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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想和银洛从九转丹塔的地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p>

    他们从丹塔侧面的一扇小窗翻了出来,沿着墙根的阴影向丹堂后院隐匿移动。隐息袍在晨雾中几乎隐形,银洛的深色夜行衣和雾气混在一起也很难分辨。两人的动作很快,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p>

    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掌门看在眼中。当光芒出现的时候还在为李想打掩护,说是他在做一件宝物测试,让大家散了。掌门的心思没有人懂。</p>

    他们刚翻过丹堂后院的围墙,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p>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p>

    周小凡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愤怒。炼丹的围裙还系在腰间,围裙上沾满了昨晚炼丹留下的药材粉末和丹炉黑灰。</p>

    “你们是不是去搞事情了?为什么不带我?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吧?”</p>

    “嗯。”李想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小凡的肩膀,“我们回来了。”</p>

    周小凡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下次带上我。我知道我实力不行,但我至少能帮你们望风。”</p>

    李想点了点头。“好。”</p>

    李想没有再理他们。独自走进自己的石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心中一股子的躁动和不安很是难以平复。</p>

    不知过了多久,黄金沙漏的温热使他不安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他将沙漏从暗袋中取出来,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沙漏的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痕,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李想的手指尖能感觉到。那道裂痕从沙漏的腰部一直延伸到顶部。</p>

    他用手掌将沙漏包裹住,感受着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入血液,流入心脏,在全身循环了一圈,又回到了掌心的整个过程。他将沙漏重新放入暗袋,然后他取出那卷碧绿竹简,摊开在膝前。</p>

    一品延寿丹的药材:千年人参、百年何首乌、灵芝、枸杞、黄精。这些药材都不算太稀有,青云门的药圃里就有,品相可能不是最好,但足够用来炼制一品延寿丹了。一品延寿丹虽然只能延寿三五年,但胜在可以反复服用。一枚延五年,十枚就是五十年。</p>

    李想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成本。一炉一品延寿丹的药材成本大约是十枚灵石,一炉能出十二枚丹药,每枚延寿三到五年。也就是说,十枚灵石的成本,可以换来三十六到六十年的寿命。这个投入产出比比任何投资都划算。</p>

    他需要大量的延寿丹,成百上千枚的延寿丹。</p>

    因为修为低,每一次使用时光回溯,他都要消耗数年到数十年的寿命。如果不及时补充,他的寿命会像沙漏中的细沙一样,一粒一粒地漏掉,直到最后一粒落地。</p>

    他决定从一品延寿丹开始炼起。</p>

    虽然以他目前的丹道水平,炼制一品丹药手拿把掐,但他还是决定先从最低品级的延寿丹开始炼起,熟悉延寿丹的特性和药材的配比,再逐步进阶到二品、三品甚至更高。</p>

    青云门的早晨很安静,远处的钟声在山间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悠长。</p>

    上午,穆长老来了。</p>

    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着脸。他走进石屋的时候,连门都没敲,直接用脚踢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李想的肩膀上、头发上。</p>

    “昨晚那道金光,是不是你干的?”穆长老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p>

    李想没有否认。“是我。”</p>

    “你在丹塔下面做了什么?”</p>

    李想从怀中取出碧绿竹简,递给穆长老。“找到了延寿丹方。”</p>

    穆长老接过竹简,展开,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缓缓移动,指尖微微颤抖显得有些愤怒。</p>

    “你知不知道,擅自闯入丹塔地下,按门规是要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的?”</p>

    “知道。”</p>

    “知道你还去?”</p>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李想看着穆长老的眼睛,“我需要延寿丹。我的时光回溯每一秒都在消耗我的寿命。如果找不到延寿丹,我活不到金丹期。”</p>

    穆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心疼、无奈。</p>

    “你应该告诉老夫,老夫会帮你想办法。你不必一个人去冒险。”穆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p>

    “如果告诉您,您会让我去吗?”李想反问。</p>

    穆长老沉默了片刻。</p>

    “不会。”</p>

    “所以我没有告诉您。”</p>

    穆长老将竹简还给李想,转过身,背对着他。李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酸涩。</p>

    “下次,”穆长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告诉老夫。”</p>

    “好。”</p>

    穆长老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p>

    李想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p>

    银洛从隔壁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李想。他的银瞳在水银般的色泽中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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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长老生气了。”</p>

    “我知道。”</p>

    “但他不会告发你。”</p>

    “我也知道。”</p>

    银洛走了进来,在李想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尊青铜丹炉,炉中还有昨晚炼丹留下的余温,在石室中散发着微微的热气。</p>

    “楚长老那边怎么办?”银洛问。</p>

    李想沉默了片刻。楚长老让他找灵族遗物,他找到了。不但找到了灵族遗物,还顺带找到了延寿丹方。楚长老一定会来要那枚银色的珠子——那是灵族大祭司的第二件遗物,对她和灵族复兴会来说至关重要。</p>

    但珠子已经被银洛继承了。</p>

    给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银洛不可能将已经融入体内的遗物剥离出来还给楚长老,那会要了他的命。灵族遗物和灵族后裔的融合是不可逆的,就像血液和身体的关系,硬要剥离,只有死亡。</p>

    “我会和楚长老谈。”李想说。</p>

    银洛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会杀了你。”</p>

    “她不会。”李想摇了摇头,“她还需要我。七大神器碎片的节点,还需要我的黄金沙漏才能打开。杀了我,她什么都得不到。”</p>

    银洛沉默了。他知道李想说的是事实,但事实并不能让他安心。楚长老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手中掌握着灵族复兴会的庞大力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人,即使不杀你,也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p>

    “你要小心。”银洛说。</p>

    “我知道。”</p>

    李想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青翠欲滴,山腰上的云雾还没有完全散去。</p>

    “明天,”李想说,“我去找楚长老。”</p>

    银洛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p>

    “我陪你去。”</p>

    “不用。我一个人去。”</p>

    银洛没有坚持。他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李想一个人站在窗前。</p>

    傍晚时分,李想在院子里试炼延寿丹。</p>

    青铜丹炉中的火焰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神识紧紧地锁定着炉中的每一味药材,感知着它们在高温下的每一个变化。千年人参在炉中慢慢融化,变成一摊金色的液体;百年何首乌在炉中分解,释放出浓郁的黑色药汁;灵芝、枸杞、黄精在炉各自释放着独特的药性。</p>

    这些药性需要在一个精确的时间点融合在一起,这是金色书卷中的丹方记载的,李想记得很清楚。</p>

    但他的时间感知告诉他的不止这些。</p>

    在时间感知的视角下,药性的融合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窗口”。那个窗口比丹方上多了整整十息。十息的时间窗口,足够他从容地调整火候和药性的比例。</p>

    他用的是十息中最中间的那一息。不是最早,不是最晚,而是药性最平衡的那一刻。</p>

    最终丹成十二枚,每一枚都圆润饱满,表面有淡淡的丹纹,一品上乘。</p>

    李想将十二枚延寿丹收入瓷瓶中,握在手中,感受着它们的温度。每一枚延寿丹都能延寿三到五年,十二枚就是三十六到六十年。他刚才用了半个时辰炼了一炉延寿丹,得到了至少三十六年的额外寿命。</p>

    延寿丹不可以无限服用,长期服用也有抗药性。</p>

    在金色书卷中就有答案:延寿丹有抗药性。第一枚能延寿五年,第二枚可能只能延寿四年,第十枚可能只能延寿一年。吃到一定程度,延寿丹就完全无效了。而且不同品级的延寿丹之间也存在抗药性,服用过一品延寿丹后,二品延寿丹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延寿丹只能作为应急措施,不能作为长久之计。真正的长生之道,还是修炼突破,提升自身的寿命上限。</p>

    但这至少能让他撑到金丹期了。</p>

    延寿丹方找到了,灵族大祭司的第二件遗物找到了,丹塔地下的秘密暴露了。青云门不会善罢甘休,楚长老不会善罢甘休,黑鸦组织不会善罢甘休。各方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青云门围得水泄不通。</p>

    而他,将站在所有这些风暴的中心。</p>

    他关上窗户,坐在蒲团上,取出一枚延寿丹,送入口中。</p>

    丹药在口中化开,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药力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向四肢百骸扩散,像一股暖流在冰封的河面上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延长。</p>

    李想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黄金沙漏。沙漏中的细沙正在缓缓流淌,上半部分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细沙,下半部分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p>

    他翻转了沙漏。</p>

    细沙重新开始流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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