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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6日，上午十点半。</p>
沈峰和小王从物业回来了。</p>
“雷队！有线索！”</p>
小王抢进办公室，手里一张打印纸拍在雷刚桌上。沈峰随后跟进来，手里也捏着半页维修记录。</p>
“锦绣花园的访客登记和维修记录，全筛了一遍。半个月前，小区做外墙防水，雇了支临时施工队，专给几栋老楼刷防水涂料。”</p>
“巧的是……”</p>
小王喘了口气，瞟了一眼边上的沈峰。</p>
“这支施工队，是打隔壁工地临时借调的。那个工地……”</p>
“恒泰·滨江二期。”</p>
又是恒泰。</p>
沈峰捏着那半页记录，看见上头恒泰的字样，手指紧了一下。</p>
跟诅咒似的。这城里，查啥案子，最后都能绕回恒泰身上。</p>
“外墙防水工？”雷刚抓起登记表，“那就能解释他咋上的三楼了。干这行的，身上吊着安全绳，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p>
“可雷队，这上面就包工头一个名，没工人名单。包工头说临时活，谁有空谁去，人换得勤。”</p>
小王一脸难色。</p>
“那工地五六百号人，清一色蓝工装安全帽。要把人筛出来，大海捞针啊。”</p>
五六百号。</p>
全员摸排，采指纹对脚印，三天三夜都打不住。</p>
命案的黄金期，就二十四小时。人一销赃跑路，再想抓，难了。</p>
办公室的气压低了下去。</p>
“不用三天。”</p>
角落里，一个声音稳稳地冒出来。</p>
沈峰起身，拿起那张足迹照片。</p>
“只要他在这工地上，我就能把他揪出来。”</p>
雷刚扭头看他。</p>
“你确定？五百多号人，都一个打扮，你咋找？”</p>
“雷队，忘了那个半掌印了？”沈峰指指自己右脚。</p>
“就窗台到客厅那一步，他落了个脚。”他道，“印子朝外撇，人是攒着劲往下坠的。能这么一步稳住，重心压得极低，个头高不了，撑死一米六五。”</p>
“再说深浅。”他道，“毯子上那几处倒伏，右脚这一踏又深又急，落脚还偏着，是本能地拿左腿带劲、护着右边。右腿有毛病，走路带轻微的跛。平地看不出来，一旦负重、爬高、疲劳，就藏不住了。”</p>
沈峰的眼神利了起来。</p>
“再说，现在十一点。”</p>
他瞥了眼挂钟。</p>
“工地马上开饭。人最全、最松的时候。他去吃饭，我就能找到他。”</p>
雷刚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挥手。</p>
“好！信你一回！”</p>
“全体都有！带家伙，去恒泰工地！听沈峰指挥！”</p>
……</p>
恒泰·滨江二期工地。</p>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p>
巨大的工地，几栋没封顶的高楼杵在江边，塔吊转着，机器轰着，灰土漫天。</p>
饭点，食堂门口排起长龙。</p>
几百号工人，蓝工装糊满泥灰，黄的红的安全帽，人手一个不锈钢饭盆。</p>
吵嚷声、饭菜味、汗臭味滚成一团。</p>
几辆不起眼的民用面包车停在工地大门外。</p>
雷刚带着十几个便衣，散开，卡住几个出入口。</p>
“沈峰，人太多了。”雷刚压着帽檐，看那乌压压一片，头皮发麻，“这咋看？真有瘸子，这么挤也瞅不出来啊。”</p>
也是。</p>
队伍人挤人，下半身全让前头的人挡死了。</p>
沈峰没说话。</p>
他四下一扫，目光钉在工地边上一座两层工棚的顶子。</p>
“队长，给我个望远镜。我上那儿。”</p>
“行，小心点。”</p>
沈峰接过望远镜，三两下蹿上棚顶。</p>
视野豁然。整个食堂区域铺在底下。</p>
他趴在彩钢瓦上，调焦。</p>
镜头里的世界一下拉近。</p>
一张张疲惫的、黢黑的、挂着灰的脸，流水一样过。</p>
沈峰的脑子高速转着，过滤。</p>
身高一米六五上下。</p>
精瘦，小臂有劲。</p>
右脚微跛，重点。</p>
解放鞋，前掌缺损。</p>
镜头在人流里飞快地扫。</p>
太高，排除。</p>
太胖，排除。</p>
走路正常，排除。</p>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p>
队伍慢慢往前挪。</p>
突然，镜头停了。</p>
队伍中后段，一个正打汤的男人。</p>
个不高，一米六五左右，干瘦，黢黑。蓝工装洗得发白，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青筋暴起。</p>
关键是他的动作。</p>
打完汤转身那一瞬，身子有个极小的倾斜。重心压在左脚，右脚落地时，带了一个短暂的拖。</p>
就零点几秒。</p>
搁别人眼里，啥也不是。搁沈峰这双练过步态识别的眼里……</p>
破绽。</p>
“就是他。”</p>
沈峰继续盯。</p>
男人端着饭盆，走到边上空地，蹲下吃饭。</p>
蹲下去那一下，沈峰看清了他的鞋。</p>
老式绿解放鞋，底子糊满泥。右脚前掌边缘，一块胶皮缺着。</p>
跟现场地毯底下那个印子，严丝合缝。</p>
还有一处。</p>
这人的眼神是飘的。不像旁人那样埋头扒饭、扯闲篇，他时不时拿余光扫四周。</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警觉。</p>
沈峰按下耳麦。</p>
“雷队，我是沈峰。”</p>
“找到了。”</p>
那头呼吸都粗了：“在哪？”</p>
“三点钟方向，食堂东侧空地，蹲两根水泥管边上那个。”</p>
沈峰报特征，声音没一丝起伏。</p>
“蓝工装，没戴安全帽，平头……”</p>
他顿了顿。</p>
那人右手拿筷子，夹菜有点笨。左手端着沉甸甸的不锈钢盆，稳得很，还能转着圈儿使。</p>
隐形左撇子。后天扳过来的。真到发力的时候……比如动刀子……还是左手。</p>
“身高一米六五，右脚解放鞋前掌缺口。就是他了。”</p>
“收到！各组，收网！”雷刚下令。</p>
“等等。”沈峰说，“别急。这人警觉。工地上到处是钢筋砖头，逼急了他挟持人质，麻烦。”</p>
他从棚顶滑下来。</p>
“我去贴他。你们在外围兜着。”</p>
……</p>
食堂东侧，空地。</p>
那人叫马浪。有前科的惯偷，半年前刚放出来，混在工地打杂。</p>
昨晚，他在锦绣花园干了一票大的。</p>
本想就偷点钱，没想到男主人醒了。一不做二不休，兜里那把美工刀，下了死手。</p>
杀完人慌了，就翻着两千三百块钱和一块表，跑了。</p>
一上午，他魂不守舍。可他不敢跑……跑了才显得心虚。他想，警察咋也查不到这大工地上来。</p>
“妈的，这饭真不是人吃的。”</p>
马浪嚼着烂白菜，骂骂咧咧。</p>
这时，有人朝他走过来。</p>
他抬头。</p>
一个穿旧皮夹克的年轻人，看着有点憨，手里捏包烟，笑嘻嘻凑过来。</p>
“大哥，借个火呗？”</p>
沈峰弯着腰，一脸讨好，手里一根没点的烟。</p>
马浪警惕地打量他。这打扮不像工头，倒像来找活的民工。</p>
“没火。”马浪冷冰冰回了一句，低头接着吃。</p>
“哎呀，大哥，别这么小气嘛。”沈峰没走，反倒蹲他旁边，自顾自摸出个打火机。</p>
“大哥，跟你打听个事。”</p>
沈峰点上烟，吐了个圈，声音压低。</p>
“听说这工地上……收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p>
马浪的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地上。</p>
他转过头，眼里凶光毕露。</p>
“你说啥？”</p>
沈峰还笑着，那笑里多了点别的味儿。</p>
“比如……金项链啊，手表啊。”</p>
“或者是……带血的钱？”</p>
话音没落。</p>
马浪反应过来了。</p>
警察！</p>
“草！”</p>
滚烫的饭盆照着沈峰面门扣过来，菜汤泼了他一身。</p>
紧跟着，一把美工刀从马浪怀里掏出来，直奔沈峰脖子。</p>
快，狠。</p>
亡命徒的本能。</p>
换个普通警察，这一下就得见血。</p>
可惜，他对面是沈峰。</p>
“哼。”</p>
沈峰头一偏，刀刃贴着鼻尖过去。</p>
不躲，反进。</p>
马浪旧力用老、新力没上来的空当，沈峰左手嗖地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p>
“咔嚓！”</p>
一拧。</p>
腕子脱臼了。</p>
“啊……！”</p>
马浪一声惨叫，刀掉地上。</p>
他想跑，刚要起身。</p>
沈峰右腿一鞭子扫过来。</p>
“砰！”</p>
结结实实踢在他膝弯……正是那条有毛病的右腿。</p>
马浪整个人塌下去，跪了。</p>
沈峰顺势上前，膝盖顶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剪到身后。</p>
“别动。动就废了你。”</p>
声音冷得掉渣。</p>
前后，不到三秒。</p>
周围蹲着吃饭的工人全傻了，端着饭盆张着嘴，没一个人看明白刚才发生了啥。</p>
“警察！都别动！”</p>
雷刚和小王他们这才冲过来，亮证的亮证，掏铐的掏铐。</p>
“我去……沈峰，你也太快了吧？”小王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马浪，眼珠子瞪溜圆，“我们还没围上呢，你完事了？”</p>
沈峰把马浪交给小王上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菜汤。</p>
“这小子先动的刀，我就先下手了。”</p>
轻描淡写。</p>
雷刚走过来，看了眼地上那把美工刀。</p>
刃上挂着暗红，没来得及擦干净。</p>
又看马浪的脚。</p>
解放鞋，右脚前掌缺口。</p>
全对上了。</p>
“好样的！”雷刚一巴掌拍沈峰肩上，眼里放光，“首战告捷！”</p>
夸归夸，雷刚心里那杆秤却在打颤。三秒放倒一个抡刀的亡命徒，膝盖顶背、反剪擒拿，那是连教科书写都写不全的特种路数。这小子嘴上喊着肩膀疼，手底下半分没含糊。可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难得糊涂。能破案、不惹事，他就要这样的兵。</p>
马浪被押上警车，回头，恶狠狠瞪着沈峰。</p>
“你他妈到底谁啊？！咋知道是我的？！”</p>
沈峰站那儿，看着他那双不甘心的眼。</p>
没答。</p>
抬手，轻轻比划了个开枪的手势。</p>
“带走！”</p>
警笛拉响，把工地的嘈杂劈开。</p>
沈峰站在风里，看那栋没封顶的恒泰大楼。</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个案子，破了。</p>
可这只是恒泰这座大厦脚底下的一粒灰。</p>
他要挖的，是地基。</p>
“沈峰，烫着没？”小王凑过来。</p>
“没事，皮厚。”沈峰笑笑，摸出纸巾擦脸。</p>
“走，回局里，审那孙子。”</p>
“对！这小子一看就是软骨头，一审准招！”</p>
一群人拥着沈峰上车。</p>
打这一刻起，再没人拿他当那个混日子的残疾退伍兵。</p>
……</p>
工地外的路边。</p>
一辆黑色轿车，停了有一会儿了。</p>
后座，赵刚戴着墨镜，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p>
他的脸阴得吓人。</p>
“沈建国的儿子……”</p>
他慢慢摘下墨镜。</p>
“长牙了。”</p>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p>
“喂，老K。”</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说。”</p>
“那个沈峰，不能留。”</p>
“我知道。”老K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回来第一天我就知道。八年了，沈建国的种果然还是找回来了。”</p>
“他在查他爸的案子。弯道那边，他去看过了。”</p>
“让他查。”老K说，“查得越深，死得越像意外，跟他爸一样。等他把该看的都看了，找个机会，让他消失。”</p>
赵刚沉默了两秒：“那张照片是你寄的？”</p>
“不是我。”老K顿了顿，“但我知道是谁。一个不该还活着的人。”</p>
电话挂了。赵刚把手机揣进兜里，朝沈峰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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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6日，上午十点半。</p>
沈峰和小王从物业回来了。</p>
“雷队！有线索！”</p>
小王抢进办公室，手里一张打印纸拍在雷刚桌上。沈峰随后跟进来，手里也捏着半页维修记录。</p>
“锦绣花园的访客登记和维修记录，全筛了一遍。半个月前，小区做外墙防水，雇了支临时施工队，专给几栋老楼刷防水涂料。”</p>
“巧的是……”</p>
小王喘了口气，瞟了一眼边上的沈峰。</p>
“这支施工队，是打隔壁工地临时借调的。那个工地……”</p>
“恒泰·滨江二期。”</p>
又是恒泰。</p>
沈峰捏着那半页记录，看见上头恒泰的字样，手指紧了一下。</p>
跟诅咒似的。这城里，查啥案子，最后都能绕回恒泰身上。</p>
“外墙防水工？”雷刚抓起登记表，“那就能解释他咋上的三楼了。干这行的，身上吊着安全绳，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p>
“可雷队，这上面就包工头一个名，没工人名单。包工头说临时活，谁有空谁去，人换得勤。”</p>
小王一脸难色。</p>
“那工地五六百号人，清一色蓝工装安全帽。要把人筛出来，大海捞针啊。”</p>
五六百号。</p>
全员摸排，采指纹对脚印，三天三夜都打不住。</p>
命案的黄金期，就二十四小时。人一销赃跑路，再想抓，难了。</p>
办公室的气压低了下去。</p>
“不用三天。”</p>
角落里，一个声音稳稳地冒出来。</p>
沈峰起身，拿起那张足迹照片。</p>
“只要他在这工地上，我就能把他揪出来。”</p>
雷刚扭头看他。</p>
“你确定？五百多号人，都一个打扮，你咋找？”</p>
“雷队，忘了那个半掌印了？”沈峰指指自己右脚。</p>
“就窗台到客厅那一步，他落了个脚。”他道，“印子朝外撇，人是攒着劲往下坠的。能这么一步稳住，重心压得极低，个头高不了，撑死一米六五。”</p>
“再说深浅。”他道，“毯子上那几处倒伏，右脚这一踏又深又急，落脚还偏着，是本能地拿左腿带劲、护着右边。右腿有毛病，走路带轻微的跛。平地看不出来，一旦负重、爬高、疲劳，就藏不住了。”</p>
沈峰的眼神利了起来。</p>
“再说，现在十一点。”</p>
他瞥了眼挂钟。</p>
“工地马上开饭。人最全、最松的时候。他去吃饭，我就能找到他。”</p>
雷刚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挥手。</p>
“好！信你一回！”</p>
“全体都有！带家伙，去恒泰工地！听沈峰指挥！”</p>
……</p>
恒泰·滨江二期工地。</p>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p>
巨大的工地，几栋没封顶的高楼杵在江边，塔吊转着，机器轰着，灰土漫天。</p>
饭点，食堂门口排起长龙。</p>
几百号工人，蓝工装糊满泥灰，黄的红的安全帽，人手一个不锈钢饭盆。</p>
吵嚷声、饭菜味、汗臭味滚成一团。</p>
几辆不起眼的民用面包车停在工地大门外。</p>
雷刚带着十几个便衣，散开，卡住几个出入口。</p>
“沈峰，人太多了。”雷刚压着帽檐，看那乌压压一片，头皮发麻，“这咋看？真有瘸子，这么挤也瞅不出来啊。”</p>
也是。</p>
队伍人挤人，下半身全让前头的人挡死了。</p>
沈峰没说话。</p>
他四下一扫，目光钉在工地边上一座两层工棚的顶子。</p>
“队长，给我个望远镜。我上那儿。”</p>
“行，小心点。”</p>
沈峰接过望远镜，三两下蹿上棚顶。</p>
视野豁然。整个食堂区域铺在底下。</p>
他趴在彩钢瓦上，调焦。</p>
镜头里的世界一下拉近。</p>
一张张疲惫的、黢黑的、挂着灰的脸，流水一样过。</p>
沈峰的脑子高速转着，过滤。</p>
身高一米六五上下。</p>
精瘦，小臂有劲。</p>
右脚微跛，重点。</p>
解放鞋，前掌缺损。</p>
镜头在人流里飞快地扫。</p>
太高，排除。</p>
太胖，排除。</p>
走路正常，排除。</p>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p>
队伍慢慢往前挪。</p>
突然，镜头停了。</p>
队伍中后段，一个正打汤的男人。</p>
个不高，一米六五左右，干瘦，黢黑。蓝工装洗得发白，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青筋暴起。</p>
关键是他的动作。</p>
打完汤转身那一瞬，身子有个极小的倾斜。重心压在左脚，右脚落地时，带了一个短暂的拖。</p>
就零点几秒。</p>
搁别人眼里，啥也不是。搁沈峰这双练过步态识别的眼里……</p>
破绽。</p>
“就是他。”</p>
沈峰继续盯。</p>
男人端着饭盆，走到边上空地，蹲下吃饭。</p>
蹲下去那一下，沈峰看清了他的鞋。</p>
老式绿解放鞋，底子糊满泥。右脚前掌边缘，一块胶皮缺着。</p>
跟现场地毯底下那个印子，严丝合缝。</p>
还有一处。</p>
这人的眼神是飘的。不像旁人那样埋头扒饭、扯闲篇，他时不时拿余光扫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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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觉。</p>
沈峰按下耳麦。</p>
“雷队，我是沈峰。”</p>
“找到了。”</p>
那头呼吸都粗了：“在哪？”</p>
“三点钟方向，食堂东侧空地，蹲两根水泥管边上那个。”</p>
沈峰报特征，声音没一丝起伏。</p>
“蓝工装，没戴安全帽，平头……”</p>
他顿了顿。</p>
那人右手拿筷子，夹菜有点笨。左手端着沉甸甸的不锈钢盆，稳得很，还能转着圈儿使。</p>
隐形左撇子。后天扳过来的。真到发力的时候……比如动刀子……还是左手。</p>
“身高一米六五，右脚解放鞋前掌缺口。就是他了。”</p>
“收到！各组，收网！”雷刚下令。</p>
“等等。”沈峰说，“别急。这人警觉。工地上到处是钢筋砖头，逼急了他挟持人质，麻烦。”</p>
他从棚顶滑下来。</p>
“我去贴他。你们在外围兜着。”</p>
……</p>
食堂东侧，空地。</p>
那人叫马浪。有前科的惯偷，半年前刚放出来，混在工地打杂。</p>
昨晚，他在锦绣花园干了一票大的。</p>
本想就偷点钱，没想到男主人醒了。一不做二不休，兜里那把美工刀，下了死手。</p>
杀完人慌了，就翻着两千三百块钱和一块表，跑了。</p>
一上午，他魂不守舍。可他不敢跑……跑了才显得心虚。他想，警察咋也查不到这大工地上来。</p>
“妈的，这饭真不是人吃的。”</p>
马浪嚼着烂白菜，骂骂咧咧。</p>
这时，有人朝他走过来。</p>
他抬头。</p>
一个穿旧皮夹克的年轻人，看着有点憨，手里捏包烟，笑嘻嘻凑过来。</p>
“大哥，借个火呗？”</p>
沈峰弯着腰，一脸讨好，手里一根没点的烟。</p>
马浪警惕地打量他。这打扮不像工头，倒像来找活的民工。</p>
“没火。”马浪冷冰冰回了一句，低头接着吃。</p>
“哎呀，大哥，别这么小气嘛。”沈峰没走，反倒蹲他旁边，自顾自摸出个打火机。</p>
“大哥，跟你打听个事。”</p>
沈峰点上烟，吐了个圈，声音压低。</p>
“听说这工地上……收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p>
马浪的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地上。</p>
他转过头，眼里凶光毕露。</p>
“你说啥？”</p>
沈峰还笑着，那笑里多了点别的味儿。</p>
“比如……金项链啊，手表啊。”</p>
“或者是……带血的钱？”</p>
话音没落。</p>
马浪反应过来了。</p>
警察！</p>
“草！”</p>
滚烫的饭盆照着沈峰面门扣过来，菜汤泼了他一身。</p>
紧跟着，一把美工刀从马浪怀里掏出来，直奔沈峰脖子。</p>
快，狠。</p>
亡命徒的本能。</p>
换个普通警察，这一下就得见血。</p>
可惜，他对面是沈峰。</p>
“哼。”</p>
沈峰头一偏，刀刃贴着鼻尖过去。</p>
不躲，反进。</p>
马浪旧力用老、新力没上来的空当，沈峰左手嗖地探出，扣住他持刀的手腕。</p>
“咔嚓！”</p>
一拧。</p>
腕子脱臼了。</p>
“啊……！”</p>
马浪一声惨叫，刀掉地上。</p>
他想跑，刚要起身。</p>
沈峰右腿一鞭子扫过来。</p>
“砰！”</p>
结结实实踢在他膝弯……正是那条有毛病的右腿。</p>
马浪整个人塌下去，跪了。</p>
沈峰顺势上前，膝盖顶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剪到身后。</p>
“别动。动就废了你。”</p>
声音冷得掉渣。</p>
前后，不到三秒。</p>
周围蹲着吃饭的工人全傻了，端着饭盆张着嘴，没一个人看明白刚才发生了啥。</p>
“警察！都别动！”</p>
雷刚和小王他们这才冲过来，亮证的亮证，掏铐的掏铐。</p>
“我去……沈峰，你也太快了吧？”小王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马浪，眼珠子瞪溜圆，“我们还没围上呢，你完事了？”</p>
沈峰把马浪交给小王上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菜汤。</p>
“这小子先动的刀，我就先下手了。”</p>
轻描淡写。</p>
雷刚走过来，看了眼地上那把美工刀。</p>
刃上挂着暗红，没来得及擦干净。</p>
又看马浪的脚。</p>
解放鞋，右脚前掌缺口。</p>
全对上了。</p>
“好样的！”雷刚一巴掌拍沈峰肩上，眼里放光，“首战告捷！”</p>
夸归夸，雷刚心里那杆秤却在打颤。三秒放倒一个抡刀的亡命徒，膝盖顶背、反剪擒拿，那是连教科书写都写不全的特种路数。这小子嘴上喊着肩膀疼，手底下半分没含糊。可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难得糊涂。能破案、不惹事，他就要这样的兵。</p>
马浪被押上警车，回头，恶狠狠瞪着沈峰。</p>
“你他妈到底谁啊？！咋知道是我的？！”</p>
沈峰站那儿，看着他那双不甘心的眼。</p>
没答。</p>
抬手，轻轻比划了个开枪的手势。</p>
“带走！”</p>
警笛拉响，把工地的嘈杂劈开。</p>
沈峰站在风里，看那栋没封顶的恒泰大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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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案子，破了。</p>
可这只是恒泰这座大厦脚底下的一粒灰。</p>
他要挖的，是地基。</p>
“沈峰，烫着没？”小王凑过来。</p>
“没事，皮厚。”沈峰笑笑，摸出纸巾擦脸。</p>
“走，回局里，审那孙子。”</p>
“对！这小子一看就是软骨头，一审准招！”</p>
一群人拥着沈峰上车。</p>
打这一刻起，再没人拿他当那个混日子的残疾退伍兵。</p>
……</p>
工地外的路边。</p>
一辆黑色轿车，停了有一会儿了。</p>
后座，赵刚戴着墨镜，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p>
他的脸阴得吓人。</p>
“沈建国的儿子……”</p>
他慢慢摘下墨镜。</p>
“长牙了。”</p>
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p>
“喂，老K。”</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说。”</p>
“那个沈峰，不能留。”</p>
“我知道。”老K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回来第一天我就知道。八年了，沈建国的种果然还是找回来了。”</p>
“他在查他爸的案子。弯道那边，他去看过了。”</p>
“让他查。”老K说，“查得越深，死得越像意外，跟他爸一样。等他把该看的都看了，找个机会，让他消失。”</p>
赵刚沉默了两秒：“那张照片是你寄的？”</p>
“不是我。”老K顿了顿，“但我知道是谁。一个不该还活着的人。”</p>
电话挂了。赵刚把手机揣进兜里，朝沈峰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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