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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处扣了沈峰不到六个小时。</p>
刘大炮把省厅挂牌督办的传真拍在桌上：案子是省厅挂牌专案，人是专案组要提走的，轮不到一个停了职的副局长派人来审。</p>
沈峰走出督察处，直奔安全屋。</p>
黑桃K躺在证物袋里。安全屋暴露了，不能待了。当晚，他把林雨晴转进分局机密档案室。最危险的地方，灯底下反而黑。四组便衣，加到六组。</p>
老K的杀令悬在头顶，谁都绷着。</p>
可谁也没料到，先炸的不是这里。</p>
……</p>
12月23日，下午两点二十，北郊。</p>
“轰隆！”</p>
一声闷响滚过荒野，惊起一片林鸟。</p>
“恒泰·锦绣城”三号楼的工地上，尘烟腾空，遮了半边天。盖到十二层的楼，像被人拦腰掰断的威化饼，中间塌下去一大半，钢筋拧成麻花，水泥块下雨一样砸。</p>
“救人！快救人啊！”</p>
“老张埋底下了！快报警！”</p>
工人们的喊声在灰里撞来撞去，乱，且绝望。</p>
……</p>
三十分钟后。</p>
警笛由远及近，三辆警车撞开工地大铁门。</p>
沈峰头一个跳下车，安全帽都没顾上戴，大步冲向废墟。雷刚带着十几名刑警紧跟。</p>
“都站住！不许动现场！”</p>
沈峰一声吼，压住了全场的嘈杂。</p>
废墟边上，几十个黑西装、戴墨镜的保安，正指挥推土机平推废墟。</p>
一个大腹便便、扣着金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挥着胳膊：“快！把石头运走！别耽误救援！”</p>
“谁让你动推土机的？”</p>
沈峰一个箭步跨过去，单手按住驾驶室门，眼神冷得吓人。</p>
“滨江分局沈峰。这里是案发现场。所有人，退后！”</p>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抹了把汗，挤出个僵笑：“沈警官，我是工地负责人王大发。救人要紧啊，还有两个弟兄没找着，得赶紧清石头。”</p>
“救人用推土机平推？”沈峰指着那台大家伙，“你是想救人，还是想把底下的证据一块压死？”</p>
“这……这话怎么说的。”王大发眼神乱飘，“我们陈总交待，不惜代价救人。”</p>
“陈天河？”沈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真想救人，就不会让你们拿这种豆腐渣盖楼。”</p>
“别跟他废话。”雷刚一挥手，“王凯，把这几个黑西装全控制住。谁敢靠近废墟一步，按阻碍执行公务办！”</p>
“是！”</p>
警戒线拉起来。</p>
沈峰转身看向那堆冒白烟的废墟。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已经从边上拖出来了，三个都是没跑出来的泥瓦工，被压得变了形。</p>
他蹲在废墟边上，从乱石里捡起一截断钢筋。</p>
捏了捏，眉头拧成死结。</p>
“雷队，过来看。”</p>
雷刚凑过去。那截钢筋锈迹斑斑，细得跟铁丝似的。</p>
“这……这是主梁里的钢筋？”</p>
“王凯，去板房把主体结构图调出来！”沈峰冲边上喊了一嗓子。图纸摊开，主梁配筋一栏标得清楚，28毫米的三级螺纹钢。他把手里那截钢筋往图上磕了磕，“再看这根，顶多12毫米，脆得跟麻花一样。王大发，这就是你们恒泰的‘精品工程’？”</p>
远处的王大发脸白得像纸，一个字不敢接。</p>
沈峰又走到一块大预制件旁边，没用锤子，随手捡了块断砖，往混凝土面上轻轻一磕。</p>
“咔哒。”</p>
一大片混凝土应声脱落。里头露出来的，净是沙子和石屑，水泥的颜色淡得发白。</p>
“强度连C15都不到。”沈峰的声音在死静的工地上滚，“这楼能盖到十二层才塌，算是奇迹。”</p>
“妈的，陈天河这是草菅人命！”雷刚破口大骂，“三条人命，他赔得起吗？”</p>
手机震了。</p>
沈峰接通。那头是赵刚，声音压得又低又沉。</p>
停职归停职，盘子还在市里，他攒了多年的关系，还能借别人的嘴递话。</p>
“沈峰，北郊的事我知道了。那是意外，突发性地质沉降。我虽不在这个班上了，有句话还是得提醒你，你的任务是配合维持秩序，协助善后赔偿。别在现场搞什么调查。这也是市里的意思。”</p>
沈峰看着面前那三具白布盖着的尸体，捏手机的手指节发了白。</p>
“地质沉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赵局，您带透视镜了？隔着十几公里，能看出地质问题？我手里攥着一捏就断的钢筋，您告诉我是意外？”</p>
“沈峰！注意你的身份！”赵刚在那头吼，“恒泰是纳税大户，这项目牵扯市里的形象。你定成刑事案件，造成的动荡你担得起吗？”</p>
“担不起。”沈峰冷冷回过去，“可我更担不起底下这三个人的魂。赵局，搜查令和技术鉴定组五分钟后到。您想拦，带上撤职令来找我。”</p>
“你……”</p>
沈峰直接挂了。</p>
“技术组到哪了？”</p>
“刚下高速。”雷刚朝门外努了努嘴，“赵刚肯定派督察来。时间不多。”</p>
“够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峰跳下还没稳住的废墟，在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断柱之间穿来穿去，掏出高精度相机，对着那些断裂面一通连拍。</p>
“王大发，过来。”</p>
王大发哆哆嗦嗦蹭过来。</p>
“监理是谁？签字人是谁？”沈峰指着断口那几根几乎不吃力的钢筋。</p>
“是……市建筑设计院的李工。”</p>
“李工？”沈峰哼了一声，“怕是陈天河的座上宾吧。水泥哪家商混站拿的？”</p>
“这……商业机密……”</p>
沈峰直起身，一把揪住王大发的领子，把他半个身子按在那截断钢筋前。</p>
“看看这儿！看看这血！三条人命躺在里头，你跟我谈商业机密？”</p>
王大发吓得筛糠一样，语无伦次。</p>
“不关我的事！是陈总交待的！他说赶进度，必须压成本……钢筋是龙腾运输送来的……”</p>
“龙腾运输？”</p>
沈峰眼睛一亮。</p>
又是铁龙帮的产业。陈天河用涉黑团伙掐着建材供应，把劣质料高价卖给自己的工程队。黑钱洗白了，国家的建设资金也套走了。</p>
这不是偷工减料四个字能装的。</p>
这是一条完整的犯罪闭环。</p>
“沈队！有发现！”板房区那边，一个年轻刑警喊。</p>
沈峰扔开王大发，快步冲过去。</p>
被砸烂的工地办公室里，抽屉夹层中搜出两本账。一本明账，用料合规，做得漂漂亮亮。另一本藏在夹层，是实耗账。</p>
沈峰翻开，指尖划过一串差额。</p>
“实收三级钢100吨，虚报300吨。水泥标号降级，省成本四成……”</p>
他合上账本，塞进贴身口袋。</p>
“铁证。”</p>
工地门口又是一阵急刹。</p>
几辆挂市局牌照的督察车，加两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督察处长阴着脸下车，后头跟着几个挂督察证的。另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陈天河的秘书和一帮西装律师。</p>
赵刚没敢露面，把这帮还念旧情的推到了台前。</p>
“沈峰，雷刚。”督察处长走过来，声音不带一丝热气，“谁给你们的权力跨区办案？接群众举报，你们在事故现场暴力执法、干扰救援。市局督察组正式接管现场。交接一下，回分局写检查。”</p>
气氛一下子冻住。便衣和督察顶在一起。</p>
秘书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沈警官，工程事故有安委会调查，刑警队的手，伸得宽了点。您对恒泰名誉的损害，我们保留起诉权利。”</p>
雷刚要炸，沈峰忽然笑了。</p>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取样的混凝土，当着督察处长和秘书的面，两根手指轻轻一捻。</p>
“噗。”</p>
碎块在他指间直接成了粉，簌簌往下掉。</p>
“这就是某些人嘴里的‘地质沉降’？”沈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督察处长，“回去转告给你打电话的那位停职副局长。”</p>
“阻碍执法的事，咱们以后慢慢谈。”他指着那三具尸体，语气平得反常，反而让人后背发凉。</p>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陈天河指使偷工减料、套取国家专项资金的直接证据。这本账，我已经拍照发给了刘局长。原件就在我怀里，你们谁也别想动。”</p>
督察处长和秘书的脸，白得没了人色。</p>
“沈峰……你……”督察处长的手指头直抖。</p>
“另外，告诉陈天河。”沈峰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敲了敲车窗，好像陈天河就坐在里头。</p>
“这三条命，只是他还利息的开始。”</p>
“王大发涉嫌重大责任事故，当场刑拘，押回分局看管！”沈峰转向雷刚，“雷队，带物证，走。我看谁敢拦。”</p>
沈峰带头走向警车。三辆警车在督察和律师僵直的注视里呼啸而出。</p>
……</p>
当晚，滨江分局，机密档案室。</p>
林雨晴翻着刚洗出来的现场照片，手有点抖。</p>
“真要报出去？”她抬头，“牵扯太大了。恒泰在云江几十个在建项目，一炸，全城的房地产市场都得崩。”</p>
“崩了，也比埋了强。”</p>
沈峰把那本实耗账的复印件推过去。</p>
“雨晴，这是你的下一发炮弹。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p>
林雨晴盯着那串数据，眼神一点点定住。</p>
“锦绣城下的累累白骨：恒泰集团偷工减料致人死亡调查”。</p>
“对。”沈峰站起来，整了整警服，“这把火，先烧恒泰，再烧那把伞。”</p>
“叮铃铃……”</p>
内线电话炸响。</p>
沈峰接起来。刘大炮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p>
“沈峰，出事了。陈天河刚宣布，给三名死者家属每家两百万封口费。还有，王大发，在看守所里‘自杀’了。”</p>
沈峰捏着话筒，半天没出声。</p>
又是一个魏三。</p>
白天刑拘进去，晚上人就没了。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p>
“李工那边呢？”他问。</p>
“已经派人盯住了。”</p>
“看死。”沈峰说，“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再死。”</p>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雷刚和林雨晴。</p>
“报道先放一放。”</p>
“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这条证据链钉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天亮之前，这套东西必须出云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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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处扣了沈峰不到六个小时。</p>
刘大炮把省厅挂牌督办的传真拍在桌上：案子是省厅挂牌专案，人是专案组要提走的，轮不到一个停了职的副局长派人来审。</p>
沈峰走出督察处，直奔安全屋。</p>
黑桃K躺在证物袋里。安全屋暴露了，不能待了。当晚，他把林雨晴转进分局机密档案室。最危险的地方，灯底下反而黑。四组便衣，加到六组。</p>
老K的杀令悬在头顶，谁都绷着。</p>
可谁也没料到，先炸的不是这里。</p>
……</p>
12月23日，下午两点二十，北郊。</p>
“轰隆！”</p>
一声闷响滚过荒野，惊起一片林鸟。</p>
“恒泰·锦绣城”三号楼的工地上，尘烟腾空，遮了半边天。盖到十二层的楼，像被人拦腰掰断的威化饼，中间塌下去一大半，钢筋拧成麻花，水泥块下雨一样砸。</p>
“救人！快救人啊！”</p>
“老张埋底下了！快报警！”</p>
工人们的喊声在灰里撞来撞去，乱，且绝望。</p>
……</p>
三十分钟后。</p>
警笛由远及近，三辆警车撞开工地大铁门。</p>
沈峰头一个跳下车，安全帽都没顾上戴，大步冲向废墟。雷刚带着十几名刑警紧跟。</p>
“都站住！不许动现场！”</p>
沈峰一声吼，压住了全场的嘈杂。</p>
废墟边上，几十个黑西装、戴墨镜的保安，正指挥推土机平推废墟。</p>
一个大腹便便、扣着金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挥着胳膊：“快！把石头运走！别耽误救援！”</p>
“谁让你动推土机的？”</p>
沈峰一个箭步跨过去，单手按住驾驶室门，眼神冷得吓人。</p>
“滨江分局沈峰。这里是案发现场。所有人，退后！”</p>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抹了把汗，挤出个僵笑：“沈警官，我是工地负责人王大发。救人要紧啊，还有两个弟兄没找着，得赶紧清石头。”</p>
“救人用推土机平推？”沈峰指着那台大家伙，“你是想救人，还是想把底下的证据一块压死？”</p>
“这……这话怎么说的。”王大发眼神乱飘，“我们陈总交待，不惜代价救人。”</p>
“陈天河？”沈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真想救人，就不会让你们拿这种豆腐渣盖楼。”</p>
“别跟他废话。”雷刚一挥手，“王凯，把这几个黑西装全控制住。谁敢靠近废墟一步，按阻碍执行公务办！”</p>
“是！”</p>
警戒线拉起来。</p>
沈峰转身看向那堆冒白烟的废墟。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已经从边上拖出来了，三个都是没跑出来的泥瓦工，被压得变了形。</p>
他蹲在废墟边上，从乱石里捡起一截断钢筋。</p>
捏了捏，眉头拧成死结。</p>
“雷队，过来看。”</p>
雷刚凑过去。那截钢筋锈迹斑斑，细得跟铁丝似的。</p>
“这……这是主梁里的钢筋？”</p>
“王凯，去板房把主体结构图调出来！”沈峰冲边上喊了一嗓子。图纸摊开，主梁配筋一栏标得清楚，28毫米的三级螺纹钢。他把手里那截钢筋往图上磕了磕，“再看这根，顶多12毫米，脆得跟麻花一样。王大发，这就是你们恒泰的‘精品工程’？”</p>
远处的王大发脸白得像纸，一个字不敢接。</p>
沈峰又走到一块大预制件旁边，没用锤子，随手捡了块断砖，往混凝土面上轻轻一磕。</p>
“咔哒。”</p>
一大片混凝土应声脱落。里头露出来的，净是沙子和石屑，水泥的颜色淡得发白。</p>
“强度连C15都不到。”沈峰的声音在死静的工地上滚，“这楼能盖到十二层才塌，算是奇迹。”</p>
“妈的，陈天河这是草菅人命！”雷刚破口大骂，“三条人命，他赔得起吗？”</p>
手机震了。</p>
沈峰接通。那头是赵刚，声音压得又低又沉。</p>
停职归停职，盘子还在市里，他攒了多年的关系，还能借别人的嘴递话。</p>
“沈峰，北郊的事我知道了。那是意外，突发性地质沉降。我虽不在这个班上了，有句话还是得提醒你，你的任务是配合维持秩序，协助善后赔偿。别在现场搞什么调查。这也是市里的意思。”</p>
沈峰看着面前那三具白布盖着的尸体，捏手机的手指节发了白。</p>
“地质沉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赵局，您带透视镜了？隔着十几公里，能看出地质问题？我手里攥着一捏就断的钢筋，您告诉我是意外？”</p>
“沈峰！注意你的身份！”赵刚在那头吼，“恒泰是纳税大户，这项目牵扯市里的形象。你定成刑事案件，造成的动荡你担得起吗？”</p>
“担不起。”沈峰冷冷回过去，“可我更担不起底下这三个人的魂。赵局，搜查令和技术鉴定组五分钟后到。您想拦，带上撤职令来找我。”</p>
“你……”</p>
沈峰直接挂了。</p>
“技术组到哪了？”</p>
“刚下高速。”雷刚朝门外努了努嘴，“赵刚肯定派督察来。时间不多。”</p>
“够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峰跳下还没稳住的废墟，在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断柱之间穿来穿去，掏出高精度相机，对着那些断裂面一通连拍。</p>
“王大发，过来。”</p>
王大发哆哆嗦嗦蹭过来。</p>
“监理是谁？签字人是谁？”沈峰指着断口那几根几乎不吃力的钢筋。</p>
“是……市建筑设计院的李工。”</p>
“李工？”沈峰哼了一声，“怕是陈天河的座上宾吧。水泥哪家商混站拿的？”</p>
“这……商业机密……”</p>
沈峰直起身，一把揪住王大发的领子，把他半个身子按在那截断钢筋前。</p>
“看看这儿！看看这血！三条人命躺在里头，你跟我谈商业机密？”</p>
王大发吓得筛糠一样，语无伦次。</p>
“不关我的事！是陈总交待的！他说赶进度，必须压成本……钢筋是龙腾运输送来的……”</p>
“龙腾运输？”</p>
沈峰眼睛一亮。</p>
又是铁龙帮的产业。陈天河用涉黑团伙掐着建材供应，把劣质料高价卖给自己的工程队。黑钱洗白了，国家的建设资金也套走了。</p>
这不是偷工减料四个字能装的。</p>
这是一条完整的犯罪闭环。</p>
“沈队！有发现！”板房区那边，一个年轻刑警喊。</p>
沈峰扔开王大发，快步冲过去。</p>
被砸烂的工地办公室里，抽屉夹层中搜出两本账。一本明账，用料合规，做得漂漂亮亮。另一本藏在夹层，是实耗账。</p>
沈峰翻开，指尖划过一串差额。</p>
“实收三级钢100吨，虚报300吨。水泥标号降级，省成本四成……”</p>
他合上账本，塞进贴身口袋。</p>
“铁证。”</p>
工地门口又是一阵急刹。</p>
几辆挂市局牌照的督察车，加两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督察处长阴着脸下车，后头跟着几个挂督察证的。另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陈天河的秘书和一帮西装律师。</p>
赵刚没敢露面，把这帮还念旧情的推到了台前。</p>
“沈峰，雷刚。”督察处长走过来，声音不带一丝热气，“谁给你们的权力跨区办案？接群众举报，你们在事故现场暴力执法、干扰救援。市局督察组正式接管现场。交接一下，回分局写检查。”</p>
气氛一下子冻住。便衣和督察顶在一起。</p>
秘书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沈警官，工程事故有安委会调查，刑警队的手，伸得宽了点。您对恒泰名誉的损害，我们保留起诉权利。”</p>
雷刚要炸，沈峰忽然笑了。</p>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取样的混凝土，当着督察处长和秘书的面，两根手指轻轻一捻。</p>
“噗。”</p>
碎块在他指间直接成了粉，簌簌往下掉。</p>
“这就是某些人嘴里的‘地质沉降’？”沈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督察处长，“回去转告给你打电话的那位停职副局长。”</p>
“阻碍执法的事，咱们以后慢慢谈。”他指着那三具尸体，语气平得反常，反而让人后背发凉。</p>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陈天河指使偷工减料、套取国家专项资金的直接证据。这本账，我已经拍照发给了刘局长。原件就在我怀里，你们谁也别想动。”</p>
督察处长和秘书的脸，白得没了人色。</p>
“沈峰……你……”督察处长的手指头直抖。</p>
“另外，告诉陈天河。”沈峰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敲了敲车窗，好像陈天河就坐在里头。</p>
“这三条命，只是他还利息的开始。”</p>
“王大发涉嫌重大责任事故，当场刑拘，押回分局看管！”沈峰转向雷刚，“雷队，带物证，走。我看谁敢拦。”</p>
沈峰带头走向警车。三辆警车在督察和律师僵直的注视里呼啸而出。</p>
……</p>
当晚，滨江分局，机密档案室。</p>
林雨晴翻着刚洗出来的现场照片，手有点抖。</p>
“真要报出去？”她抬头，“牵扯太大了。恒泰在云江几十个在建项目，一炸，全城的房地产市场都得崩。”</p>
“崩了，也比埋了强。”</p>
沈峰把那本实耗账的复印件推过去。</p>
“雨晴，这是你的下一发炮弹。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p>
林雨晴盯着那串数据，眼神一点点定住。</p>
“锦绣城下的累累白骨：恒泰集团偷工减料致人死亡调查”。</p>
“对。”沈峰站起来，整了整警服，“这把火，先烧恒泰，再烧那把伞。”</p>
“叮铃铃……”</p>
内线电话炸响。</p>
沈峰接起来。刘大炮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p>
“沈峰，出事了。陈天河刚宣布，给三名死者家属每家两百万封口费。还有，王大发，在看守所里‘自杀’了。”</p>
沈峰捏着话筒，半天没出声。</p>
又是一个魏三。</p>
白天刑拘进去，晚上人就没了。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p>
“李工那边呢？”他问。</p>
“已经派人盯住了。”</p>
“看死。”沈峰说，“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再死。”</p>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雷刚和林雨晴。</p>
“报道先放一放。”</p>
“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这条证据链钉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天亮之前，这套东西必须出云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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