
“最开始拿到通知，我看着名目不对，库存对不上，不肯登记入账。吕维汉下来传话，说是区领导同意的，让我照办。我</p>
还是不敢，怕将来出事担责。</p>
后来林长明亲自到公社，当面跟我交代。</p>
他说大炼钢阶段账目繁杂，物资损耗不好核算，上头不会细查每一笔。</p>
叫我放心按要求做账、办理调拨，真出了状况，上面会承担，不用我们基层担心。”</p>
老孙声音微微发哑，满是悔意：</p>
“每季度运出去的那些优质生铁，也是定好的路子</p>
。对外说是区里统筹调配，实际另有去处我那时候胆子小，听领导这么保证，才硬着头皮做假账，悄悄把物资调出去。</p>
我一直不敢开口，就是怕得罪上级，怕被追责，只能藏着这件事。”</p>
他抬眼看向陈军，带着后怕：</p>
“今天他特地过来敲打我，让我别乱说话。我才算彻底明白，他是打算把所有事情推干净，最后让我们基层干事背黑锅。我不敢再瞒下去了，所有事情，我全部交代。”</p>
陈军安静听完，神色沉稳。苦苦寻找的关键口供，终于拿到了。</p>
“你愿意如实交代，这一步做得对。”陈军缓缓开口，语气平稳，“组织分得清主次，谁是幕后拍板的人，谁是被指令办事的基层，账本记着，你亲口讲出来，事实谁也篡改不了。”</p>
“您说的对。”老孙说</p>
陈军把老孙的供述仔细整理成书面笔录，又让老孙逐字看过、按上手印。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p>
他不敢耽搁，叫上一名随行的治安科同志，带上笔录原件，连夜驱车往市区赶。</p>
土路坑洼，车子一路颠簸，车灯在漆黑的野路上划出两道晃动的光。</p>
市局办公楼里还亮着灯。</p>
何大明正在办公室翻看之前吕维汉的审讯材料，听见外面脚步声，抬头看见满身尘土的陈军，心里已经有了预感。</p>
“怎么样？”何大明放下手里的钢笔。</p>
陈军把笔录轻轻摊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何处长，老孙开口了。二十七笔虚列的炼钢补料，源头确实是林长明。当初是他当面给老孙许诺，出了事由上面担着，老孙才敢跟着做假账、调拨生铁。白天林长明下乡，专门找老孙敲打封口，反倒把老孙逼得想通了。”</p>
何大明俯身，一行一行慢慢读完笔录，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p>
之前案子卡在缺少林长明直接授意的证据，如今老孙这份口供，刚好补上最关键一环。吕维汉的供词、封存的全套台账，再加上这份供述，几条线索已经能够互相印证。</p>
“这份材料分量很重。”何大明抬起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去找陆局。”</p>
陆局的办公室还亮着灯。</p>
何大明推门进去，将笔录连同整套案卷一并摆在陆局面前，简明扼要把红旗公社发生的事讲了一遍。</p>
陆局低着头，仔细翻看笔录，许久才抬起眼，神色凝重。</p>
“这下，林长明授意的这条线索坐实了。但咱们不能仓促动手，还得跟市委周书记汇报，统一部署。”</p>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周景山的办公室。</p>
电话那头，周景山的声音沉稳。听完陆局简单汇报，沉默片刻。</p>
“好，我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带着材料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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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慢慢沉下来，公社土炉的明火渐渐褪去，只剩下炉底余烬泛着暗红。</p>
大院里人陆续回住处休息，风穿过院墙，带着刺骨的凉意。</p>
账房里一盏煤油灯静静亮着，其他人都走了，唯独老孙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身。</p>
白天林长明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p>
老孙心里想得透亮。事情一旦彻查，林长明身居领导岗位，总能找借口推脱；吕维汉是中间传话的，也能把责任摘出去。</p>
唯独自己，所有账目都是亲手登记，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最后扛下全部罪责的只会是他。</p>
越想越煎熬，犹豫许久，老孙终于起身，走出账房去找陈军。</p>
陈军正在院子里检查夜间值守安排，看见老孙低着头快步过来，脸色不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p>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p>
老孙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人，压低声音，藏不住满心慌乱：</p>
“陈同志，我心里实在熬不住，有话必须跟你说。”</p>
陈军点点头，带着他走到僻静的小偏屋，轻轻关上屋门。</p>
“你放心在这里讲，没人偷听。主动把实情说清楚，才是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p>
老孙攥紧手心，长长喘了一口气，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p>
“那二十七笔炼钢补料，根本不是吕维汉自作主张安排的，从头到尾，都是林长明点头默许的。”</p>
“最开始拿到通知，我看着名目不对，库存对不上，不肯登记入账。吕维汉下来传话，说是区领导同意的，让我照办。我</p>
还是不敢，怕将来出事担责。</p>
后来林长明亲自到公社，当面跟我交代。</p>
他说大炼钢阶段账目繁杂，物资损耗不好核算，上头不会细查每一笔。</p>
叫我放心按要求做账、办理调拨，真出了状况，上面会承担，不用我们基层担心。”</p>
老孙声音微微发哑，满是悔意：</p>
“每季度运出去的那些优质生铁，也是定好的路子</p>
。对外说是区里统筹调配，实际另有去处我那时候胆子小，听领导这么保证，才硬着头皮做假账，悄悄把物资调出去。</p>
我一直不敢开口，就是怕得罪上级，怕被追责，只能藏着这件事。”</p>
他抬眼看向陈军，带着后怕：</p>
“今天他特地过来敲打我，让我别乱说话。我才算彻底明白，他是打算把所有事情推干净，最后让我们基层干事背黑锅。我不敢再瞒下去了，所有事情，我全部交代。”</p>
陈军安静听完，神色沉稳。苦苦寻找的关键口供，终于拿到了。</p>
“你愿意如实交代，这一步做得对。”陈军缓缓开口，语气平稳，“组织分得清主次，谁是幕后拍板的人，谁是被指令办事的基层，账本记着，你亲口讲出来，事实谁也篡改不了。”</p>
“您说的对。”老孙说</p>
陈军把老孙的供述仔细整理成书面笔录，又让老孙逐字看过、按上手印。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p>
他不敢耽搁，叫上一名随行的治安科同志，带上笔录原件，连夜驱车往市区赶。</p>
土路坑洼，车子一路颠簸，车灯在漆黑的野路上划出两道晃动的光。</p>
市局办公楼里还亮着灯。</p>
何大明正在办公室翻看之前吕维汉的审讯材料，听见外面脚步声，抬头看见满身尘土的陈军，心里已经有了预感。</p>
“怎么样？”何大明放下手里的钢笔。</p>
陈军把笔录轻轻摊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何处长，老孙开口了。二十七笔虚列的炼钢补料，源头确实是林长明。当初是他当面给老孙许诺，出了事由上面担着，老孙才敢跟着做假账、调拨生铁。白天林长明下乡，专门找老孙敲打封口，反倒把老孙逼得想通了。”</p>
何大明俯身，一行一行慢慢读完笔录，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p>
之前案子卡在缺少林长明直接授意的证据，如今老孙这份口供，刚好补上最关键一环。吕维汉的供词、封存的全套台账，再加上这份供述，几条线索已经能够互相印证。</p>
“这份材料分量很重。”何大明抬起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去找陆局。”</p>
陆局的办公室还亮着灯。</p>
何大明推门进去，将笔录连同整套案卷一并摆在陆局面前，简明扼要把红旗公社发生的事讲了一遍。</p>
陆局低着头，仔细翻看笔录，许久才抬起眼，神色凝重。</p>
“这下，林长明授意的这条线索坐实了。但咱们不能仓促动手，还得跟市委周书记汇报，统一部署。”</p>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周景山的办公室。</p>
电话那头，周景山的声音沉稳。听完陆局简单汇报，沉默片刻。</p>
“好，我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带着材料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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