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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基之后,李想面临一个抉择。</p>

    是做散修还是进入宗门?</p>

    散修自由,不受约束,但资源全靠自己寻找。宗门虽有规矩束缚,但能提供系统性的功法和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对李想这种没有师父、背景,全靠一本金色书卷自学成才的野路子修士来说,宗门的意义远不止于资源——它意味着体系,意味着传承,意味着一个可以让他安全地、有序地、不被外界打扰地成长的环境。</p>

    金色书卷也给出了同样的建议:</p>

    “找一个宗门。不是为了学他们的功法——前世的积累足够你用到渡劫期,而是为了给你提供庇护”</p>

    庇护。</p>

    这两个字戳中了李想。</p>

    他拥有黄金沙漏,拥有时空本源,拥有三十七世轮回的记忆。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泄露出去,都会引来灭顶之灾。他需要一个宗门作为庇护所,让外界不会注意到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修士。他要大隐隐于市,藏木于林。</p>

    问题是,哪个宗门?</p>

    修仙界宗门林立,等级森严,又大都隐匿深山、与世隔绝。顶级宗门如太虚宫、天剑阁、紫霄宗,随便一个弟子出来都是金丹期起步,他们根本不收筑基以下的修士。只有世俗宗门如青云门、落霞谷、万宝楼,收筑基修士,但入门考核极其严苛,每年通过的人数不过寥寥几人。低级宗门倒是好进,但资源匮乏,僧多粥少,加入它们和当散修无异。</p>

    李想翻遍了金色书卷中关于宗门的信息,最终锁定了青云门。</p>

    青云门,中级宗门中的佼佼者,位于东部沿海的青云山脉,以丹道和阵法闻名于世。宗门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但又不至于像顶级宗门那样规矩森严、等级分明。最重要的是,青云门有一条特殊的入门渠道——杂役弟子。</p>

    负责打扫、做饭、跑腿、种药、采矿等杂务,每月领取微薄的灵石报酬,闲暇时间可以自行修炼。干满三年后,如果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可以通过考核升为外门弟子。</p>

    此路虽慢,但稳妥。</p>

    他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落,他能安稳地修炼、炼丹,逐步提升自己的实力。</p>

    三天后,他退了出租屋,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踏上了前往青云宗的路途。</p>

    帆布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旧笔记本、和那枚黄金沙漏。他把沙漏用旧衣裹了几层,塞在包最深处。</p>

    青云山脉在东部沿海,距离他所在的城市大约八百公里。坐大巴要十个小时。李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飞掠而过的田野,心中平静。</p>

    他二十六岁了。</p>

    同龄人大多在职场打拼,有的已经结婚生子,有的买了房背上了三十年房贷,有的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而他,正在前往一个凡人世界不知道存在的修仙宗门,准备开始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人生。</p>

    青云门的山门设在一处凡人无法感知的空间褶皱中。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树木葱郁,云雾缭绕。但当你穿过那道无形的禁制,眼前的景象会彻底改变。</p>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恢弘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直入云端。最低处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和杂役房,灰墙黛瓦,朴素规整。往上是内门弟子的院落,白墙朱檐,精致典雅。再往上是长老们的洞府和宗门重地,飞檐翘角,仙雾缭绕。最高处有一座九层高塔,通体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青云门的镇宗之宝“九转丹塔”,内藏无数珍贵丹方和丹药。</p>

    李想在山门外等了整整一天。</p>

    因为来报名的人太多了——乌泱泱一片,少说有上千人,从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他们都是来应聘杂役弟子的。</p>

    上千人,录取名额只有二十个。</p>

    李想排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他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长满了青春痘,背着一个比他本人还大的行囊,行囊上印着“天下第一剑”四个大字,中二气息扑面而来。右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普通,穿着朴素,但眼神极其沉稳,周身气息内敛,一看就是有修为在身的人。</p>

    “你好,”少年主动搭话,“你也是来当杂役的?”</p>

    李想点点头。</p>

    “我叫周小凡,来自青山镇,练气九层!”少年自我介绍的方式像在喊口号,声音大得前后左右的人都看过来了,“我听我师父说,青云门的杂役弟子虽然干活累点,但能接触到很多丹方和阵法秘籍,比在散修圈子里瞎混强多了!所以我决定来试试!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什么修为?”</p>

    李想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p>

    “李想,筑基一层。”</p>

    周小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筑基一层?!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几岁啊,怎么就筑基了?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吗?有师父吗?天赋是什么灵根?”</p>

    李想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天赋是漏尽体,万古倒数第一,用了三年才筑基成功而且大部分功劳要归功于一枚神奇沙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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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笑而不语。</p>

    周小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话,从自己的修行经历说到青山镇的特色小吃,从他师父的光辉事迹说到他对修仙界的各种奇思妙想。李想附和着和周小凡整整拉扯了俩小时。</p>

    李想心想,这小子可真能说。</p>

    下午三点,考核开始。</p>

    考核分三轮。第一轮测修为,用一块测灵石检测体内真元质量。这一轮刷掉了大部分人——上千人中,修为达到练气九层以上的只有不到三百人。李想筑基一层的修为稳稳过关。</p>

    第二轮实战。随机抽签,两两对战,胜者晋级。李想的对手是一个练气九层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外家拳出身。上台后二话不说,一记“崩山拳”直接轰过来,拳风呼啸,气势汹汹。</p>

    李想站在原地没动。</p>

    崩山拳在他面前一寸处停住了。</p>

    他的身体本能地释放了一丝真元,在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真元护罩。练气九层的攻击力根本无法穿透筑基一层的真元护罩。</p>

    中年汉子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满脸惊异。</p>

    “你……筑基?”</p>

    李想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一推。中年汉子踉跄后退了三步,站稳后抱拳认输,干脆利落地下台去了。</p>

    观战的几个青云门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筑基一层的杂役应聘者——这不多见。通常筑基期修士不屑于做杂役,会直接参加外门弟子的入门考核。来应聘杂役的筑基修士,要么是别有用心,要么是走投无路。</p>

    李想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p>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太突出,但也不被忽视。太突出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被忽视又会在后续的资源分配中吃亏。筑基一层的修为来当杂役,正好处于一个“有点特别但又不过分扎眼”的灰色地带。</p>

    第三轮是面试。</p>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摞名册。老者面容清瘦,目光如炬,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他就是青云门的外门长老,姓孟,人称孟长老,主管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的招收与管理。</p>

    “李想,”孟长老翻着名册,头也不抬,“筑基一层,散修,无门无派,修炼时间三年。”</p>

    李想心头一凛。名册上连他的修炼时间都写出来了?青云门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预期。</p>

    “三年从凡人到筑基一层,”孟长老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要么你是天才,要么你有奇遇。”</p>

    李想微微低头:“弟子的天赋不高,只是……比较勤奋。”</p>

    孟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p>

    “杂役弟子,每月灵石五枚,丹药三枚,包食宿。工作内容是打理药圃,不许偷懒,不许惹事,不许擅闯宗门禁地。干满三年,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可申请转为外门弟子。同意就签字画押,不同意就下山。”</p>

    李想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p>

    孟长老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药圃报到,找赵管事安排住处。”</p>

    李想躬身行礼,转身离开。</p>

    走出大殿的时候,周小凡从后面追了上来,满脸兴奋:“李想大哥!我也过了!我也过了!咱俩都被分配到了药圃!以后就是同门了!多多关照啊!”</p>

    李想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p>

    他想到了过去在公司加班的日子。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工位上堆满了文件和外卖盒,他坐在角落里,埋头写代码,没人跟他说话,他也少与人交往。</p>

    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朋友?</p>

    青云门的药圃位于宗门东南角的一片山谷中,占地广阔,灵气充沛。各种灵药按照品阶分区种植,低阶灵药在外围,中高阶灵药在内围,最核心的区域有阵法保护,寻常弟子不得入内。</p>

    李想和周小凡被分配到了外围区,负责打理一片三亩左右的低级灵药田。主要工作是浇水、施肥、除草、除虫、记录生长情况,以及采收成熟的灵药送到库房。</p>

    灵药对灵气的需求各不相同。喜阳、喜阴、喜湿、喜干;有的根茎脆弱,除草时必须极其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主根,导致整株灵药枯萎。赵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脾气暴躁,动辄骂人。第一天就给了李想一个下马威——</p>

    “你是筑基修士?”赵管事上下打量着李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视,“筑基修士来当杂役,你是犯了事被宗门发配来的吧?”</p>

    “不是,”李想平静地说,“我是散修,没有宗门愿意收我,只能从杂役做起。”</p>

    赵管事“嗤”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种优越感显而易见。</p>

    李想不在意。他的心思都在药田上。</p>

    这片三亩的灵药田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对他来说是一个宝库。灵药的种类、习性、功效、炼制方法——金色书卷中都有记载,在他真正亲手种植、照料、观察下,灵药从小苗到成熟的整个过程中,他对丹道的领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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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晚收工后,偷偷用灵药田中一些不起眼的边角料来炼丹。那些折断的枝叶、不饱满的果实、被虫蛀过的根茎——通常都是被丢弃的废料,但李想发现,经过恰当的处理,这些东西依然可以炼出不错的丹药。</p>

    他用这些“废料”炼出了第一批“回气丹”——比养气丹稍高阶的丹药,可以在战斗中快速恢复真气。回气丹的品质出人意料地好,甚至超过了市面上同种的丹药。这得益于他独特的炼制手法——利用时空本源催动的真元之火比普通灵火更加精准可控,能更好地保留药材中的活性成分。</p>

    他没有上交,也没有拿去交易。</p>

    他藏在枕头底下,以备不时之需。</p>

    一个月后,某个深夜,李想正在自己的小屋里打坐修炼,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p>

    他立刻警觉起来,将神识外放——筑基期修士的神识范围大约能覆盖方圆百米。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翻过药圃的围墙,朝着灵药田摸过去。</p>

    偷药贼。</p>

    青云门虽然有护山大阵,但药圃外围区域的阵法强度较弱,主要是用来防止灵兽破坏,对修士的防御力有限。一个手脚麻利、熟悉阵法的修士,确实有可能偷偷潜入。</p>

    李想没有立刻行动。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偷药贼对药圃的地形和阵法非常熟悉,避开了所有触发阵法的节点,直奔最值钱的那片三百年份的“血灵芝”而去。</p>

    血灵芝,炼制“破境丹”的核心药材之一,价值不菲。三百年份的血灵芝在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出五百灵石——相当于杂役弟子八年的工资。</p>

    如果这个贼成功了,明天赵管事肯定会拿他和周小凡开刀。毕竟药圃是他们负责的区域,药材被盗,他们难辞其咎。</p>

    于是他无声无息地接近那个偷药贼。筑基一层的修为在青云门里排不上号,但对付一个练气八层的小贼绰绰有余。他在偷药贼身后三米处停下,开口说话:</p>

    “这株血灵芝我盯了半个月了。”</p>

    偷药贼身形一僵,猛地转过身来。</p>

    月光下,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出现在李想面前。是个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半截黑布,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p>

    “你、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抖。</p>

    “这药圃的杂役,”李想语气平淡,“你偷东西,我抓贼,天经地义。”</p>

    少年咬了咬牙,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粉末——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弥漫开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迷魂散!李想下意识地闭气后退,同时催动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将粉末隔绝在外。</p>

    等他再定睛看去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血灵芝还在土里,没有被挖走。</p>

    李想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株血灵芝,若有所思。</p>

    那个少年的轻功不错,身法诡异,不像是一般的小贼。而且他对药圃的熟悉程度——不是踩点一两天就能达到的。这意味着什么?有内应?还是说……</p>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想。</p>

    但他把那把迷魂散的粉末收集了一些,带回了小屋。</p>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少年还会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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