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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比开端</p>
宗门大比的日子终于到了。</p>
清晨，天还没亮，李想就被喧闹声吵醒了。整个青云门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从山门到演武场，到处都是走动的人影和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谈论今年谁最有希望夺冠，也有人在低声交换着自己押注的对象，有人在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法器和丹药，不参加大比的人则干脆什么都不做，蹲在路边看热闹。</p>
周小凡一大早就跑来敲李想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和两个鸡蛋。他把粥和鸡蛋往桌上一放说道：</p>
“李想大哥，你紧不紧张？我比你还紧张！我昨晚都没睡着！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在擂台上被人打飞了，吓死我了——”</p>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李想接过粥，喝了一口。粥不冷不烫，温度刚好。银霜的手艺。</p>
“我当然盼你好！我盼你拿第一！我盼你把林清音、沈岳、韩湘那些人都揍趴下！我已经把全部家当都押你进前三了！你要是输了我就倾家荡产了！”</p>
李想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p>
“你押了多少？”</p>
周小凡伸出五根手指。</p>
“五十灵石？”</p>
“五百。”</p>
李想默默放下了粥碗。周小凡一个月的俸禄才五枚灵石，这五百灵石他从哪弄来的？他不是一直说自己穷得叮当响吗？</p>
“哪来这么多钱？”</p>
周小凡嘿嘿一笑，表情得意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我把那只铁锅卖了。”</p>
“那只被你砸变形的铁锅？”</p>
“对啊！我跟丹堂的一个师弟说那是被我的灵气淬炼过的法器，便宜卖给他了。卖了五十灵石，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又找银洛借了二百——银洛那小子居然有钱，你不知道吧？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p>
李想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周小凡肩上。</p>
“我要是没进前三呢？”</p>
周小凡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灿烂：“那我就去丹堂打一年的工还债。”</p>
李想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p>
“放心，不会让你去打工的。”</p>
周小凡高兴得差点把粥碗打翻。</p>
李想吃完早饭，换上弟子服，将黄金沙漏贴身揣好，流星锤套在手腕上，腰间别着穆长老给的三枚回元丹，怀揣金色书卷，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石屋。</p>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演武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彩旗飘扬，隐约能听到战鼓和号角的测试声音，彰显出今年宗门搞得很是隆重。</p>
银洛和银霜兄妹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银洛今天也穿上了杂役弟子的服装，短刀挂在腰间，深银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他也会参加大比——以杂役弟子的身份。银霜站在哥哥身边，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看到李想出来，把野花递了过去。</p>
“这是什么？”李想问。</p>
“护身符。”银霜说得一本正经，“我在花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药，闻着能让人心平气和。上擂台之前闻一闻，就不会紧张了。”</p>
李想接过野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花的香气很淡，混着草药的清香，确实让人心神宁静。他将野花别在衣襟上，对银霜笑了笑。</p>
“谢谢。”</p>
银霜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银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p>
三个人一起向演武场走去。</p>
演武场在青云门的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直径足有三百丈。广场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被阵法加固过，可以承受金丹期以下的攻击而不损坏。广场的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内门的、外门的、杂役的、长老的、执事的、还有从各大宗门留下来观礼的客人，密密麻麻，少说有上万人。</p>
广场正北方向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青云门的几位核心高层。李想一眼就看到了穆长老，坐在左边第四个位置，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道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老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剑气凛然——那是剑堂的沈长老。再往中间，是两个空位——那是留给掌门和楚长老的位置。</p>
这让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天掌门没有出现。</p>
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在广场中央集合，按照身份分成三个方阵——内门弟子方阵、外门弟子方阵和杂役弟子方阵。内门方阵大约一百人，外门方阵三百人，杂役方阵——六十人。</p>
六十个杂役弟子，站在几百个内门外门弟子面前。他们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一群杂役而已。</p>
李想站在杂役方阵的最前排，左手边是银洛，右手边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杂役，四十多岁，筑基一层，他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手心全是汗。</p>
“兄弟，你紧不紧张？”中年杂役低声问李想。</p>
“还行。”李想说。</p>
“我紧张死了。我今年四十三了，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次机会，要是一轮游回去都没脸见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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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一轮游，大概是很多杂役弟子共同的命运。六十个人参加，大部分人第一轮就会被淘汰。这不是悲观，而是现实。杂役弟子和外门、内门弟子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天壤之别。</p>
但李想不是来一轮游的，他是来拿前三的。</p>
一声钟响，全场安静了下来。</p>
一位中年执事走上高台，展开手中的卷轴，开始宣读大比的规则：</p>
“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对战。五百名参赛弟子，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一轮结束后，晋级的二百五十名弟子进入第二轮积分赛。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故意击杀对手。违反者，取消资格，逐出青云门。”</p>
简单，粗暴，直接。</p>
没有复杂的赛制，没有花哨的规则。赢了留下，输了滚蛋。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简单到残酷。</p>
抽签开始了。</p>
高台前方的巨大光幕上开始滚动名字，每两个名字一组，自动匹配。李想抬头看着光幕，心静如水。他不关心对手是谁，因为他知道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赢。</p>
名字停下来了。</p>
李想的名字和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连在了一起：李想，杂役，筑基二层 VS 赵鸿，外门，筑基三层。</p>
赵鸿。</p>
李想不认识这个人，但“赵”这个姓氏让他想起了赵管事。巧合吗？</p>
银洛的名字也出来了，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筑基四层。银洛看到对手的名字时，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将短刀从腰间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p>
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p>
演武场被分割成了十个擂台，同时进行十场比赛。李想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七擂台，银洛的在第三擂台。</p>
李想来到第七擂台。擂台不大，大约十丈见方，四周用绳索围起来，地面上刻着防护阵法，可以吸收溢出的攻击能量。擂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外门弟子，来看他们的同门师兄赵鸿如何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弟子。</p>
赵鸿已经在擂台上了。</p>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门弟子服。他的武器是一柄开山斧，和李想在选拔赛上遇到的方烈用的武器一样，但比那柄更大、更重、更吓人。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是开了刃的，不是比赛用的钝器。</p>
赵鸿看着走上擂台的李想，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p>
“你就是那个在秘境中捡了条命的杂役？”赵鸿将开山斧扛在肩上，声音很大，故意让台下的人听见，“听说你会碎星拳？打方烈那一拳确实漂亮，但方烈那小子是外门里最弱的，打赢他不算什么。”</p>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p>
李想没有回应。他在擂台上站定，将流星锤从手腕上解下来，握在手中。铁球沉甸甸的，铁链在掌心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p>
赵鸿看到那颗铁球，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p>
“流星锤？你练流星锤？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青云门两千年来没人练成过这玩意儿？你拿个破铁球上来是来搞笑的吗？”</p>
李想依然没有说话。他将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铁球垂在身侧，微微晃动，像一个钟摆。他的目光透过赵鸿，落在更远的地方——看台上，穆长老正襟危坐，看似不在意这场比赛，但手捏着椅子扶手，指节微微发白。</p>
裁判举起手。</p>
“准备——”</p>
赵鸿收起了笑容，双手握住开山斧，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他虽然嘴上轻视李想，但动作上并没有放松——能进秘境活着回来的人，不可能是纯粹的废物。</p>
李想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p>
黄金沙漏在胸口中传来温热的触感。</p>
他的手握紧了铁球。</p>
“开始！”</p>
裁判的手落下。</p>
筑基三层的修为让赵鸿拥有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开山斧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李想的头顶。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意图很简单——你不是拳法厉害吗？不让你近身，看你怎么打。</p>
流光步。</p>
李想的身影从赵鸿的视野中消失了。快到了赵鸿的眼睛没有跟上。他的身体向左倾斜，脚掌在擂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飘向了擂台的另一侧。</p>
开山斧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斧刃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碎石。地面上的防护阵法亮了一下，将大部分冲击力吸收了，但残余的力量还是让擂台震动了一下。</p>
赵鸿没想到一个筑基二层的杂役能有这样的速度。</p>
李想再次使用了流光步，在赵鸿去势未收回之时，直接近身赵鸿。</p>
赵鸿的战斗经验比他预想的要丰富，眼看斧柄扫空无法及时收回，他便直接右手弃斧，左拳轰向李想的胸口，拳风凛冽，带着筑基三层的全部力量。</p>
他的碎星拳和赵鸿的拳头撞在了一起。</p>
双拳相撞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擂台下围观的弟子们衣袍翻飞。李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麻了，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三尺才稳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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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鸿的右拳垂了下去。碎星拳的透劲穿过赵鸿的拳头，穿过手腕，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肘关节上。那股力量不大，但精准得可怕，击中了肘关节最脆弱的一个点，让整个关节瞬间脱力，赵鸿的右臂暂时无法举起失去了战斗能力。</p>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p>
赵鸿咬着牙，左拳紧握，瞪着眼睛看着李想。</p>
李想可不会给赵鸿出手的机会了。</p>
流星锤出手了。</p>
铁球从李想的掌心中飞出，像一条在空中游动的蛇。</p>
赵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p>
那种攻击轨迹无法预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举起右臂格挡，但铁球绕过了他的右臂，从他的腋下穿过，绕到了他的背后，然后——</p>
铁链缠住了他的腰。</p>
李想手腕一紧，将赵鸿拉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赵鸿失去平衡的瞬间，铁球从另一个方向飞回来，精准地击打在他右臂的肘关节上。</p>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效果。</p>
赵鸿的右臂也垂了下去。</p>
两条手臂都失去了战斗能力，赵鸿站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青石板上。</p>
“我认输。”赵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p>
裁判举起了手。</p>
“胜者——李想！”</p>
台下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惊叹的，质疑的都有。但不管怎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年轻人身上。</p>
李想从擂台上走下来，将铁球重新套回手腕。他的右臂还在发麻，肘关节有些隐隐作痛，筑基三层的全力一击不是那么好接的。</p>
“李想大哥！”周小凡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满脸兴奋，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我赢了！我赢了！我押你赢赔率一赔三！我赚了三十灵石！”</p>
李想看了一眼中年杂役手上那张写着“李想胜”的票据，嘴角抽了抽。他在这边拼命打擂台，周小凡在外面押注赚钱，这算什么事儿？</p>
“银洛呢？”李想问。</p>
“还在打！他的对手很强，打了半天了还没分出胜负！”</p>
李想快步走向第三擂台。</p>
擂台上，银洛和那个内门弟子的战斗还在继续。银洛的衣服上有几道剑痕，但没有伤到皮肉。他的动作依然敏捷，短刀在他手中像一只银色的燕子，上下翻飞，不断格挡着对手的长剑。</p>
但对手确实很强。筑基四层的内门弟子，剑术扎实。他的每一剑都中规中矩，不快不慢，不偏不倚，你没有破绽可抓，只能硬碰硬。</p>
李想看出了银洛在拖。他在消耗对手的耐心。一旦他失去了耐心，就会露出破绽。银洛在等的就是那个破绽。</p>
三十回合后。</p>
内门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三十回合连一杂役都解决不了，刺出的每一剑都被银洛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格挡。对手就是不与他正面交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在擂台上游走。这种战斗方式让他很不舒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p>
他的剑势变了，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凶狠、也更加的急躁。招式的破绽出现了。</p>
银洛的眼睛亮了一下。</p>
就是现在。</p>
内门弟子一剑刺出，剑尖直奔银洛的咽喉。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都不留余地。但也正是这种“不留余地”，让他的剑势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在剑刺出的最远端，力量达到最大，但回收最慢的那个瞬间。</p>
银洛没有格挡。</p>
他侧身，让剑尖从他的脖颈旁边掠过，剑锋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贴着剑身向前滑去，像是剑的轨道上长出了一双眼睛。短刀从下方向上撩起，刀尖停在了内门弟子的喉咙前三寸处。</p>
胜负已分。</p>
“承让。”银洛收回短刀，后退一步，微微颔首。</p>
内门弟子呆呆地站在擂台上，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走到擂台下的时候，脚步虚浮，差点摔倒，被同门扶住了。</p>
台下一片哗然。</p>
筑基三层的杂役弟子，击败了筑基四层的内门剑修。又一个冷门。</p>
银洛从擂台上走下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衣服上多了几道新的口子，脖颈侧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剑锋划的，再深一寸就伤到动脉了。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李想面前。</p>
“赢了。”他说。</p>
李想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回气丹递给他。银洛接过来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上的苍白消退了一些。</p>
“第二轮什么时候开始？”他问。</p>
“明天。”李想说。</p>
第一轮淘汰赛持续了整整一天。</p>
五百名弟子，二百五十场对决，从清晨打到傍晚。十个擂台同时进行，一场接一场，几乎没有间断。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p>
六十名杂役弟子，晋级第二轮的——只有九个人。</p>
李想、银洛还有那个在排队时和李想搭话的中年杂役也赢了。另外六个人李想不认识，但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苦尽甘来的喜悦。</p>
九个人站在广场中央，站在数百名内门外门弟子面前，心中涌起一种感觉。他们九人都是不甘心一辈子当杂役，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就这样过完一辈子。</p>
穆长老在高台上站起来，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p>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晋级的弟子明天辰时在此集合，进行第二轮积分赛。”</p>
人群开始散去，他们还在讨论着比赛场上的精彩瞬间和比赛爆出的大冷门。</p>
李想转身往回走，银洛和周小凡跟在他身边。银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跑了下来，正在给银洛检查脖子上的伤口。银洛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摆弄，但耳朵尖微微泛红。</p>
李想无暇顾及他们几人，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字：“赢”</p>
明天，第二轮。</p>
后天，第三轮。</p>
他要进前三。</p>
他要进青云秘境。</p>
他要打开那个上古节点。</p>
他要把时间法则的种子浇灌成参天大树。</p>
</p>
第三十三章 大比开端</p>
宗门大比的日子终于到了。</p>
清晨，天还没亮，李想就被喧闹声吵醒了。整个青云门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从山门到演武场，到处都是走动的人影和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谈论今年谁最有希望夺冠，也有人在低声交换着自己押注的对象，有人在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法器和丹药，不参加大比的人则干脆什么都不做，蹲在路边看热闹。</p>
周小凡一大早就跑来敲李想的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和两个鸡蛋。他把粥和鸡蛋往桌上一放说道：</p>
“李想大哥，你紧不紧张？我比你还紧张！我昨晚都没睡着！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在擂台上被人打飞了，吓死我了——”</p>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李想接过粥，喝了一口。粥不冷不烫，温度刚好。银霜的手艺。</p>
“我当然盼你好！我盼你拿第一！我盼你把林清音、沈岳、韩湘那些人都揍趴下！我已经把全部家当都押你进前三了！你要是输了我就倾家荡产了！”</p>
李想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p>
“你押了多少？”</p>
周小凡伸出五根手指。</p>
“五十灵石？”</p>
“五百。”</p>
李想默默放下了粥碗。周小凡一个月的俸禄才五枚灵石，这五百灵石他从哪弄来的？他不是一直说自己穷得叮当响吗？</p>
“哪来这么多钱？”</p>
周小凡嘿嘿一笑，表情得意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我把那只铁锅卖了。”</p>
“那只被你砸变形的铁锅？”</p>
“对啊！我跟丹堂的一个师弟说那是被我的灵气淬炼过的法器，便宜卖给他了。卖了五十灵石，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又找银洛借了二百——银洛那小子居然有钱，你不知道吧？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p>
李想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周小凡肩上。</p>
“我要是没进前三呢？”</p>
周小凡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灿烂：“那我就去丹堂打一年的工还债。”</p>
李想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p>
“放心，不会让你去打工的。”</p>
周小凡高兴得差点把粥碗打翻。</p>
李想吃完早饭，换上弟子服，将黄金沙漏贴身揣好，流星锤套在手腕上，腰间别着穆长老给的三枚回元丹，怀揣金色书卷，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石屋。</p>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演武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彩旗飘扬，隐约能听到战鼓和号角的测试声音，彰显出今年宗门搞得很是隆重。</p>
银洛和银霜兄妹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银洛今天也穿上了杂役弟子的服装，短刀挂在腰间，深银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他也会参加大比——以杂役弟子的身份。银霜站在哥哥身边，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看到李想出来，把野花递了过去。</p>
“这是什么？”李想问。</p>
“护身符。”银霜说得一本正经，“我在花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药，闻着能让人心平气和。上擂台之前闻一闻，就不会紧张了。”</p>
李想接过野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花的香气很淡，混着草药的清香，确实让人心神宁静。他将野花别在衣襟上，对银霜笑了笑。</p>
“谢谢。”</p>
银霜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银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p>
三个人一起向演武场走去。</p>
演武场在青云门的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直径足有三百丈。广场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被阵法加固过，可以承受金丹期以下的攻击而不损坏。广场的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内门的、外门的、杂役的、长老的、执事的、还有从各大宗门留下来观礼的客人，密密麻麻，少说有上万人。</p>
广场正北方向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青云门的几位核心高层。李想一眼就看到了穆长老，坐在左边第四个位置，穿着一身新做的灰色道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老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剑气凛然——那是剑堂的沈长老。再往中间，是两个空位——那是留给掌门和楚长老的位置。</p>
这让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天掌门没有出现。</p>
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在广场中央集合，按照身份分成三个方阵——内门弟子方阵、外门弟子方阵和杂役弟子方阵。内门方阵大约一百人，外门方阵三百人，杂役方阵——六十人。</p>
六十个杂役弟子，站在几百个内门外门弟子面前。他们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一群杂役而已。</p>
李想站在杂役方阵的最前排，左手边是银洛，右手边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杂役，四十多岁，筑基一层，他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手心全是汗。</p>
“兄弟，你紧不紧张？”中年杂役低声问李想。</p>
“还行。”李想说。</p>
“我紧张死了。我今年四十三了，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次机会，要是一轮游回去都没脸见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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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一轮游，大概是很多杂役弟子共同的命运。六十个人参加，大部分人第一轮就会被淘汰。这不是悲观，而是现实。杂役弟子和外门、内门弟子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天壤之别。</p>
但李想不是来一轮游的，他是来拿前三的。</p>
一声钟响，全场安静了下来。</p>
一位中年执事走上高台，展开手中的卷轴，开始宣读大比的规则：</p>
“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对战。五百名参赛弟子，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一轮结束后，晋级的二百五十名弟子进入第二轮积分赛。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故意击杀对手。违反者，取消资格，逐出青云门。”</p>
简单，粗暴，直接。</p>
没有复杂的赛制，没有花哨的规则。赢了留下，输了滚蛋。这就是修仙界的法则，简单到残酷。</p>
抽签开始了。</p>
高台前方的巨大光幕上开始滚动名字，每两个名字一组，自动匹配。李想抬头看着光幕，心静如水。他不关心对手是谁，因为他知道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赢。</p>
名字停下来了。</p>
李想的名字和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连在了一起：李想，杂役，筑基二层 VS 赵鸿，外门，筑基三层。</p>
赵鸿。</p>
李想不认识这个人，但“赵”这个姓氏让他想起了赵管事。巧合吗？</p>
银洛的名字也出来了，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筑基四层。银洛看到对手的名字时，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将短刀从腰间取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p>
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p>
演武场被分割成了十个擂台，同时进行十场比赛。李想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七擂台，银洛的在第三擂台。</p>
李想来到第七擂台。擂台不大，大约十丈见方，四周用绳索围起来，地面上刻着防护阵法，可以吸收溢出的攻击能量。擂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外门弟子，来看他们的同门师兄赵鸿如何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弟子。</p>
赵鸿已经在擂台上了。</p>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门弟子服。他的武器是一柄开山斧，和李想在选拔赛上遇到的方烈用的武器一样，但比那柄更大、更重、更吓人。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看就是开了刃的，不是比赛用的钝器。</p>
赵鸿看着走上擂台的李想，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p>
“你就是那个在秘境中捡了条命的杂役？”赵鸿将开山斧扛在肩上，声音很大，故意让台下的人听见，“听说你会碎星拳？打方烈那一拳确实漂亮，但方烈那小子是外门里最弱的，打赢他不算什么。”</p>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p>
李想没有回应。他在擂台上站定，将流星锤从手腕上解下来，握在手中。铁球沉甸甸的，铁链在掌心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p>
赵鸿看到那颗铁球，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p>
“流星锤？你练流星锤？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青云门两千年来没人练成过这玩意儿？你拿个破铁球上来是来搞笑的吗？”</p>
李想依然没有说话。他将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铁球垂在身侧，微微晃动，像一个钟摆。他的目光透过赵鸿，落在更远的地方——看台上，穆长老正襟危坐，看似不在意这场比赛，但手捏着椅子扶手，指节微微发白。</p>
裁判举起手。</p>
“准备——”</p>
赵鸿收起了笑容，双手握住开山斧，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他虽然嘴上轻视李想，但动作上并没有放松——能进秘境活着回来的人，不可能是纯粹的废物。</p>
李想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p>
黄金沙漏在胸口中传来温热的触感。</p>
他的手握紧了铁球。</p>
“开始！”</p>
裁判的手落下。</p>
筑基三层的修为让赵鸿拥有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开山斧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李想的头顶。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意图很简单——你不是拳法厉害吗？不让你近身，看你怎么打。</p>
流光步。</p>
李想的身影从赵鸿的视野中消失了。快到了赵鸿的眼睛没有跟上。他的身体向左倾斜，脚掌在擂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飘向了擂台的另一侧。</p>
开山斧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斧刃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碎石。地面上的防护阵法亮了一下，将大部分冲击力吸收了，但残余的力量还是让擂台震动了一下。</p>
赵鸿没想到一个筑基二层的杂役能有这样的速度。</p>
李想再次使用了流光步，在赵鸿去势未收回之时，直接近身赵鸿。</p>
赵鸿的战斗经验比他预想的要丰富，眼看斧柄扫空无法及时收回，他便直接右手弃斧，左拳轰向李想的胸口，拳风凛冽，带着筑基三层的全部力量。</p>
他的碎星拳和赵鸿的拳头撞在了一起。</p>
双拳相撞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擂台下围观的弟子们衣袍翻飞。李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麻了，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三尺才稳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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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鸿的右拳垂了下去。碎星拳的透劲穿过赵鸿的拳头，穿过手腕，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肘关节上。那股力量不大，但精准得可怕，击中了肘关节最脆弱的一个点，让整个关节瞬间脱力，赵鸿的右臂暂时无法举起失去了战斗能力。</p>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p>
赵鸿咬着牙，左拳紧握，瞪着眼睛看着李想。</p>
李想可不会给赵鸿出手的机会了。</p>
流星锤出手了。</p>
铁球从李想的掌心中飞出，像一条在空中游动的蛇。</p>
赵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p>
那种攻击轨迹无法预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举起右臂格挡，但铁球绕过了他的右臂，从他的腋下穿过，绕到了他的背后，然后——</p>
铁链缠住了他的腰。</p>
李想手腕一紧，将赵鸿拉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赵鸿失去平衡的瞬间，铁球从另一个方向飞回来，精准地击打在他右臂的肘关节上。</p>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效果。</p>
赵鸿的右臂也垂了下去。</p>
两条手臂都失去了战斗能力，赵鸿站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青石板上。</p>
“我认输。”赵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p>
裁判举起了手。</p>
“胜者——李想！”</p>
台下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惊叹的，质疑的都有。但不管怎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年轻人身上。</p>
李想从擂台上走下来，将铁球重新套回手腕。他的右臂还在发麻，肘关节有些隐隐作痛，筑基三层的全力一击不是那么好接的。</p>
“李想大哥！”周小凡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满脸兴奋，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我赢了！我赢了！我押你赢赔率一赔三！我赚了三十灵石！”</p>
李想看了一眼中年杂役手上那张写着“李想胜”的票据，嘴角抽了抽。他在这边拼命打擂台，周小凡在外面押注赚钱，这算什么事儿？</p>
“银洛呢？”李想问。</p>
“还在打！他的对手很强，打了半天了还没分出胜负！”</p>
李想快步走向第三擂台。</p>
擂台上，银洛和那个内门弟子的战斗还在继续。银洛的衣服上有几道剑痕，但没有伤到皮肉。他的动作依然敏捷，短刀在他手中像一只银色的燕子，上下翻飞，不断格挡着对手的长剑。</p>
但对手确实很强。筑基四层的内门弟子，剑术扎实。他的每一剑都中规中矩，不快不慢，不偏不倚，你没有破绽可抓，只能硬碰硬。</p>
李想看出了银洛在拖。他在消耗对手的耐心。一旦他失去了耐心，就会露出破绽。银洛在等的就是那个破绽。</p>
三十回合后。</p>
内门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三十回合连一杂役都解决不了，刺出的每一剑都被银洛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格挡。对手就是不与他正面交锋，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在擂台上游走。这种战斗方式让他很不舒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p>
他的剑势变了，变得更加凌厉、更加凶狠、也更加的急躁。招式的破绽出现了。</p>
银洛的眼睛亮了一下。</p>
就是现在。</p>
内门弟子一剑刺出，剑尖直奔银洛的咽喉。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都不留余地。但也正是这种“不留余地”，让他的剑势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在剑刺出的最远端，力量达到最大，但回收最慢的那个瞬间。</p>
银洛没有格挡。</p>
他侧身，让剑尖从他的脖颈旁边掠过，剑锋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紧贴着剑身向前滑去，像是剑的轨道上长出了一双眼睛。短刀从下方向上撩起，刀尖停在了内门弟子的喉咙前三寸处。</p>
胜负已分。</p>
“承让。”银洛收回短刀，后退一步，微微颔首。</p>
内门弟子呆呆地站在擂台上，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走到擂台下的时候，脚步虚浮，差点摔倒，被同门扶住了。</p>
台下一片哗然。</p>
筑基三层的杂役弟子，击败了筑基四层的内门剑修。又一个冷门。</p>
银洛从擂台上走下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衣服上多了几道新的口子，脖颈侧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剑锋划的，再深一寸就伤到动脉了。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李想面前。</p>
“赢了。”他说。</p>
李想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回气丹递给他。银洛接过来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上的苍白消退了一些。</p>
“第二轮什么时候开始？”他问。</p>
“明天。”李想说。</p>
第一轮淘汰赛持续了整整一天。</p>
五百名弟子，二百五十场对决，从清晨打到傍晚。十个擂台同时进行，一场接一场，几乎没有间断。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p>
六十名杂役弟子，晋级第二轮的——只有九个人。</p>
李想、银洛还有那个在排队时和李想搭话的中年杂役也赢了。另外六个人李想不认识，但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苦尽甘来的喜悦。</p>
九个人站在广场中央，站在数百名内门外门弟子面前，心中涌起一种感觉。他们九人都是不甘心一辈子当杂役，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就这样过完一辈子。</p>
穆长老在高台上站起来，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p>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晋级的弟子明天辰时在此集合，进行第二轮积分赛。”</p>
人群开始散去，他们还在讨论着比赛场上的精彩瞬间和比赛爆出的大冷门。</p>
李想转身往回走，银洛和周小凡跟在他身边。银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跑了下来，正在给银洛检查脖子上的伤口。银洛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摆弄，但耳朵尖微微泛红。</p>
李想无暇顾及他们几人，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字：“赢”</p>
明天，第二轮。</p>
后天，第三轮。</p>
他要进前三。</p>
他要进青云秘境。</p>
他要打开那个上古节点。</p>
他要把时间法则的种子浇灌成参天大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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