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碗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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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在身后合上，那些声音渐渐远了。</p>
宁白渡站在院子里。</p>
三间土坯房，墙皮斑驳，有些地方的泥坯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竹篾。</p>
灶房在左边，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飘散在黄昏的天色里。</p>
院里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长得稀稀拉拉，显然是没工夫好好侍弄。</p>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齐，旁边还放着那把她刚才握过的柴刀。</p>
许清雨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他。</p>
她的背影很单薄。</p>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肩胛骨的地方支棱着，显出下面瘦削的轮廓。</p>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p>
宁白渡也没有说话。</p>
他就站在院中央，看着那个背影。</p>
炊烟飘过来，带着一股柴火和米香的味道。</p>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p>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笼上一层薄薄的暮色。</p>
过了很久。</p>
久到宁白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p>
“饭快好了，吃饭吧。”</p>
她背对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p>
然后她掀开门帘，进了灶房。</p>
宁白渡站在原地，听着灶房里传来的刷锅声、切菜声、柴火噼啪的燃烧声。</p>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落在他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p>
他这些年，见过无数洞天福地，听过无数仙乐道音。</p>
却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p>
灶房的门帘动了动，许清雨探出半边身子。</p>
她还系着那条旧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p>
“站着干什么？”灶房里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进来吃饭。”</p>
宁白渡愣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进去。</p>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堂屋，左边挂着块旧布帘子，里头应该是卧房。</p>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四方桌，桌面的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反着黄昏的光。</p>
桌上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面。</p>
素面。</p>
没有浇头，没有配菜，就是一碗清汤白面，上面飘着几粒葱花。</p>
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在这简陋的堂屋里氤氲开，带着一股朴素的香气。</p>
宁白渡站在桌边，看着那碗面，有些恍惚。</p>
他是元婴大修士，早已辟谷多年。</p>
平日里吃的是丹药，五谷杂粮这种东西，他已经多年没碰过了。</p>
可此刻，这碗素面的热气扑在脸上，竟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p>
“坐吧。”</p>
许清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没什么起伏。</p>
宁白渡看了她一眼。</p>
她站在桌边，没有落座的意思，只是垂着眼睛，等着他坐下。</p>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拿起筷子，看了看她。</p>
“你不吃？”</p>
“我的在灶台那边。”许清雨说，“一会儿吃。你先吃吧。”</p>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p>
宁白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又看看面前这碗面，忽然有些不是滋味。</p>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同桌。</p>
让人家姑娘苦等三年，三年里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p>
如今他回来了，凭什么要求人家笑脸相迎？</p>
能给他一碗面吃，已经是大度了。</p>
宁白渡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低头吃面。</p>
面入口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p>
很简单的味道。</p>
盐、葱花、清汤，没有别的。</p>
可就是这样一碗素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p>
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亮不寡淡，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p>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饭了。</p>
闭关的时候吃辟谷丹，在宗门的时候有灵果仙露，那些东西能让他活着，能让他的修为精进，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p>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暖。</p>
他大口吃起来。</p>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p>
放下碗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p>
许清雨掀开门帘走进来。</p>
她低着头，走过来收拾碗筷。伸手要端碗的时候，宁白渡忽然开口。</p>
“面很好吃。”</p>
许清雨动作顿了顿。</p>
“还有吗？”宁白渡看着她，“我还想再吃一碗。”</p>
许清雨的手停在半空。</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快，快到宁白渡几乎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p>
但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p>
可那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p>
“还有。”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盛。”</p>
她端着空碗出去了。</p>
宁白渡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门帘上。</p>
门帘动了动，她的身影消失在灶房的方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间屋子。</p>
堂屋不大，摆设也简单得可怜。</p>
一张桌子，几条长凳，墙角放着个旧柜子，柜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裳。</p>
窗纸有几处细微的裂缝，用浆糊仔细糊过，虽然破了，却不漏风。</p>
简陋。</p>
但他看得出来，这间屋子被收拾得很用心。</p>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就连那几件旧衣裳，也叠得有棱有角。</p>
他起身，往卧房的方向走了几步，透过布帘的缝隙看进去。</p>
卧房更小，只够放一张床。</p>
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床头放着一张小柜，柜上放着一盏油灯。</p>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p>
床头搭着一件正在纳的东西。</p>
宁白渡掀开帘子走进去，拿起来看了看。</p>
是一件长衫。男人的长衫。</p>
料子是普通的粗布，针脚却细密匀称，每一针都走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p>
衣服还没做完，袖口还差几针，领子也还没上。</p>
宁白渡看着手里的长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p>
这衣服，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p>
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灶房那边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了。</p>
宁白渡放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p>
灶房很小，一进去就看见许清雨跌坐在地上，周围是碎裂的瓷碗碎片，几粒白米散落在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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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在身后合上，那些声音渐渐远了。</p>
宁白渡站在院子里。</p>
三间土坯房，墙皮斑驳，有些地方的泥坯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竹篾。</p>
灶房在左边，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飘散在黄昏的天色里。</p>
院里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长得稀稀拉拉，显然是没工夫好好侍弄。</p>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齐，旁边还放着那把她刚才握过的柴刀。</p>
许清雨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他。</p>
她的背影很单薄。</p>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肩胛骨的地方支棱着，显出下面瘦削的轮廓。</p>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p>
宁白渡也没有说话。</p>
他就站在院中央，看着那个背影。</p>
炊烟飘过来，带着一股柴火和米香的味道。</p>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p>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笼上一层薄薄的暮色。</p>
过了很久。</p>
久到宁白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p>
“饭快好了，吃饭吧。”</p>
她背对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p>
然后她掀开门帘，进了灶房。</p>
宁白渡站在原地，听着灶房里传来的刷锅声、切菜声、柴火噼啪的燃烧声。</p>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落在他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p>
他这些年，见过无数洞天福地，听过无数仙乐道音。</p>
却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p>
灶房的门帘动了动，许清雨探出半边身子。</p>
她还系着那条旧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p>
“站着干什么？”灶房里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进来吃饭。”</p>
宁白渡愣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进去。</p>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堂屋，左边挂着块旧布帘子，里头应该是卧房。</p>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四方桌，桌面的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反着黄昏的光。</p>
桌上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面。</p>
素面。</p>
没有浇头，没有配菜，就是一碗清汤白面，上面飘着几粒葱花。</p>
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在这简陋的堂屋里氤氲开，带着一股朴素的香气。</p>
宁白渡站在桌边，看着那碗面，有些恍惚。</p>
他是元婴大修士，早已辟谷多年。</p>
平日里吃的是丹药，五谷杂粮这种东西，他已经多年没碰过了。</p>
可此刻，这碗素面的热气扑在脸上，竟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p>
“坐吧。”</p>
许清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没什么起伏。</p>
宁白渡看了她一眼。</p>
她站在桌边，没有落座的意思，只是垂着眼睛，等着他坐下。</p>
他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拿起筷子，看了看她。</p>
“你不吃？”</p>
“我的在灶台那边。”许清雨说，“一会儿吃。你先吃吧。”</p>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p>
宁白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又看看面前这碗面，忽然有些不是滋味。</p>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同桌。</p>
让人家姑娘苦等三年，三年里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p>
如今他回来了，凭什么要求人家笑脸相迎？</p>
能给他一碗面吃，已经是大度了。</p>
宁白渡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低头吃面。</p>
面入口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p>
很简单的味道。</p>
盐、葱花、清汤，没有别的。</p>
可就是这样一碗素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p>
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亮不寡淡，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p>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饭了。</p>
闭关的时候吃辟谷丹，在宗门的时候有灵果仙露，那些东西能让他活着，能让他的修为精进，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p>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暖。</p>
他大口吃起来。</p>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p>
放下碗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p>
许清雨掀开门帘走进来。</p>
她低着头，走过来收拾碗筷。伸手要端碗的时候，宁白渡忽然开口。</p>
“面很好吃。”</p>
许清雨动作顿了顿。</p>
“还有吗？”宁白渡看着她，“我还想再吃一碗。”</p>
许清雨的手停在半空。</p>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那一眼很快，快到宁白渡几乎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p>
但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p>
可那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p>
“还有。”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盛。”</p>
她端着空碗出去了。</p>
宁白渡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门帘上。</p>
门帘动了动，她的身影消失在灶房的方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间屋子。</p>
堂屋不大，摆设也简单得可怜。</p>
一张桌子，几条长凳，墙角放着个旧柜子，柜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裳。</p>
窗纸有几处细微的裂缝，用浆糊仔细糊过，虽然破了，却不漏风。</p>
简陋。</p>
但他看得出来，这间屋子被收拾得很用心。</p>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就连那几件旧衣裳，也叠得有棱有角。</p>
他起身，往卧房的方向走了几步，透过布帘的缝隙看进去。</p>
卧房更小，只够放一张床。</p>
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床头放着一张小柜，柜上放着一盏油灯。</p>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p>
床头搭着一件正在纳的东西。</p>
宁白渡掀开帘子走进去，拿起来看了看。</p>
是一件长衫。男人的长衫。</p>
料子是普通的粗布，针脚却细密匀称，每一针都走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p>
衣服还没做完，袖口还差几针，领子也还没上。</p>
宁白渡看着手里的长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p>
这衣服，该不会是给我准备的？</p>
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灶房那边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了。</p>
宁白渡放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p>
灶房很小，一进去就看见许清雨跌坐在地上，周围是碎裂的瓷碗碎片，几粒白米散落在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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