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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想把自己关在石屋里，几乎没有出门。</p>
在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设计法器。</p>
他的流星锤太弱了。铁球只是凡铁，铁链也只是普通的锁链，对付筑基初期的修士还勉强够用，一旦对上筑基后期或者金丹期，这东西就和一根面条没什么区别，抽在人身上连挠痒痒都不够。他需要一柄真正的法器，一柄能配合时间法则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法器。</p>
他在金色书卷中翻阅了三天三夜。</p>
金色书卷中记载的法器炼制方法多种多样，从最低级的凡器到最高级的道器，应有尽有。但李想的条件太苛刻了。即材料要便宜，炼制要简单，威力要大，还要能和流星锤这种奇门兵器相结合。这四样条件重合在一起，符合条件的炼制方法就成了稀缺品，翻遍了整本书卷也只找到寥寥几种。</p>
他最终选定的是一种叫做“流云梭”的暗器法器。流云梭的外形像一枚加长了的棋子，两头尖中间粗，长约三寸，重不过几两，可以单枚使用，也可以多枚同时使用。炼制方法不复杂，材料也不难找——精铁、寒铁、玄铁，都可以。关键是流云梭内部需要镌刻一个微型阵法，用来控制飞梭的轨迹和速度。</p>
流云梭最大的优点是轨迹诡异。它不只是可以直线飞行，可以像流星一样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p>
这和流星锤的思路不谋而合，不追求正面对抗，而是用诡异的角度和出人意料的时间点去打乱对手的节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p>
李想在笔记本上画了上百张图纸，每一张都是流云梭的结构图和阵法图。他反复推敲每一个尺寸、每一道刻痕、每一条阵法回路。精铁的比例是多少，寒铁的纯度要多高，镌刻阵法的深度是几厘，每一处细节都不能出错，错一处就是废品，全部材料都白费了。</p>
材料是最大的问题。精铁和寒铁都要花钱买。</p>
他手头只有不到一百枚下品灵石，这还是大比赢了之后宗门发的奖励加上之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一枚流云梭需要至少价值五十枚灵石的材料，他想炼制四枚，太多了他控制不过来，太少了不够用，四枚是他在金色书卷中反复计算后的最佳数量。四枚就是二百灵石，他连一半都拿不出来。</p>
他需要灵石。</p>
这是一个比修炼更紧迫的问题。</p>
就在他为灵石发愁的时候，穆长老来了。</p>
穆长老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道袍，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看起来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但当他走进后院的时候，李想注意到他的鞋上沾着泥，还是从药圃那条泥泞的小路上沾来的。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了小路，看来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来了这里。</p>
“听说你缺灵石？”穆长老开门见山地走进李想的石屋，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p>
李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p>
“周小凡那小子在丹堂到处打听寒铁和精铁的价格，被人报到老夫这里来了。”穆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扔在桌上。布袋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沉甸甸的，份量不轻。</p>
李想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表面呈深蓝色，像深海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金属的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纹路，像冰面上的裂纹，又像大地的脉络。寒气从金属中散发出来，屋子里温度骤降了几度，李想的呼吸都凝出了白雾。</p>
“大块的是寒铁精。”穆长老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寒铁，是寒铁精。加之那几块小的精铁、玄铁应够你用了。”</p>
李想捧着那块寒铁晶，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太贵重了，五百灵石的寒铁精，放在拍卖会上能卖出更高的价钱。穆长老就这么随手扔给他了，像扔一块路边捡的石头。</p>
“穆长老，这个太贵重了……”</p>
“贵重个屁。”穆长老摆了摆手，“放在老夫的库房里八百年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给你总比烂在库房里强。”</p>
李想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知道穆长老是在宽慰他。说八百年都没人用的东西，他是不信。寒铁精这种东西，在任何宗门都是抢手的宝贝，炼制高阶法器的核心材料，青云门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做梦都想得到一块。穆长老不是没人给，是他一直留着，留着给一个他觉得值得给的人。</p>
也许而那个人，就是他李想自己。</p>
“谢谢穆长老。”李想没有矫情。他收下了寒铁精，将布袋系在腰间。</p>
“别谢老夫。”穆长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你要真谢老夫，就早点突破金丹期。老夫还等着看你飞升的那一天呢。”</p>
李想看着穆长老的背影走出了石屋，走出了后院，消失在山道上的竹林深处。</p>
金丹期。</p>
穆长老今年八百多岁了。元婴期修士的寿命大约是一千到一千五百岁，如果穆长老不能在三百年内突破到化神期，他就会老死在青云门。李想能不能在三百年内突破到金丹期都不一定，更别说飞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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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说这些丧气话。</p>
有些话不说，比说出来更有力量。</p>
他关上门，开始炼制流云梭。</p>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炼器，比炼丹难太多了。</p>
炼丹只需要控制火候和药性，难点在于对时间的精准把握，但李想有时间感知，这一点反而成了他的强项。</p>
炼器不一样——炼器需要同时控制温度、材料结构、阵法刻痕、灵气灌注，四者缺一不可。温度控制不好，材料会融化变形；结构控制不好，法器会承受不住灵气冲击而炸裂；阵法刻痕刻偏了，整个法器就废了；灵气灌注不均匀，法器威力大打折扣。</p>
四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出错。</p>
李想将寒铁精放在丹炉中加热。丹炉不是他那个碎瓦罐——炼器需要的温度比炼丹高得多，碎瓦罐承受不住。他用的是穆长老借给他的一尊青铜丹炉，三足两耳，炉身刻满了火焰符文，可以将火焰的温度提升到普通丹炉的三倍。</p>
真元之火从掌心涌出，将青铜丹炉烧得通红。炉中的寒铁精在高温下逐渐软化，表面那层深蓝色的冰壳融化成一滩蓝色的液体，在炉底缓缓流动，像一汪活动的湖泊。</p>
李想的神识紧紧地锁定着那滩蓝色液体，感知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温度、粘度、纯度、杂质分布——所有数据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p>
当液体中的杂质被完全净化后，他将液体从丹炉中引出，用神识将其分割成四等份。四份液体在他的神识控制下缓缓成型，从一团不规则的液体逐渐变成了四枚两头尖中间粗的梭形物体。流云梭的雏形。</p>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镌刻阵法。</p>
流云梭内部的阵法叫做“流云阵”，是一个微型空间阵法，可以让飞梭在空中自由变换轨迹。</p>
流云阵的阵图李想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动手刻的时候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大得多。</p>
神识刻刀在尚未完全凝固的寒铁精表面划过，每一刀都必须精准到毫厘，深一分则阵法过强，飞梭会失控；浅一分则阵法太弱，飞梭飞不远。角度和深浅的组合决定了阵法的最终效果，这是一个只有靠无数次失败才能积累经验的技术活。</p>
第一枚，失败。第二枚，失败。</p>
两枚流云梭在刻完阵法的瞬间就炸开了，蓝色的碎片飞溅了一屋子，有一片划过了李想的脸颊，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朵小小的红花。寒铁精碎片嵌入墙壁和屋顶，有一些甚至穿透了屋顶的瓦片，飞到了院子外面。</p>
他没有放弃。</p>
第三枚，小心翼翼地刻下了每一刀。神识刻刀在金属表面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计算好的位置上，深度精确到了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角度精确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阵法刻痕在寒铁精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蓝色花朵。</p>
刻完最后一刀的时候，流云梭亮了。</p>
不是发光，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光晕在飞梭表面流转，像月光在湖面上荡漾。流云梭的温度骤降，寒气从梭体中散发出来，将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p>
成功了。</p>
李想握着那枚流云梭，注入真气后感觉它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梭体内部的流云阵在运转，空间法则的碎片在阵法中流动，像一个微型的旋涡在不断旋转。</p>
他用同样的手法，炼制出了第四枚。</p>
两枚成功的，两枚失败的。五十灵石的材料，换来了两枚流云梭。如果算上寒铁精的价值，这两枚流云梭的成本高达五百五十灵石，平均二百七十五灵石一枚。这个价格买成品的话，能买到品质更好的法器。</p>
李想虽然心痛，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损失？就当自己交学费了。</p>
因为这是他亲手炼制的。每一道刻痕都是他自己的手笔，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他的心血。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炼出和他一模一样的流云梭，因为没有人有和他一样的时间感知，没有人能在刻阵的时候感知到金属内部每一个分子的振动频率并将其纳入计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器，这是他的意志的延伸，是他灵魂的一部分。</p>
银洛走进来，看到了桌上那两枚银白色的飞梭。他在石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飞梭上移到李想脸上，又从李想脸上移回到飞梭上。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一枚，放在掌心中端详。</p>
“漂亮。”银洛说。这是他对李想的作品给出的最高评价。他不是一个善于赞美的人，但他说“漂亮”的时候，他的银瞳中倒映着飞梭的银白色光晕，那光芒和灵族遗物的银光极为相似。</p>
“试试。”银洛将飞梭放回桌上，后退了几步，在屋子中央站定。他的短刀已经从腰间滑到了掌心，为了应对李想的“试射”可能出现的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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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拿起一枚流云梭，注入一丝真元。飞梭中的流云阵被激活，发出嗡嗡的低鸣。</p>
他轻轻一甩手腕，飞梭脱手而出。</p>
它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轨迹的一条不断弯折的折线，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黑夜里踉跄前行。折线的每一个拐角都极其尖锐，没有任何弧形过渡，仿佛飞梭在空中不断地“瞬移”。它在屋子中飞行，绕过门框、绕过房梁、绕过银洛的肩膀，从窗户飞了出去，在院子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稳稳地落在老槐树上。</p>
银洛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在看到那枚飞梭绕过了他肩膀的一瞬间。他自认为自己的反应速度在同境界修士中算是顶尖的，但刚才那一下，如果李想要的不是树而是他的喉咙，他的喉咙上现在已经多了一个洞。他的短刀根本来不及格挡，因为流云梭的轨迹太诡异了，诡异到他无法预判下一秒它会飞向哪里。</p>
李想走到槐树下，伸手从树上取下流云梭。用神识感受其内部的流云阵运转，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运转稳定</p>
他转过身，看着银洛。</p>
银洛从惊讶中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竖起了大拇指。</p>
李想笑了。这是他来到青云门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p>
接下来的日子，李想开始同时修炼五样东西：修为提升、时间法则修炼，还有丹道、器道。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一样都像一座需要攀爬的高山，望不到顶，看不到尽头。</p>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清晨练流光步和碎星拳，上午研习时间法则和金色书卷，下午炼丹和炼器，晚上修炼真元。 每个时间段都排得满满当当，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他的时间感知让他在每个时间段都能达到最高的效率，不会浪费任何一秒。但他感觉时间永远不够用，他需要时间。</p>
银洛陪他修炼。两人经常在院子里切磋，短刀对流星锤，流云梭对银瞳。银洛的刀法越来越凌厉，李想的身法越来越诡异。两个人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你来我往，槐树的叶子纷纷落下。</p>
周小凡和银霜坐在石屋门口看他们对练。周小凡一边看一边给银霜解说，虽然他的解说大多数时候都在胡说八道——“你看李想大哥这一锤，这叫‘流星赶月’，是上古锤法中的绝招，失传了八百年了！”——银霜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被周小凡的胡说八道逗得笑出声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p>
银霜的笑容很珍贵。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平时间不声不响。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p>
平静，但充实。</p>
直到半个后的傍晚。</p>
李想正在石屋里修炼，突然感觉到怀中的黄金沙漏震了一下。是提示的震动，沙漏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p>
他走出石屋，看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一只白鸽。白鸽的腿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玉简，玉简呈碧绿色，和苏瑶之前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p>
李想走到树下，从白鸽腿上取下玉简，白鸽展翅飞起，在院子中盘旋了一圈，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p>
他注入一丝神识，玉简亮了起来。</p>
苏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焦急，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p>
“李想，楚长老要见你。明天午时，后山竹林。她说是为了灵族遗物的事。”</p>
只有这一句话，然后玉简便碎了，碎片从李想的指缝间滑落，变成了一地的粉末。</p>
李想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些粉末被风吹散，飘向远方。</p>
楚长老要见他。</p>
在后山竹林，一个偏僻的、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不是在她的洞府、丹堂、九转丹塔，也不是在长老殿。而是在后山竹林。</p>
这个地方选择得太刻意了吧。</p>
李想将碎末从手上拍掉，转身回到石屋。他坐在蒲团上，将黄金沙漏从怀中取出，放在面前。</p>
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淌，从上半部分漏向下半部分，不急不慢。金色沙粒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每一粒沙都像一颗微型的星星，在沙漏这个小小的宇宙中运行。</p>
明天午时。去，还是不去？</p>
如果去的话，长老要是让他做一件他不想做的事，他该怎么应对？楚长老的修为至少是元婴期，他只是筑基三层。元婴期要杀一个筑基期，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甚至连捏死的过程都不会感觉到，因为元婴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时间感知都捕捉不到任何信号。</p>
如果不去的话，楚长老会怎么看？她会觉得他胆怯、不信任她、不配合她的计划。在青云门中，得罪一个长老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得罪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更是愚蠢至极。更何况楚长老还掌握着那么多关于他的秘密——他的黄金沙漏、他的时间法则、他的漏尽体、他和银洛的关系。</p>
去，危险。不去，也危险。</p>
他必须选择一个。</p>
李想将沙漏重新揣入怀中，沙漏温热。</p>
他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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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想把自己关在石屋里，几乎没有出门。</p>
在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设计法器。</p>
他的流星锤太弱了。铁球只是凡铁，铁链也只是普通的锁链，对付筑基初期的修士还勉强够用，一旦对上筑基后期或者金丹期，这东西就和一根面条没什么区别，抽在人身上连挠痒痒都不够。他需要一柄真正的法器，一柄能配合时间法则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法器。</p>
他在金色书卷中翻阅了三天三夜。</p>
金色书卷中记载的法器炼制方法多种多样，从最低级的凡器到最高级的道器，应有尽有。但李想的条件太苛刻了。即材料要便宜，炼制要简单，威力要大，还要能和流星锤这种奇门兵器相结合。这四样条件重合在一起，符合条件的炼制方法就成了稀缺品，翻遍了整本书卷也只找到寥寥几种。</p>
他最终选定的是一种叫做“流云梭”的暗器法器。流云梭的外形像一枚加长了的棋子，两头尖中间粗，长约三寸，重不过几两，可以单枚使用，也可以多枚同时使用。炼制方法不复杂，材料也不难找——精铁、寒铁、玄铁，都可以。关键是流云梭内部需要镌刻一个微型阵法，用来控制飞梭的轨迹和速度。</p>
流云梭最大的优点是轨迹诡异。它不只是可以直线飞行，可以像流星一样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p>
这和流星锤的思路不谋而合，不追求正面对抗，而是用诡异的角度和出人意料的时间点去打乱对手的节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p>
李想在笔记本上画了上百张图纸，每一张都是流云梭的结构图和阵法图。他反复推敲每一个尺寸、每一道刻痕、每一条阵法回路。精铁的比例是多少，寒铁的纯度要多高，镌刻阵法的深度是几厘，每一处细节都不能出错，错一处就是废品，全部材料都白费了。</p>
材料是最大的问题。精铁和寒铁都要花钱买。</p>
他手头只有不到一百枚下品灵石，这还是大比赢了之后宗门发的奖励加上之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一枚流云梭需要至少价值五十枚灵石的材料，他想炼制四枚，太多了他控制不过来，太少了不够用，四枚是他在金色书卷中反复计算后的最佳数量。四枚就是二百灵石，他连一半都拿不出来。</p>
他需要灵石。</p>
这是一个比修炼更紧迫的问题。</p>
就在他为灵石发愁的时候，穆长老来了。</p>
穆长老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道袍，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看起来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但当他走进后院的时候，李想注意到他的鞋上沾着泥，还是从药圃那条泥泞的小路上沾来的。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了小路，看来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来了这里。</p>
“听说你缺灵石？”穆长老开门见山地走进李想的石屋，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p>
李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p>
“周小凡那小子在丹堂到处打听寒铁和精铁的价格，被人报到老夫这里来了。”穆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扔在桌上。布袋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沉甸甸的，份量不轻。</p>
李想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表面呈深蓝色，像深海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金属的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纹路，像冰面上的裂纹，又像大地的脉络。寒气从金属中散发出来，屋子里温度骤降了几度，李想的呼吸都凝出了白雾。</p>
“大块的是寒铁精。”穆长老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寒铁，是寒铁精。加之那几块小的精铁、玄铁应够你用了。”</p>
李想捧着那块寒铁晶，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太贵重了，五百灵石的寒铁精，放在拍卖会上能卖出更高的价钱。穆长老就这么随手扔给他了，像扔一块路边捡的石头。</p>
“穆长老，这个太贵重了……”</p>
“贵重个屁。”穆长老摆了摆手，“放在老夫的库房里八百年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给你总比烂在库房里强。”</p>
李想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知道穆长老是在宽慰他。说八百年都没人用的东西，他是不信。寒铁精这种东西，在任何宗门都是抢手的宝贝，炼制高阶法器的核心材料，青云门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做梦都想得到一块。穆长老不是没人给，是他一直留着，留着给一个他觉得值得给的人。</p>
也许而那个人，就是他李想自己。</p>
“谢谢穆长老。”李想没有矫情。他收下了寒铁精，将布袋系在腰间。</p>
“别谢老夫。”穆长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你要真谢老夫，就早点突破金丹期。老夫还等着看你飞升的那一天呢。”</p>
李想看着穆长老的背影走出了石屋，走出了后院，消失在山道上的竹林深处。</p>
金丹期。</p>
穆长老今年八百多岁了。元婴期修士的寿命大约是一千到一千五百岁，如果穆长老不能在三百年内突破到化神期，他就会老死在青云门。李想能不能在三百年内突破到金丹期都不一定，更别说飞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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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说这些丧气话。</p>
有些话不说，比说出来更有力量。</p>
他关上门，开始炼制流云梭。</p>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炼器，比炼丹难太多了。</p>
炼丹只需要控制火候和药性，难点在于对时间的精准把握，但李想有时间感知，这一点反而成了他的强项。</p>
炼器不一样——炼器需要同时控制温度、材料结构、阵法刻痕、灵气灌注，四者缺一不可。温度控制不好，材料会融化变形；结构控制不好，法器会承受不住灵气冲击而炸裂；阵法刻痕刻偏了，整个法器就废了；灵气灌注不均匀，法器威力大打折扣。</p>
四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出错。</p>
李想将寒铁精放在丹炉中加热。丹炉不是他那个碎瓦罐——炼器需要的温度比炼丹高得多，碎瓦罐承受不住。他用的是穆长老借给他的一尊青铜丹炉，三足两耳，炉身刻满了火焰符文，可以将火焰的温度提升到普通丹炉的三倍。</p>
真元之火从掌心涌出，将青铜丹炉烧得通红。炉中的寒铁精在高温下逐渐软化，表面那层深蓝色的冰壳融化成一滩蓝色的液体，在炉底缓缓流动，像一汪活动的湖泊。</p>
李想的神识紧紧地锁定着那滩蓝色液体，感知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温度、粘度、纯度、杂质分布——所有数据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p>
当液体中的杂质被完全净化后，他将液体从丹炉中引出，用神识将其分割成四等份。四份液体在他的神识控制下缓缓成型，从一团不规则的液体逐渐变成了四枚两头尖中间粗的梭形物体。流云梭的雏形。</p>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镌刻阵法。</p>
流云梭内部的阵法叫做“流云阵”，是一个微型空间阵法，可以让飞梭在空中自由变换轨迹。</p>
流云阵的阵图李想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动手刻的时候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大得多。</p>
神识刻刀在尚未完全凝固的寒铁精表面划过，每一刀都必须精准到毫厘，深一分则阵法过强，飞梭会失控；浅一分则阵法太弱，飞梭飞不远。角度和深浅的组合决定了阵法的最终效果，这是一个只有靠无数次失败才能积累经验的技术活。</p>
第一枚，失败。第二枚，失败。</p>
两枚流云梭在刻完阵法的瞬间就炸开了，蓝色的碎片飞溅了一屋子，有一片划过了李想的脸颊，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朵小小的红花。寒铁精碎片嵌入墙壁和屋顶，有一些甚至穿透了屋顶的瓦片，飞到了院子外面。</p>
他没有放弃。</p>
第三枚，小心翼翼地刻下了每一刀。神识刻刀在金属表面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计算好的位置上，深度精确到了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角度精确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阵法刻痕在寒铁精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蓝色花朵。</p>
刻完最后一刀的时候，流云梭亮了。</p>
不是发光，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光晕在飞梭表面流转，像月光在湖面上荡漾。流云梭的温度骤降，寒气从梭体中散发出来，将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p>
成功了。</p>
李想握着那枚流云梭，注入真气后感觉它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梭体内部的流云阵在运转，空间法则的碎片在阵法中流动，像一个微型的旋涡在不断旋转。</p>
他用同样的手法，炼制出了第四枚。</p>
两枚成功的，两枚失败的。五十灵石的材料，换来了两枚流云梭。如果算上寒铁精的价值，这两枚流云梭的成本高达五百五十灵石，平均二百七十五灵石一枚。这个价格买成品的话，能买到品质更好的法器。</p>
李想虽然心痛，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损失？就当自己交学费了。</p>
因为这是他亲手炼制的。每一道刻痕都是他自己的手笔，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他的心血。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炼出和他一模一样的流云梭，因为没有人有和他一样的时间感知，没有人能在刻阵的时候感知到金属内部每一个分子的振动频率并将其纳入计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器，这是他的意志的延伸，是他灵魂的一部分。</p>
银洛走进来，看到了桌上那两枚银白色的飞梭。他在石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飞梭上移到李想脸上，又从李想脸上移回到飞梭上。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一枚，放在掌心中端详。</p>
“漂亮。”银洛说。这是他对李想的作品给出的最高评价。他不是一个善于赞美的人，但他说“漂亮”的时候，他的银瞳中倒映着飞梭的银白色光晕，那光芒和灵族遗物的银光极为相似。</p>
“试试。”银洛将飞梭放回桌上，后退了几步，在屋子中央站定。他的短刀已经从腰间滑到了掌心，为了应对李想的“试射”可能出现的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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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拿起一枚流云梭，注入一丝真元。飞梭中的流云阵被激活，发出嗡嗡的低鸣。</p>
他轻轻一甩手腕，飞梭脱手而出。</p>
它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轨迹的一条不断弯折的折线，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黑夜里踉跄前行。折线的每一个拐角都极其尖锐，没有任何弧形过渡，仿佛飞梭在空中不断地“瞬移”。它在屋子中飞行，绕过门框、绕过房梁、绕过银洛的肩膀，从窗户飞了出去，在院子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稳稳地落在老槐树上。</p>
银洛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在看到那枚飞梭绕过了他肩膀的一瞬间。他自认为自己的反应速度在同境界修士中算是顶尖的，但刚才那一下，如果李想要的不是树而是他的喉咙，他的喉咙上现在已经多了一个洞。他的短刀根本来不及格挡，因为流云梭的轨迹太诡异了，诡异到他无法预判下一秒它会飞向哪里。</p>
李想走到槐树下，伸手从树上取下流云梭。用神识感受其内部的流云阵运转，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运转稳定</p>
他转过身，看着银洛。</p>
银洛从惊讶中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竖起了大拇指。</p>
李想笑了。这是他来到青云门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p>
接下来的日子，李想开始同时修炼五样东西：修为提升、时间法则修炼，还有丹道、器道。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一样都像一座需要攀爬的高山，望不到顶，看不到尽头。</p>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清晨练流光步和碎星拳，上午研习时间法则和金色书卷，下午炼丹和炼器，晚上修炼真元。 每个时间段都排得满满当当，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他的时间感知让他在每个时间段都能达到最高的效率，不会浪费任何一秒。但他感觉时间永远不够用，他需要时间。</p>
银洛陪他修炼。两人经常在院子里切磋，短刀对流星锤，流云梭对银瞳。银洛的刀法越来越凌厉，李想的身法越来越诡异。两个人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你来我往，槐树的叶子纷纷落下。</p>
周小凡和银霜坐在石屋门口看他们对练。周小凡一边看一边给银霜解说，虽然他的解说大多数时候都在胡说八道——“你看李想大哥这一锤，这叫‘流星赶月’，是上古锤法中的绝招，失传了八百年了！”——银霜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被周小凡的胡说八道逗得笑出声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p>
银霜的笑容很珍贵。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平时间不声不响。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p>
平静，但充实。</p>
直到半个后的傍晚。</p>
李想正在石屋里修炼，突然感觉到怀中的黄金沙漏震了一下。是提示的震动，沙漏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p>
他走出石屋，看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一只白鸽。白鸽的腿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玉简，玉简呈碧绿色，和苏瑶之前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p>
李想走到树下，从白鸽腿上取下玉简，白鸽展翅飞起，在院子中盘旋了一圈，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p>
他注入一丝神识，玉简亮了起来。</p>
苏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焦急，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p>
“李想，楚长老要见你。明天午时，后山竹林。她说是为了灵族遗物的事。”</p>
只有这一句话，然后玉简便碎了，碎片从李想的指缝间滑落，变成了一地的粉末。</p>
李想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些粉末被风吹散，飘向远方。</p>
楚长老要见他。</p>
在后山竹林，一个偏僻的、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不是在她的洞府、丹堂、九转丹塔，也不是在长老殿。而是在后山竹林。</p>
这个地方选择得太刻意了吧。</p>
李想将碎末从手上拍掉，转身回到石屋。他坐在蒲团上，将黄金沙漏从怀中取出，放在面前。</p>
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淌，从上半部分漏向下半部分，不急不慢。金色沙粒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每一粒沙都像一颗微型的星星，在沙漏这个小小的宇宙中运行。</p>
明天午时。去，还是不去？</p>
如果去的话，长老要是让他做一件他不想做的事，他该怎么应对？楚长老的修为至少是元婴期，他只是筑基三层。元婴期要杀一个筑基期，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甚至连捏死的过程都不会感觉到，因为元婴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时间感知都捕捉不到任何信号。</p>
如果不去的话，楚长老会怎么看？她会觉得他胆怯、不信任她、不配合她的计划。在青云门中，得罪一个长老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得罪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更是愚蠢至极。更何况楚长老还掌握着那么多关于他的秘密——他的黄金沙漏、他的时间法则、他的漏尽体、他和银洛的关系。</p>
去，危险。不去，也危险。</p>
他必须选择一个。</p>
李想将沙漏重新揣入怀中，沙漏温热。</p>
他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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