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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夜。滨江新区二期工地，他爸笔记里叫“滨江一号”。</p>
城市扩张的边缘，一人高的铁皮围挡圈得严严实实。几台塔吊戳在夜空里，黑黢黢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钢筋水泥的荒地上扫来扫去。</p>
沈峰一身黑运动服，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伏在围挡外一棵老槐树上，一动不动。</p>
出门前，他跟他妈说去同学家对答案。他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睡了。桌上给他留着饭，拿纱罩罩着，他没动。</p>
他爸笔记里“11.03绝密”写的，就是这地方，C区废弃工棚。</p>
他爸那晚在这儿看见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他想知道。</p>
“汪！汪汪！”</p>
工地里传出几声狼狗叫。</p>
大门口，四个迷彩服保安凑一堆抽烟打牌，脚边立着橡胶棍，烟头散了一地。</p>
“这几天咋回事？陈总交代加强巡逻，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一个保安吐着烟圈抱怨。</p>
“听说出大事了。”另一个压低声音，“那个刑警支队长沈建国，死了。就因为查咱这儿查得太紧。陈总怕有人来摸底。”</p>
“切，一个死警察，怕个球。”</p>
“嘘！”领头的保安队长一巴掌呼在那人后脑勺上，“想死啊？上礼拜运来的那批‘货’，埋是埋好了。要是漏了风，咱全得被填进水泥桩里！”</p>
树上的沈峰耳朵支棱起来了。</p>
货？埋好了？</p>
恒泰除了盖楼，还干别的？</p>
他瞟了眼电子表。凌晨一点。</p>
保安打完一局牌，骂骂咧咧起身换班。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沈峰从树上滑下来，翻过围挡，落地一个翻滚，钻进一堆生锈的钢管后头。</p>
没声。</p>
空气里一股水泥灰味，混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烂泥，又像别的什么。</p>
手机调静音。他爸淘汰下来的诺基亚，屏上裂了道纹。借着那点微光，他看了眼他爸笔记里描的草图。</p>
C区，工棚，地下室入口。一个红点。</p>
他猫着腰，借着建材的遮挡，一段一段往C区摸。</p>
一路走，一路心凉。</p>
广告牌上，“滨江新区，云江新地标”，金光闪闪。广告牌后头呢？没完工的地下车库，墙上裂着指头宽的缝，渗水泡得地面稀烂。钢筋裸在外头，锈迹斑斑，细得跟筷子似的。</p>
这就是五十个亿。</p>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句“钢筋设计22毫米，实际18毫米”。</p>
省下来的那4毫米进了谁的兜，现在一清二楚。</p>
摸到C区。</p>
一排临时工棚，拆了一半，断壁残垣。风一吹，铁皮哗啦哗啦响，瘆得慌。</p>
最里头那间。门锁早坏了，一推就开。</p>
屋里堆着破棉絮、烂木头，一股霉味。沈峰蹲下身，在墙角摸。</p>
他爸在笔记里写过：那晚被保镖追，他就是从这间工棚地下室的通风口钻出去，才甩脱的人。</p>
指尖碰到一个松动的铁栅栏。</p>
在这。</p>
栅栏挪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风往外冒。</p>
沈峰打开手机电筒，咬咬牙，钻了进去。</p>
底下是个废弃储藏室，挺大。地上积着水，一脚下去，冰凉，直往鞋里灌。</p>
刚走两步，脚底踩到个硬东西。</p>
他低头一照。</p>
呼吸停了。</p>
一枚纽扣。铜的，上头刻着警徽。</p>
警服袖口的扣子。</p>
沈峰蹲下去，手抖着把它捡起来。纽扣边缘变了形，沾着一点暗红，发黑了。</p>
血？</p>
像。可真是血吗？真是他爸的？11月3号那晚，他爸被追进这间地下室，慌不择路，褂子上的扣子崩在这儿，蹭破点皮，也不是说不通。</p>
他不敢全信。可他更愿意信。</p>
沈峰蹲在那摊积水里，捏着那枚扣子，半天没动。</p>
“谁在那儿！”</p>
头顶一声暴喝。</p>
电筒光瞬间灭掉。</p>
“有人进来了！封出口！快！”</p>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炸开，狼狗疯了一样地叫。</p>
被发现了。</p>
“妈的，肯定是那个小崽子！”保安队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陈总交代过，要是沈建国的儿子，直接弄死，算工伤意外！”</p>
沈峰贴着冰凉的墙，心咚咚地撞。</p>
一把瑞士军刀。外头七八个人，还有狗。</p>
跑不了了。</p>
“汪！”</p>
一条大狼狗先冲进地下室，獠牙在黑暗里泛着寒光，直扑他咽喉。</p>
沈峰侧身一闪，手里的刀顺势捅出去。</p>
噗嗤。</p>
刀扎进狗脖子。狼狗哀嚎一声，倒地抽搐。</p>
“他在下面！狗死了！点火！熏他出来！”</p>
强光手电照下来，紧跟着，几个点着的汽油瓶扔了进来。</p>
轰！</p>
火一下窜满半间屋子，黑烟滚滚。</p>
“咳咳咳！”</p>
沈峰呛得眼泪直流。这帮人，压根没打算留活口。</p>
他脱下外套，在积水里浸透，捂住口鼻。看准出口的方向，吸一口气，</p>
冲。</p>
火舌舔着裤腿，他埋着头，硬从火里撞了出去。</p>
“出来了！打！”</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两根橡胶棍当头砸下。</p>
沈峰不退反进，左臂硬扛一棍，右手那把带血的刀，扎进对方大腿。</p>
“啊——！”</p>
惨叫。他借势一滚，冲出工棚。</p>
外面，早围好了。</p>
六七个保安，铁棍、砍刀，扇形围上来。保安队长拎着把开山刀，脸上的横肉直抽抽。</p>
“小子，身手可以啊。”保安队长乐了，“可惜，今儿这儿就是你的坟。”</p>
“你们是恒泰的人？”沈峰背靠墙，握刀的手在抖。</p>
不是怕。是恨。</p>
“废话！下了地狱问阎王去！”</p>
一个保安吼着冲上来，一刀劈他脑袋。</p>
沈峰侧身让过，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p>
咔嚓！</p>
骨头裂了。</p>
可双拳难敌四手。身后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p>
砰！</p>
沈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p>
“打！往死里打！”</p>
棍棒噼里啪啦往下砸。</p>
他抱着头，咬死牙关，一声不吭。骨头像要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p>
就这么完了？</p>
跟我爸一样，死在自己查案的地方，连个响都没有？</p>
不行。</p>
我还没报仇。</p>
呜……呜……</p>
警笛，由远及近。</p>
棍棒停了。</p>
“操！警察咋来了？”保安队长脸色一变，“不是说打好招呼了吗？”</p>
“队长，是巡特警的车！不是分局的！”</p>
“妈的！撤！快撤！”</p>
保安队长低头看了眼血泊里的沈峰，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人钻进黑暗，没影了。</p>
沈峰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看东西都是重影。</p>
红蓝警灯晃进来，刺得眼睛生疼。</p>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把那枚带血的纽扣，塞进了袜子。</p>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样？”</p>
一个特警冲过来扶他。</p>
沈峰努力睁了睁眼，看着那张陌生的脸。</p>
“我……捡废品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他们……打我……”</p>
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p>
……</p>
三天后。云江市人民医院。</p>
沈峰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木乃伊。浑身缠满绷带，一动，哪哪都疼。</p>
“你醒了？”</p>
床边，林雨晴眼睛肿着，不知守了多久。</p>
“雨晴……”他想撑起来，疼得直抽气。</p>
“别动！”林雨晴按住他，眼泪掉下来，“断了两根肋骨，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后背还缝了七针！你疯了吗？一个人去那种地方！”</p>
“我找到了。”沈峰声音虚，眼睛却亮，“我爸留下的痕迹。”</p>
他动了动脚趾。</p>
袜子里的纽扣，还在。</p>
“那就是个陷阱。”林雨晴抹眼泪，“警察说，是有人匿名举报工地斗殴，巡特警才去的。晚一步，你就……”</p>
“匿名举报？”</p>
沈峰皱眉。</p>
恒泰的人，不可能报警。那是谁？</p>
滨江公园发短信的那个人？码头那个环卫老头背后的人？</p>
“对了，你妈那儿，我跟阿姨说你骑车摔的，住院观察几天。”林雨晴小声说，“阿姨白天来，这会儿回家给你熬汤去了。你可别说漏了。”</p>
沈峰鼻子一酸，嗯了一声。</p>
“你昏迷的时候，有个女军医来看过你。”林雨晴想起来了，“叫苏瑾。”</p>
“苏瑾？”沈峰一愣，“不认识。”</p>
“她说她认识你爸。别的没多说。”</p>
沈峰心里轻轻响了一声警铃：他住院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浑身的疼压了下去。</p>
“她说她路过，碰上特警救人，搭手做了急救。”林雨晴递过来一张纸条，“留了张药方，说对你的伤好。三七，白药，都是活血的。”</p>
沈峰接过来。几味中药，字迹娟秀，笔锋却硬。</p>
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p>
“想变强，就去参军。部队会把你重新锻造一遍。等你穿上军装，到部队来找我。——S”</p>
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p>
参军。</p>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张纸条，让他更坚定了。</p>
靠一腔孤勇硬闯，是送死。进了部队，从头练起，才有变强那天。</p>
这个苏瑾，到底什么人？</p>
“还有个事……”林雨晴欲言又止。</p>
“说。”</p>
“保安队长已经被刑拘了。陈天河对外放话，认栽，赔五万医药费，把事往‘误伤’上压。”林雨晴咬着牙，“赵刚亲自来结的案。说你是私闯工地偷东西被打，双方都有责任，不追究你刑责，算宽大处理。”</p>
“偷东西？”沈峰笑了，笑得胸口生疼，“好一个偷东西。”</p>
“他们这是羞辱你！”林雨晴气得直抖，“沈峰，把证据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p>
“不行。”沈峰摇头，“现在发，我就是偷东西未遂、伪造证据。赵刚有一百种法子，把黑的说成白的。”</p>
他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没吭声。</p>
“雨晴，这趟工地，我算想明白一件事。”</p>
“啥？”</p>
“我太弱了。”沈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我有把子力气，可七八个保安就差点把我打死。我要是有身份有权力，赵刚敢这么结案？光凭一腔孤勇，我只会跟我爸一样，死在他们手里，连个响都听不见。”</p>
他想起纸条背面那行字。</p>
想变强，就去参军。</p>
“那个女军医说得对。”沈峰说，“我要去当兵。练一身本事，挣一个能掀桌子的身份。到那天，我再回来，跟他们算总账。”</p>
“可你的伤……”</p>
“又不是明天走。”沈峰说，“征兵得走程序，体检、体测，年底征兵季才开始。在那之前，”</p>
“干啥？”</p>
“查。”沈峰说，“恒泰，赵刚，徐建军，还有那个老K。趁我还在云江，能挖一点是一点。走之前，我把这张网的轮廓，先给你交个底。”</p>
林雨晴看着他，使劲点头。</p>
病床上这个缠满绷带的少年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不信。</p>
……</p>
夜里，林雨晴走了。</p>
沈峰靠在床头，把苏瑾那张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p>
“等你穿上军装，到部队来找我。”</p>
他把纸条和那枚带血的纽扣放在一处，收进贴身的口袋。</p>
窗外，云江的天还阴着。</p>
沈峰睡不着，摸黑把纽扣和纸条又数了一遍。</p>
都在。</p>
那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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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夜。滨江新区二期工地，他爸笔记里叫“滨江一号”。</p>
城市扩张的边缘，一人高的铁皮围挡圈得严严实实。几台塔吊戳在夜空里，黑黢黢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钢筋水泥的荒地上扫来扫去。</p>
沈峰一身黑运动服，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伏在围挡外一棵老槐树上，一动不动。</p>
出门前，他跟他妈说去同学家对答案。他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睡了。桌上给他留着饭，拿纱罩罩着，他没动。</p>
他爸笔记里“11.03绝密”写的，就是这地方，C区废弃工棚。</p>
他爸那晚在这儿看见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他想知道。</p>
“汪！汪汪！”</p>
工地里传出几声狼狗叫。</p>
大门口，四个迷彩服保安凑一堆抽烟打牌，脚边立着橡胶棍，烟头散了一地。</p>
“这几天咋回事？陈总交代加强巡逻，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一个保安吐着烟圈抱怨。</p>
“听说出大事了。”另一个压低声音，“那个刑警支队长沈建国，死了。就因为查咱这儿查得太紧。陈总怕有人来摸底。”</p>
“切，一个死警察，怕个球。”</p>
“嘘！”领头的保安队长一巴掌呼在那人后脑勺上，“想死啊？上礼拜运来的那批‘货’，埋是埋好了。要是漏了风，咱全得被填进水泥桩里！”</p>
树上的沈峰耳朵支棱起来了。</p>
货？埋好了？</p>
恒泰除了盖楼，还干别的？</p>
他瞟了眼电子表。凌晨一点。</p>
保安打完一局牌，骂骂咧咧起身换班。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沈峰从树上滑下来，翻过围挡，落地一个翻滚，钻进一堆生锈的钢管后头。</p>
没声。</p>
空气里一股水泥灰味，混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烂泥，又像别的什么。</p>
手机调静音。他爸淘汰下来的诺基亚，屏上裂了道纹。借着那点微光，他看了眼他爸笔记里描的草图。</p>
C区，工棚，地下室入口。一个红点。</p>
他猫着腰，借着建材的遮挡，一段一段往C区摸。</p>
一路走，一路心凉。</p>
广告牌上，“滨江新区，云江新地标”，金光闪闪。广告牌后头呢？没完工的地下车库，墙上裂着指头宽的缝，渗水泡得地面稀烂。钢筋裸在外头，锈迹斑斑，细得跟筷子似的。</p>
这就是五十个亿。</p>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句“钢筋设计22毫米，实际18毫米”。</p>
省下来的那4毫米进了谁的兜，现在一清二楚。</p>
摸到C区。</p>
一排临时工棚，拆了一半，断壁残垣。风一吹，铁皮哗啦哗啦响，瘆得慌。</p>
最里头那间。门锁早坏了，一推就开。</p>
屋里堆着破棉絮、烂木头，一股霉味。沈峰蹲下身，在墙角摸。</p>
他爸在笔记里写过：那晚被保镖追，他就是从这间工棚地下室的通风口钻出去，才甩脱的人。</p>
指尖碰到一个松动的铁栅栏。</p>
在这。</p>
栅栏挪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风往外冒。</p>
沈峰打开手机电筒，咬咬牙，钻了进去。</p>
底下是个废弃储藏室，挺大。地上积着水，一脚下去，冰凉，直往鞋里灌。</p>
刚走两步，脚底踩到个硬东西。</p>
他低头一照。</p>
呼吸停了。</p>
一枚纽扣。铜的，上头刻着警徽。</p>
警服袖口的扣子。</p>
沈峰蹲下去，手抖着把它捡起来。纽扣边缘变了形，沾着一点暗红，发黑了。</p>
血？</p>
像。可真是血吗？真是他爸的？11月3号那晚，他爸被追进这间地下室，慌不择路，褂子上的扣子崩在这儿，蹭破点皮，也不是说不通。</p>
他不敢全信。可他更愿意信。</p>
沈峰蹲在那摊积水里，捏着那枚扣子，半天没动。</p>
“谁在那儿！”</p>
头顶一声暴喝。</p>
电筒光瞬间灭掉。</p>
“有人进来了！封出口！快！”</p>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炸开，狼狗疯了一样地叫。</p>
被发现了。</p>
“妈的，肯定是那个小崽子！”保安队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陈总交代过，要是沈建国的儿子，直接弄死，算工伤意外！”</p>
沈峰贴着冰凉的墙，心咚咚地撞。</p>
一把瑞士军刀。外头七八个人，还有狗。</p>
跑不了了。</p>
“汪！”</p>
一条大狼狗先冲进地下室，獠牙在黑暗里泛着寒光，直扑他咽喉。</p>
沈峰侧身一闪，手里的刀顺势捅出去。</p>
噗嗤。</p>
刀扎进狗脖子。狼狗哀嚎一声，倒地抽搐。</p>
“他在下面！狗死了！点火！熏他出来！”</p>
强光手电照下来，紧跟着，几个点着的汽油瓶扔了进来。</p>
轰！</p>
火一下窜满半间屋子，黑烟滚滚。</p>
“咳咳咳！”</p>
沈峰呛得眼泪直流。这帮人，压根没打算留活口。</p>
他脱下外套，在积水里浸透，捂住口鼻。看准出口的方向，吸一口气，</p>
冲。</p>
火舌舔着裤腿，他埋着头，硬从火里撞了出去。</p>
“出来了！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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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橡胶棍当头砸下。</p>
沈峰不退反进，左臂硬扛一棍，右手那把带血的刀，扎进对方大腿。</p>
“啊——！”</p>
惨叫。他借势一滚，冲出工棚。</p>
外面，早围好了。</p>
六七个保安，铁棍、砍刀，扇形围上来。保安队长拎着把开山刀，脸上的横肉直抽抽。</p>
“小子，身手可以啊。”保安队长乐了，“可惜，今儿这儿就是你的坟。”</p>
“你们是恒泰的人？”沈峰背靠墙，握刀的手在抖。</p>
不是怕。是恨。</p>
“废话！下了地狱问阎王去！”</p>
一个保安吼着冲上来，一刀劈他脑袋。</p>
沈峰侧身让过，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p>
咔嚓！</p>
骨头裂了。</p>
可双拳难敌四手。身后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p>
砰！</p>
沈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p>
“打！往死里打！”</p>
棍棒噼里啪啦往下砸。</p>
他抱着头，咬死牙关，一声不吭。骨头像要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p>
就这么完了？</p>
跟我爸一样，死在自己查案的地方，连个响都没有？</p>
不行。</p>
我还没报仇。</p>
呜……呜……</p>
警笛，由远及近。</p>
棍棒停了。</p>
“操！警察咋来了？”保安队长脸色一变，“不是说打好招呼了吗？”</p>
“队长，是巡特警的车！不是分局的！”</p>
“妈的！撤！快撤！”</p>
保安队长低头看了眼血泊里的沈峰，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人钻进黑暗，没影了。</p>
沈峰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看东西都是重影。</p>
红蓝警灯晃进来，刺得眼睛生疼。</p>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把那枚带血的纽扣，塞进了袜子。</p>
“小伙子！小伙子你怎么样？”</p>
一个特警冲过来扶他。</p>
沈峰努力睁了睁眼，看着那张陌生的脸。</p>
“我……捡废品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他们……打我……”</p>
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p>
……</p>
三天后。云江市人民医院。</p>
沈峰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木乃伊。浑身缠满绷带，一动，哪哪都疼。</p>
“你醒了？”</p>
床边，林雨晴眼睛肿着，不知守了多久。</p>
“雨晴……”他想撑起来，疼得直抽气。</p>
“别动！”林雨晴按住他，眼泪掉下来，“断了两根肋骨，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后背还缝了七针！你疯了吗？一个人去那种地方！”</p>
“我找到了。”沈峰声音虚，眼睛却亮，“我爸留下的痕迹。”</p>
他动了动脚趾。</p>
袜子里的纽扣，还在。</p>
“那就是个陷阱。”林雨晴抹眼泪，“警察说，是有人匿名举报工地斗殴，巡特警才去的。晚一步，你就……”</p>
“匿名举报？”</p>
沈峰皱眉。</p>
恒泰的人，不可能报警。那是谁？</p>
滨江公园发短信的那个人？码头那个环卫老头背后的人？</p>
“对了，你妈那儿，我跟阿姨说你骑车摔的，住院观察几天。”林雨晴小声说，“阿姨白天来，这会儿回家给你熬汤去了。你可别说漏了。”</p>
沈峰鼻子一酸，嗯了一声。</p>
“你昏迷的时候，有个女军医来看过你。”林雨晴想起来了，“叫苏瑾。”</p>
“苏瑾？”沈峰一愣，“不认识。”</p>
“她说她认识你爸。别的没多说。”</p>
沈峰心里轻轻响了一声警铃：他住院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浑身的疼压了下去。</p>
“她说她路过，碰上特警救人，搭手做了急救。”林雨晴递过来一张纸条，“留了张药方，说对你的伤好。三七，白药，都是活血的。”</p>
沈峰接过来。几味中药，字迹娟秀，笔锋却硬。</p>
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p>
“想变强，就去参军。部队会把你重新锻造一遍。等你穿上军装，到部队来找我。——S”</p>
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p>
参军。</p>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张纸条，让他更坚定了。</p>
靠一腔孤勇硬闯，是送死。进了部队，从头练起，才有变强那天。</p>
这个苏瑾，到底什么人？</p>
“还有个事……”林雨晴欲言又止。</p>
“说。”</p>
“保安队长已经被刑拘了。陈天河对外放话，认栽，赔五万医药费，把事往‘误伤’上压。”林雨晴咬着牙，“赵刚亲自来结的案。说你是私闯工地偷东西被打，双方都有责任，不追究你刑责，算宽大处理。”</p>
“偷东西？”沈峰笑了，笑得胸口生疼，“好一个偷东西。”</p>
“他们这是羞辱你！”林雨晴气得直抖，“沈峰，把证据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p>
“不行。”沈峰摇头，“现在发，我就是偷东西未遂、伪造证据。赵刚有一百种法子，把黑的说成白的。”</p>
他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没吭声。</p>
“雨晴，这趟工地，我算想明白一件事。”</p>
“啥？”</p>
“我太弱了。”沈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我有把子力气，可七八个保安就差点把我打死。我要是有身份有权力，赵刚敢这么结案？光凭一腔孤勇，我只会跟我爸一样，死在他们手里，连个响都听不见。”</p>
他想起纸条背面那行字。</p>
想变强，就去参军。</p>
“那个女军医说得对。”沈峰说，“我要去当兵。练一身本事，挣一个能掀桌子的身份。到那天，我再回来，跟他们算总账。”</p>
“可你的伤……”</p>
“又不是明天走。”沈峰说，“征兵得走程序，体检、体测，年底征兵季才开始。在那之前，”</p>
“干啥？”</p>
“查。”沈峰说，“恒泰，赵刚，徐建军，还有那个老K。趁我还在云江，能挖一点是一点。走之前，我把这张网的轮廓，先给你交个底。”</p>
林雨晴看着他，使劲点头。</p>
病床上这个缠满绷带的少年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不信。</p>
……</p>
夜里，林雨晴走了。</p>
沈峰靠在床头，把苏瑾那张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p>
“等你穿上军装，到部队来找我。”</p>
他把纸条和那枚带血的纽扣放在一处，收进贴身的口袋。</p>
窗外，云江的天还阴着。</p>
沈峰睡不着，摸黑把纽扣和纸条又数了一遍。</p>
都在。</p>
那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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