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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大规模冲击后,裂缝平静了七天。七天里,没有新的域外天魔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也变淡了许多,久违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那片被黑色血液浸透的大地上。</p>

    李想利用这七天做了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拖延、一直在逃避的事。他仔细检查了黄金沙漏的裂纹数量,结果让他心惊。金丹期突破时的十倍时间加速让沙漏表面的裂痕从十几道增加到了上百道,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覆盖在金色的表面上。有些裂纹已经很深了,用手摸上去有明显的凹陷感。</p>

    沙漏中的细沙还在流淌,没有变慢,没有停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沙漏不是无坚不摧的,它不是永恒的。它是时之主铸造的法器,是时间法则在三维世界的投影。法器有使用寿命,投影也有消散的一天。</p>

    李想将沙漏贴近胸口,感受着它的温度。</p>

    第七天夜里,裂缝开始扩大了。</p>

    以一种剧烈的、跳跃式的扩张。像闪电一样向四周极速延伸,最长的一道在一瞬间就从数里延伸到了数十里。裂缝的扩大,引起了大地在震颤,山峰在摇晃,碎石从山坡上滚落。兽人族的帐篷被震塌了好几座,魔族的魔法师们从打坐中被惊醒,深渊族的矿工们从地下深处紧急撤离。</p>

    李想从帐篷中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p>

    一只巨大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p>

    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巨大的石柱。手背上覆盖着甲壳般的外骨骼,外骨骼的缝隙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岩浆在地壳的裂缝中涌动。</p>

    域外天魔的统领——天灾君主。</p>

    域外天魔有三个层级——最低级的虚魂,那些灰色的人形;中级的深渊行者,是有甲壳的精英战士;最高级的天灾君主,像这种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型存在,每一只都相当于化神期的修士。</p>

    化神期。</p>

    李想的心沉了下去。金丹期对化神期,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蚂蚁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命、再怎么用技巧,也无法撼动大象分毫。破天锤、黄金沙漏、时间法则、灵魂碎片——这些底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可能都只是徒劳。</p>

    但他没有退缩。他握紧了破天锤,锤头上的四色符文在黑暗中同时亮起。黄金沙漏在他胸前发光,金色的光芒将这四色光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暖的、橙色的光将他笼罩。</p>

    天灾君主的头从裂缝中探了出来。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甲壳。甲壳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纹路,纹路的分布有一定规律,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文字。李想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比时间法则更加古老的力量。</p>

    暗星飞到了李想身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p>

    “我们不能让它完全出来。”暗星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一旦完全降临,化神期的威压会把我们全部压碎。”</p>

    李想当然知道。</p>

    他将黄金沙漏从胸前取下来,握在手中。</p>

    神识沉入识海。时光之树的投影在意识空间中疯狂地摇晃着,枝叶间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上千枚时间法则的符文同时亮起,将他的识海照得如同白昼。银璇的灵魂碎片在他体内发出银色的光芒,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他的意识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p>

    他感觉到了。</p>

    时间的本质。</p>

    时间不是线性的,不是环形的,不是任何形状的。时间是一个维度,和空间一样真实存在。空间决定“哪里”,时间决定“何时”。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框架。时空。</p>

    他看到了天灾君主的时间线。</p>

    天灾君主的时间线和人类的不同。天灾君主的时间线是分叉的,像一棵树,每一个分叉都是一条不同的可能性。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时间法则的背叛。他们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线之间跳跃,可以同时存在多个时间线上,可以不死不灭。</p>

    但任何存在都有弱点。天灾君主的弱点是当他从裂缝中进入修真界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时间线会暂时从“分叉”变成“线性”。这个过程很短暂,可能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在那个时间窗口中,他和其他生物一样,只能顺着一条时间线前进,那就是机会。</p>

    李想睁开了眼睛。</p>

    “暗星,送我到裂缝边缘。”</p>

    暗星没有问为什么。他的双手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光门在李想面前展开。李想迈步走进了光门。</p>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裂缝的边缘。</p>

    天灾君主就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十丈。</p>

    那只巨大的黑色头颅从裂缝中探出来,暗红色的纹路在甲壳上缓慢流动。没有五官的面部正对着李想,李想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凝视一种压迫感比任何目光都更加沉重。</p>

    他没躲。</p>

    天灾君主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五根石柱般的手指缓缓合拢,想把李想握在掌心中捏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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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李想举起了黄金沙漏。</p>

    时间静止。</p>

    这是他第二次施展时间静止,上一次是筑基期,这次是金丹期加上灵魂碎片,他能维持的时间更长。</p>

    天灾君主的手指停住了。</p>

    最靠近李想的那根指尖,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一丈。指尖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静止的时间中停止了流动。</p>

    五息。</p>

    李想只能维持五息。</p>

    他双手握住破天锤,将全身的真元都灌注到了锤头之中。丹田中的金丹疯狂地旋转,释放出海量的真元。那些真元沿着经脉涌入他的双臂,双臂上的肌肉鼓胀起来。金色、银色、红色、青色——四色光芒在锤头表面同时亮起,照亮了整个裂缝,将黑的天、黑的雾、黑的甲壳都染上了一层暖色。</p>

    他瞄准了天灾君主时间线和现实世界的空间连接点。</p>

    那个点在天灾君主的喉咙位置,甲壳的缝隙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是肉眼看不见的银色光线。那根光线从裂缝深处延伸出来,连接着天灾君主的身体和虚空。是时间线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接口”,是天灾君主从虚空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桥梁。</p>

    破天锤砸了下去。</p>

    锤头精准地击中了那根银色的光线。</p>

    砸在了时间和空间的夹缝之间,砸在了虚空与现实的边界线上,砸在了天灾君主的力量源头。</p>

    那根光线断裂了。</p>

    天灾君主的时间线和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脱钩了,天灾君主发出了无声的尖叫。</p>

    那道尖啸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直接响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李想离得最近,他的脑海中像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扎,鼻子、耳朵、眼睛、嘴巴等七窍同时流血。</p>

    看着天灾君主的身体在时间乱流中崩溃。甲壳裂开了,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巨大的身躯随之瓦解。</p>

    天灾君主消失了。</p>

    裂缝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黑色的雾气在瞬间被吸回了裂缝中,天空中出现了一片久违的蔚蓝。</p>

    阳光照了下来,照在李想的脸上。</p>

    他的脸上全是血,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他的身体摇摇欲坠。</p>

    黄金沙漏还在他手中,沙漏中的细沙还在流淌,沙漏表面多了一道较大的裂痕,从顶部一直贯穿到底部,几乎将整个沙漏分成了两半。</p>

    李想将沙漏贴近胸口,他能感觉得到沙漏的温热在不可逆转地下降。</p>

    暗星从光门中冲了出来,抓住李想的肩膀,将他从裂缝边缘拉了回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暗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血丝和泪水。</p>

    “你疯了!”暗星的声音在发抖,“你差点死在那里!化神期的存在你也敢硬碰!”</p>

    李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暗星,落在远方那道还在收缩的裂缝上。裂缝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存在,没有消失。</p>

    域外天魔还会回来。天灾君主不止一个。下一次,可能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三只、甚至更多。当它们同时降临的时候,他还能像今天这样硬碰吗?沙漏还能承受他这样消耗吗?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p>

    李想不知道。</p>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沙漏还在发光,裂缝还在收缩,阳光还在照着他的脸。</p>

    他活着。</p>

    这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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