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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一号审讯室。</p>
刀疤刘强歪在审讯椅上，右手缠着绷带。凌晨在地下室被沈峰踩断了两根指头。</p>
他还没彻底醒透，眼皮一抬一抬地瞟那块单向玻璃，嘴里嘟囔着“律师”“违规”之类的词。</p>
“哐当。”</p>
铁门推开。沈峰和雷刚进来。雷刚端着保温杯，沈峰把黑皮账本往桌上一撂。</p>
“啪！”</p>
刀疤一哆嗦。</p>
“刘强，醒了没？”雷刚拧开杯盖喝了口浓茶，“没醒我让人带你去冷水房。”</p>
“雷队长，”刀疤梗着脖子，“我是受害者。我在医院治腿，你们冲进来就打人，我要投诉。”</p>
“投诉？”沈峰把账本推到他鼻子底下，“你打算跟阎王爷投诉？”</p>
“这什么玩意儿，我不认识。”</p>
“不认识？”沈峰翻开账本，“上头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字。今年六月，打伤强盛建材老板，重伤二级，收五万，落款刘强。今年三月，强拆城南，逼死一个老头，伪造成意外，收十万，落款刘强。”</p>
沈峰念一条，刀疤的脸白一分。</p>
“别念了！”刀疤喊，“假的，都是栽赃！我要打电话！”</p>
“打给谁？赵刚？”</p>
沈峰往前凑了凑，一双熬红的眼睛钉在他脸上。</p>
“刀疤，你还等他捞你呢？跟上回似的，弄个保外就医？”</p>
“我有糖尿病，我有心脏病！我不符合羁押条件！”</p>
“哈……”雷刚笑出了声，笑里全是凉意，“刘强啊刘强，你可怜不可怜。上回是互殴，这回是什么？公安部督办的涉黑大案！这本账一交上去，赵刚自己都是泥菩萨，他还捞你？他这会儿琢磨的，是怎么让你把嘴闭上。”</p>
“不可能，龙哥不会不管我！”</p>
“龙哥？”沈峰把一张照片拍在他面前，正是暗道口那张黑桃A。“认识这个吗？”</p>
刀疤看见那张牌，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没了。</p>
“黑……黑蝎子……”</p>
“他跑了。他有能耐带你走，但他没有。”沈峰把照片收回来，“知道为啥不？”</p>
“你是弃子。留下来堵枪眼的炮灰。”</p>
“不……不会……”刀疤嘴唇直抖，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给公司流过血……”</p>
“血放完了，手套就该扔了。”</p>
沈峰点了根烟，立在桌角上烧着。</p>
“烟烧完之前，想清楚。两条路。”</p>
“一，死扛。要么吃枪子，要么在看守所里‘躲猫猫’躲死。”</p>
“二，立功。把后头的人咬出来，换条命。”</p>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排风扇的嗡嗡声。</p>
烟烧了半截。</p>
“我……我要是说了，能保我不死吗？”刀疤哑着嗓子。</p>
“看分量。”雷刚敲了敲桌子，“说！”</p>
“其实……我压根没见过大老板。”</p>
“什么？！”雷刚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当了十年二把手，没见过大老板？耍我呢？”</p>
“真的！我不敢瞎编！”刀疤急得脸红脖子粗，“龙哥，铁龙，他自己都是个傀儡。大买卖、要紧的事，全是上头直接递话。”</p>
“怎么递？”</p>
“电话，或者信封。”刀疤回忆，“就那天晚上那种红纸条。有时候是赵刚的司机送来的，有时候……是个戴金丝眼镜的。”</p>
“钱呢？”沈峰点了点账本，“最后流哪儿去了？”</p>
“龙腾运输。”刀疤说，“黑钱全走龙腾的账洗白，再汇进一个叫‘天际建设’的户头。”</p>
天际建设。</p>
沈峰眼皮一跳。雨晴查过的，恒泰在省城的白手套。</p>
“天际建设背后是谁？”</p>
刀疤的喉结滚了两下，眼里透出真害怕。</p>
“我……我只知道他姓陈。”</p>
“哪个陈？”</p>
“盖楼的……搞房地产的……云江没人不知道他……”刀疤的声音发飘，“龙哥有回喝多了骂街，说我们拼死拼活挣的钱，全叫那个姓陈的吸血鬼拿去盖楼了。”</p>
沈峰脑子里，线索一根一根对上：账本里那个“大老板”，出手最大的几笔，都标着天际建设。姓陈，盖楼的，能让铁龙俯首帖耳。</p>
“陈天河？”</p>
刀疤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p>
“别，别说全名！”他惊恐地扫了一圈墙角，“警官，我只敢说到这。我要真咬了他，我全家都得死！”</p>
“你老婆孩子在外地。”雷刚皱眉。</p>
“没用！”刀疤带着哭腔，“前年有个兄弟想金盆洗手，第二天，他老家房子着火，一家四口，全烧没了。警方定的是电线老化。可我知道，那就是姓陈的让人干的！”</p>
“是黑蝎子干的。”沈峰补了一句。</p>
刀疤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p>
“对对对，就是那个疯子，专门清理门户的！沈警官，求你们，千万别说是我咬的！”</p>
“你配合，警方保护你家人。”雷刚说，“地址写下来，马上派兄弟单位过去。”</p>
刀疤哆哆嗦嗦写了。</p>
沈峰看着那张纸，心里有数了。</p>
铁龙帮是拳头，龙腾运输是水道，赵刚是伞，黑蝎子是刀。刀后头握刀把的，就是那个姓陈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恒泰集团，陈天河。</p>
“还有件事。”</p>
沈峰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块手表，搁在桌上。</p>
上海牌，表蒙子磨花了，表带是后配的。</p>
“这表，见过吗？”</p>
刀疤眯眼看了看，愣住了。</p>
“这……龙哥戴过。”</p>
“铁龙？”</p>
“对，三四年前吧。他那阵子天天戴，说是……说是死人身上撸下来的，辟邪，压得住。”刀疤咽了口唾沫，“后来赵刚看见了，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说太扎眼，让他赶紧处理。再后来就见不着了，听说是当给魏三了。”</p>
今早天没亮，魏三自己抱着个饼干铁盒来的局里。刀疤落网的消息一早传开了，他怕自己是下一个被灭口的，索性抱着这盒子当年不敢出手的旧货，赶来换一条立功的路。这块表就压在最底下。</p>
表盖内侧，刻着俩字：建国。</p>
“那个死人，”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谁？”</p>
刀疤偷偷觑了一眼他的脸色。</p>
“听……听说是，沈建国。”</p>
“砰！”</p>
沈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锐响。</p>
早知道是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爸的遗物被这帮人渣当“辟邪”的玩意儿戴着，那股火还是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p>
“沈峰！”雷刚一把拽住他，“录像呢？”</p>
沈峰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p>
再睁开，火压下去了，只剩冰。</p>
“好。”他坐下来，“很好。”</p>
“铁龙在哪？”</p>
“不知道……那天夜里出的事，他就没露面。”刀疤摇头，“不过黑蝎子漏过一嘴，说云江待不下去就走水路，去‘那个岛’。”</p>
“哪个岛？”</p>
“江心岛。烂尾度假村，恒泰早年黄了的项目。岛上有快艇，顺江下去就是出海口。”</p>
沈峰看了雷刚一眼。</p>
“江心岛。”</p>
“看来铁龙要跑。”雷刚把保温杯一拧，“那就别等他了。”</p>
沈峰走到门口，刀疤在后头喊：“沈警官，我都说了！能不能算我立功？！”</p>
沈峰回头看了他一眼。</p>
“那得看你能不能活到开庭。”</p>
……</p>
九点半，指挥中心。</p>
云江水域图铺在桌上，雷刚拿红笔圈出江心那个长条岛。</p>
“十年前陈天河开发的度假村，资金链断了，又卡在环保上，烂到现在。”雷刚说，“四面环水，一艘快艇，十分钟冲出云江口。”</p>
“调水警封江面？”王凯提议。</p>
“不行。”沈峰摇头，“水警那边有没有赵刚的人，说不准。船一动，铁龙隔着二里地就跑了。”</p>
“那咋办？总不能飞过去。”</p>
“得快，得悄。”沈峰的手指戳在地图上游，“皮划艇训练基地，在这。征几艘竞速艇。目标小，贴着水面走，雷达扫不着，肉眼也难找。”</p>
“我带狙击手先摸上去，掐哨，控制快艇。大部队坐渔船随后。”</p>
雷刚盯着他：“江心，光溜溜的水面，你连块挡子弹的石头都没有。”</p>
“队长。”沈峰抬起眼，“我爸的枪，多半就在他手上。这回让他跑了，线就全断了。”</p>
雷刚沉默几秒，一拳砸在桌上。</p>
“干！”</p>
“王凯，联系基地，要最快的艇！”</p>
“周强！”雷刚扭头喊，“去，把家底全搬出来。防弹衣挑新的！”</p>
“是！”周强扭头就跑，比之前哪天都麻利。</p>
……</p>
十一点，江心岛水域。</p>
江面起雾，能见度不到百米。</p>
三条深色皮划艇贴着水皮往前滑，一点声都没有。</p>
沈峰趴在头一艘的最前头，脸上抹着迷彩，背上背着88狙。</p>
“距目标五百米。”耳麦里雷刚的声音，“大部队两公里外，十分钟到。”</p>
“收到。”</p>
沈峰放下桨，举起望远镜。</p>
几栋烂尾楼戳在荒草里，黑洞洞的窗口，像瞎了的眼窝。</p>
码头一侧停着一艘双引擎快艇。两个穿雨衣的，端着猎枪来回晃。</p>
暗哨。</p>
“三点钟，烂尾楼三层，可能有观察哨。”沈峰压着嗓子，“注意隐蔽。”</p>
这时候，烂尾楼里出来一伙人。</p>
灰风衣，黑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脚步匆匆往码头去。</p>
铁龙。</p>
他身边没那个纹身的。</p>
“目标要跑。”沈峰低声说。</p>
“多远能打？”狙击手问。</p>
“三百米，风三级。”沈峰放下望远镜，“不行，一枪不中就惊了，他上了艇就追不上。”</p>
“那？”</p>
“我游过去。”</p>
“你疯了……”</p>
话没说完，沈峰已经翻身入水，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p>
……</p>
码头。</p>
“船好了没有？！”铁龙扯着嗓子喊。</p>
“龙哥，引擎有点潮，马上！”</p>
“废物！”铁龙抹了把头上的汗。他右眼皮跳了一上午。</p>
赵刚让他在岛上等黑蝎子。等了一上午，鬼影子都没一个。</p>
老江湖的鼻子告诉他：不对味。赵刚这是要把他和黑蝎子一块儿焖在这岛上，回头江里捞俩“意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不等了。</p>
“轰”的一声，引擎终于吼起来。</p>
“走！”</p>
铁龙跳上船，公文包搂在怀里。</p>
快艇刚离码头。</p>
“哗啦！”</p>
船帮子边上，水里钻出个人。</p>
沈峰单手扣住船舷，整个人腾起来，空中一翻，落在甲板上。</p>
“砰！”保镖的猎枪打在了水里。</p>
沈峰落地一记扫堂腿，保镖横着拍在甲板上，紧跟着一掌切在后颈，人软了。</p>
开船的伸手去摸刀，沈峰飞起一脚，连人带刀踹进江里。</p>
快艇没人掌舵，在江面上打着转。</p>
船上只剩两个人。</p>
铁龙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公文包摔在一边。</p>
“沈……沈峰？！你特么是人是鬼？！”</p>
“抓鬼的。”</p>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步一步走过去。</p>
“铁龙，伞破了，爪子剁了。轮到你了。”</p>
铁龙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手伸进怀里……</p>
掏出一把64式。</p>
枪身发乌，握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p>
沈峰的脚钉在了原地。</p>
那把枪，他认得。爸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p>
“别过来，再过来我打死你！”铁龙两手端枪，枪口直晃。</p>
沈峰盯着那把枪，喉结动了动。</p>
“终于……找着了。”</p>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等了八年。</p>
“铁龙，你不配碰它。”</p>
“去死！”</p>
铁龙扣动扳机。</p>
“咔哒。”</p>
没响。</p>
哑火。</p>
铁龙愣了，发疯一样连扣。</p>
“咔哒，咔哒，咔哒。”</p>
八年没擦过一回油，撞针早锈成了一疙瘩。</p>
“看见没有。”沈峰一步一步逼上去，“它认主。”</p>
“它不杀警察。”</p>
一脚，枪飞了。沈峰骑上去，拳头抡圆了往下砸。</p>
“这一拳，替陈大河！”</p>
“砰！”</p>
“这一拳，替那些被你祸害死的人！”</p>
“砰！”</p>
“最后这一拳……”</p>
拳头在半空停了一秒。</p>
“替我爸。”</p>
“砰！”</p>
铁龙满脸开花，哼都哼不出来了。</p>
前后脚的工夫，四面的江面上，渔船和巡逻艇拉着警笛围拢过来。</p>
“不许动！警察！”</p>
雷刚站在船头，大喇叭都喊劈了。</p>
沈峰收拳，喘着粗气，从甲板上捡起那把64式，拿袖子把泥水一点一点擦干净。</p>
他想起刀疤那句醉话：枪在黑蝎子手里，当“纪念品”供着。</p>
醉话只说对了一半。枪确实没丢，只是没跟着黑蝎子走，八年前就被铁龙锁进了保险柜，这会儿又攒回他手里。当二把手的，知道的也就这一半。</p>
他把枪贴在胸口，仰起头。</p>
江风刮得脸生疼。</p>
“爸。”他哑着嗓子说，“枪，找回来了。”</p>
“人，也抓着了。”</p>
……</p>
下午一点，押解船返航。</p>
铁龙铐在船舱里，烂尾楼的暗哨全撂了，快艇、猎枪、一船的美金，全贴了封条。</p>
唯独没见着黑蝎子。</p>
沈峰靠着船舷，刚点了根烟，手机响了。</p>
刘大炮。</p>
“账交上去没有？”老头子的声音不对劲，压得又低又急。</p>
“不是在您保险柜里锁着吗。怎么了师傅？”</p>
“省里刚来电话。”刘大炮说，“点名，要调那本账。”</p>
沈峰捏着手机，半天没吭声。</p>
“我让老张把每一页都拍了照，存了三份。”刘大炮顿了顿，“小子，往后走路，看着点脚下。”</p>
“明白。”</p>
电话挂了。</p>
江面上，警笛一声接一声。</p>
沈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桃A。红笔画的蝎子迎着太阳，张牙舞爪。</p>
“游戏很有趣。下次见。”</p>
他把牌翻过来，扣在掌心里。</p>
“行。”他望着江对岸恒泰大厦的尖顶。</p>
“下次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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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一号审讯室。</p>
刀疤刘强歪在审讯椅上，右手缠着绷带。凌晨在地下室被沈峰踩断了两根指头。</p>
他还没彻底醒透，眼皮一抬一抬地瞟那块单向玻璃，嘴里嘟囔着“律师”“违规”之类的词。</p>
“哐当。”</p>
铁门推开。沈峰和雷刚进来。雷刚端着保温杯，沈峰把黑皮账本往桌上一撂。</p>
“啪！”</p>
刀疤一哆嗦。</p>
“刘强，醒了没？”雷刚拧开杯盖喝了口浓茶，“没醒我让人带你去冷水房。”</p>
“雷队长，”刀疤梗着脖子，“我是受害者。我在医院治腿，你们冲进来就打人，我要投诉。”</p>
“投诉？”沈峰把账本推到他鼻子底下，“你打算跟阎王爷投诉？”</p>
“这什么玩意儿，我不认识。”</p>
“不认识？”沈峰翻开账本，“上头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字。今年六月，打伤强盛建材老板，重伤二级，收五万，落款刘强。今年三月，强拆城南，逼死一个老头，伪造成意外，收十万，落款刘强。”</p>
沈峰念一条，刀疤的脸白一分。</p>
“别念了！”刀疤喊，“假的，都是栽赃！我要打电话！”</p>
“打给谁？赵刚？”</p>
沈峰往前凑了凑，一双熬红的眼睛钉在他脸上。</p>
“刀疤，你还等他捞你呢？跟上回似的，弄个保外就医？”</p>
“我有糖尿病，我有心脏病！我不符合羁押条件！”</p>
“哈……”雷刚笑出了声，笑里全是凉意，“刘强啊刘强，你可怜不可怜。上回是互殴，这回是什么？公安部督办的涉黑大案！这本账一交上去，赵刚自己都是泥菩萨，他还捞你？他这会儿琢磨的，是怎么让你把嘴闭上。”</p>
“不可能，龙哥不会不管我！”</p>
“龙哥？”沈峰把一张照片拍在他面前，正是暗道口那张黑桃A。“认识这个吗？”</p>
刀疤看见那张牌，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就没了。</p>
“黑……黑蝎子……”</p>
“他跑了。他有能耐带你走，但他没有。”沈峰把照片收回来，“知道为啥不？”</p>
“你是弃子。留下来堵枪眼的炮灰。”</p>
“不……不会……”刀疤嘴唇直抖，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给公司流过血……”</p>
“血放完了，手套就该扔了。”</p>
沈峰点了根烟，立在桌角上烧着。</p>
“烟烧完之前，想清楚。两条路。”</p>
“一，死扛。要么吃枪子，要么在看守所里‘躲猫猫’躲死。”</p>
“二，立功。把后头的人咬出来，换条命。”</p>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排风扇的嗡嗡声。</p>
烟烧了半截。</p>
“我……我要是说了，能保我不死吗？”刀疤哑着嗓子。</p>
“看分量。”雷刚敲了敲桌子，“说！”</p>
“其实……我压根没见过大老板。”</p>
“什么？！”雷刚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当了十年二把手，没见过大老板？耍我呢？”</p>
“真的！我不敢瞎编！”刀疤急得脸红脖子粗，“龙哥，铁龙，他自己都是个傀儡。大买卖、要紧的事，全是上头直接递话。”</p>
“怎么递？”</p>
“电话，或者信封。”刀疤回忆，“就那天晚上那种红纸条。有时候是赵刚的司机送来的，有时候……是个戴金丝眼镜的。”</p>
“钱呢？”沈峰点了点账本，“最后流哪儿去了？”</p>
“龙腾运输。”刀疤说，“黑钱全走龙腾的账洗白，再汇进一个叫‘天际建设’的户头。”</p>
天际建设。</p>
沈峰眼皮一跳。雨晴查过的，恒泰在省城的白手套。</p>
“天际建设背后是谁？”</p>
刀疤的喉结滚了两下，眼里透出真害怕。</p>
“我……我只知道他姓陈。”</p>
“哪个陈？”</p>
“盖楼的……搞房地产的……云江没人不知道他……”刀疤的声音发飘，“龙哥有回喝多了骂街，说我们拼死拼活挣的钱，全叫那个姓陈的吸血鬼拿去盖楼了。”</p>
沈峰脑子里，线索一根一根对上：账本里那个“大老板”，出手最大的几笔，都标着天际建设。姓陈，盖楼的，能让铁龙俯首帖耳。</p>
“陈天河？”</p>
刀疤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p>
“别，别说全名！”他惊恐地扫了一圈墙角，“警官，我只敢说到这。我要真咬了他，我全家都得死！”</p>
“你老婆孩子在外地。”雷刚皱眉。</p>
“没用！”刀疤带着哭腔，“前年有个兄弟想金盆洗手，第二天，他老家房子着火，一家四口，全烧没了。警方定的是电线老化。可我知道，那就是姓陈的让人干的！”</p>
“是黑蝎子干的。”沈峰补了一句。</p>
刀疤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p>
“对对对，就是那个疯子，专门清理门户的！沈警官，求你们，千万别说是我咬的！”</p>
“你配合，警方保护你家人。”雷刚说，“地址写下来，马上派兄弟单位过去。”</p>
刀疤哆哆嗦嗦写了。</p>
沈峰看着那张纸，心里有数了。</p>
铁龙帮是拳头，龙腾运输是水道，赵刚是伞，黑蝎子是刀。刀后头握刀把的，就是那个姓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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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集团，陈天河。</p>
“还有件事。”</p>
沈峰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块手表，搁在桌上。</p>
上海牌，表蒙子磨花了，表带是后配的。</p>
“这表，见过吗？”</p>
刀疤眯眼看了看，愣住了。</p>
“这……龙哥戴过。”</p>
“铁龙？”</p>
“对，三四年前吧。他那阵子天天戴，说是……说是死人身上撸下来的，辟邪，压得住。”刀疤咽了口唾沫，“后来赵刚看见了，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说太扎眼，让他赶紧处理。再后来就见不着了，听说是当给魏三了。”</p>
今早天没亮，魏三自己抱着个饼干铁盒来的局里。刀疤落网的消息一早传开了，他怕自己是下一个被灭口的，索性抱着这盒子当年不敢出手的旧货，赶来换一条立功的路。这块表就压在最底下。</p>
表盖内侧，刻着俩字：建国。</p>
“那个死人，”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谁？”</p>
刀疤偷偷觑了一眼他的脸色。</p>
“听……听说是，沈建国。”</p>
“砰！”</p>
沈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锐响。</p>
早知道是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爸的遗物被这帮人渣当“辟邪”的玩意儿戴着，那股火还是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p>
“沈峰！”雷刚一把拽住他，“录像呢？”</p>
沈峰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p>
再睁开，火压下去了，只剩冰。</p>
“好。”他坐下来，“很好。”</p>
“铁龙在哪？”</p>
“不知道……那天夜里出的事，他就没露面。”刀疤摇头，“不过黑蝎子漏过一嘴，说云江待不下去就走水路，去‘那个岛’。”</p>
“哪个岛？”</p>
“江心岛。烂尾度假村，恒泰早年黄了的项目。岛上有快艇，顺江下去就是出海口。”</p>
沈峰看了雷刚一眼。</p>
“江心岛。”</p>
“看来铁龙要跑。”雷刚把保温杯一拧，“那就别等他了。”</p>
沈峰走到门口，刀疤在后头喊：“沈警官，我都说了！能不能算我立功？！”</p>
沈峰回头看了他一眼。</p>
“那得看你能不能活到开庭。”</p>
……</p>
九点半，指挥中心。</p>
云江水域图铺在桌上，雷刚拿红笔圈出江心那个长条岛。</p>
“十年前陈天河开发的度假村，资金链断了，又卡在环保上，烂到现在。”雷刚说，“四面环水，一艘快艇，十分钟冲出云江口。”</p>
“调水警封江面？”王凯提议。</p>
“不行。”沈峰摇头，“水警那边有没有赵刚的人，说不准。船一动，铁龙隔着二里地就跑了。”</p>
“那咋办？总不能飞过去。”</p>
“得快，得悄。”沈峰的手指戳在地图上游，“皮划艇训练基地，在这。征几艘竞速艇。目标小，贴着水面走，雷达扫不着，肉眼也难找。”</p>
“我带狙击手先摸上去，掐哨，控制快艇。大部队坐渔船随后。”</p>
雷刚盯着他：“江心，光溜溜的水面，你连块挡子弹的石头都没有。”</p>
“队长。”沈峰抬起眼，“我爸的枪，多半就在他手上。这回让他跑了，线就全断了。”</p>
雷刚沉默几秒，一拳砸在桌上。</p>
“干！”</p>
“王凯，联系基地，要最快的艇！”</p>
“周强！”雷刚扭头喊，“去，把家底全搬出来。防弹衣挑新的！”</p>
“是！”周强扭头就跑，比之前哪天都麻利。</p>
……</p>
十一点，江心岛水域。</p>
江面起雾，能见度不到百米。</p>
三条深色皮划艇贴着水皮往前滑，一点声都没有。</p>
沈峰趴在头一艘的最前头，脸上抹着迷彩，背上背着88狙。</p>
“距目标五百米。”耳麦里雷刚的声音，“大部队两公里外，十分钟到。”</p>
“收到。”</p>
沈峰放下桨，举起望远镜。</p>
几栋烂尾楼戳在荒草里，黑洞洞的窗口，像瞎了的眼窝。</p>
码头一侧停着一艘双引擎快艇。两个穿雨衣的，端着猎枪来回晃。</p>
暗哨。</p>
“三点钟，烂尾楼三层，可能有观察哨。”沈峰压着嗓子，“注意隐蔽。”</p>
这时候，烂尾楼里出来一伙人。</p>
灰风衣，黑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脚步匆匆往码头去。</p>
铁龙。</p>
他身边没那个纹身的。</p>
“目标要跑。”沈峰低声说。</p>
“多远能打？”狙击手问。</p>
“三百米，风三级。”沈峰放下望远镜，“不行，一枪不中就惊了，他上了艇就追不上。”</p>
“那？”</p>
“我游过去。”</p>
“你疯了……”</p>
话没说完，沈峰已经翻身入水，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p>
……</p>
码头。</p>
“船好了没有？！”铁龙扯着嗓子喊。</p>
“龙哥，引擎有点潮，马上！”</p>
“废物！”铁龙抹了把头上的汗。他右眼皮跳了一上午。</p>
赵刚让他在岛上等黑蝎子。等了一上午，鬼影子都没一个。</p>
老江湖的鼻子告诉他：不对味。赵刚这是要把他和黑蝎子一块儿焖在这岛上，回头江里捞俩“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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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了。</p>
“轰”的一声，引擎终于吼起来。</p>
“走！”</p>
铁龙跳上船，公文包搂在怀里。</p>
快艇刚离码头。</p>
“哗啦！”</p>
船帮子边上，水里钻出个人。</p>
沈峰单手扣住船舷，整个人腾起来，空中一翻，落在甲板上。</p>
“砰！”保镖的猎枪打在了水里。</p>
沈峰落地一记扫堂腿，保镖横着拍在甲板上，紧跟着一掌切在后颈，人软了。</p>
开船的伸手去摸刀，沈峰飞起一脚，连人带刀踹进江里。</p>
快艇没人掌舵，在江面上打着转。</p>
船上只剩两个人。</p>
铁龙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公文包摔在一边。</p>
“沈……沈峰？！你特么是人是鬼？！”</p>
“抓鬼的。”</p>
沈峰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步一步走过去。</p>
“铁龙，伞破了，爪子剁了。轮到你了。”</p>
铁龙眼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手伸进怀里……</p>
掏出一把64式。</p>
枪身发乌，握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p>
沈峰的脚钉在了原地。</p>
那把枪，他认得。爸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p>
“别过来，再过来我打死你！”铁龙两手端枪，枪口直晃。</p>
沈峰盯着那把枪，喉结动了动。</p>
“终于……找着了。”</p>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等了八年。</p>
“铁龙，你不配碰它。”</p>
“去死！”</p>
铁龙扣动扳机。</p>
“咔哒。”</p>
没响。</p>
哑火。</p>
铁龙愣了，发疯一样连扣。</p>
“咔哒，咔哒，咔哒。”</p>
八年没擦过一回油，撞针早锈成了一疙瘩。</p>
“看见没有。”沈峰一步一步逼上去，“它认主。”</p>
“它不杀警察。”</p>
一脚，枪飞了。沈峰骑上去，拳头抡圆了往下砸。</p>
“这一拳，替陈大河！”</p>
“砰！”</p>
“这一拳，替那些被你祸害死的人！”</p>
“砰！”</p>
“最后这一拳……”</p>
拳头在半空停了一秒。</p>
“替我爸。”</p>
“砰！”</p>
铁龙满脸开花，哼都哼不出来了。</p>
前后脚的工夫，四面的江面上，渔船和巡逻艇拉着警笛围拢过来。</p>
“不许动！警察！”</p>
雷刚站在船头，大喇叭都喊劈了。</p>
沈峰收拳，喘着粗气，从甲板上捡起那把64式，拿袖子把泥水一点一点擦干净。</p>
他想起刀疤那句醉话：枪在黑蝎子手里，当“纪念品”供着。</p>
醉话只说对了一半。枪确实没丢，只是没跟着黑蝎子走，八年前就被铁龙锁进了保险柜，这会儿又攒回他手里。当二把手的，知道的也就这一半。</p>
他把枪贴在胸口，仰起头。</p>
江风刮得脸生疼。</p>
“爸。”他哑着嗓子说，“枪，找回来了。”</p>
“人，也抓着了。”</p>
……</p>
下午一点，押解船返航。</p>
铁龙铐在船舱里，烂尾楼的暗哨全撂了，快艇、猎枪、一船的美金，全贴了封条。</p>
唯独没见着黑蝎子。</p>
沈峰靠着船舷，刚点了根烟，手机响了。</p>
刘大炮。</p>
“账交上去没有？”老头子的声音不对劲，压得又低又急。</p>
“不是在您保险柜里锁着吗。怎么了师傅？”</p>
“省里刚来电话。”刘大炮说，“点名，要调那本账。”</p>
沈峰捏着手机，半天没吭声。</p>
“我让老张把每一页都拍了照，存了三份。”刘大炮顿了顿，“小子，往后走路，看着点脚下。”</p>
“明白。”</p>
电话挂了。</p>
江面上，警笛一声接一声。</p>
沈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桃A。红笔画的蝎子迎着太阳，张牙舞爪。</p>
“游戏很有趣。下次见。”</p>
他把牌翻过来，扣在掌心里。</p>
“行。”他望着江对岸恒泰大厦的尖顶。</p>
“下次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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