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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璇的神识消散后的第三天，李想在青云门中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p>
那是个清晨，雪已停歇，天空灰蒙蒙的。李想刚从石屋走出，一道黑影便从院墙上掠过。</p>
身法诡异至极，落地无声，移动如鬼魅。他在院墙上只停留了一息工夫，随即消失在院墙外的竹林深处。</p>
金丹巅峰。</p>
李想没有追赶。那人显然对青云门的地形了然于心，知道何处是监控阵法的盲区，哪条路线能最快撤离。在青云门内部，对地形如此熟悉者，唯有内门弟子、执事与长老——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暗中窥探的黑影。</p>
苏瑶很快出现在李想面前，显然她也循着那黑影的踪迹追到了这里。</p>
“你没事吧？”她的语声中带着几分急促。</p>
“没事。一个金丹期还伤不了我。”李想站在院墙下，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此人修为在金丹巅峰，身法诡异，对青云门地形极为熟悉。”</p>
苏瑶蹙起眉头。“金丹巅峰，又对青云门地形这般熟悉……是黑鸦的人？还是虚无教派？”</p>
“都有可能。”李想收回目光，看向苏瑶，“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p>
“什么可能？”</p>
“灵族复兴会的人。”苏瑶的瞳孔微微一缩。灵族复兴会是她师父楚长老所领导的灵族后裔组织。倘若复兴会中有人与黑鸦勾结，甚或与虚无教派有所牵连，那楚长老先前的种种交易与谋划，恐怕就不仅仅是“走错了路”那么简单了，或许是在为一桩更大的阴谋铺路。</p>
李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楚长老托苏瑶转交的那枚玉简。此前他只匆匆看了一遍，确认其中说的是灵族复兴会的事务由她自行处置，嘱他专心修炼。可此刻，他觉得这枚玉简里的内容未必那般单纯。</p>
楚长老的字迹浮现在他脑海：“灵族复兴会的事，我会处理。你专心修炼，不要分心。”字迹工整秀丽，一如她本人般温婉和蔼。然而在这份温婉和蔼之下，是否藏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p>
“我要见楚长老。”李想将玉简收回戒中。</p>
“现在？”</p>
“现在。”</p>
楚长老的洞府依旧如故。竹丛掩住洞口，翠竹的叶片上覆着一层薄雪。洞中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p>
楚长老坐在石桌前，手中竹简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淡黄的光泽。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相见时又添了不少。这本不该是元婴期修士应有的衰老速度，倒像是过度损耗之后的早衰。</p>
“楚长老。”</p>
“你来了。”楚长老的声音略显沙哑，放下竹简，望着李想，“坐。”</p>
李想在她对面坐下。“今晨有人在青云门中窥探。”</p>
楚长老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顿。“谁？”</p>
“不清楚。金丹巅峰，身法诡异，对青云门地形极为熟悉。”</p>
“你怀疑是灵族复兴会的人？”</p>
李想没有否认。</p>
楚长老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毫无标记，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玉简都截然不同。</p>
“这是灵族复兴会的成员名单，包括每个人的姓名、身份、修为、住址。”她的指尖在黑色玉简上轻轻一点，“你在怀疑谁？”</p>
李想拿起玉简，注入神识。上百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青云门弟子，有散修，有商人，也有药师。他将每个名字都与昨夜所见的那道黑影比对，却无一吻合。</p>
“名单不全。”李想将玉简放回桌面。</p>
“灵族复兴会成立多年，成员遍布修真界各处。有些成员的身份只有会长知晓，连我这个大长老也无从得知。”楚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会长的身份，无人知晓。我没见过会长的真面目，不知他是谁，身在何方，在做何事——我一概不知。我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p>
灵族复兴会的会长，隐于暗处，操控着整个组织的一切。楚长老是一颗棋子，苏瑶是棋子的棋子，而他李想，则是棋子的棋子的棋子。那么，真正在下棋的人，究竟是谁？</p>
李想收回手。“楚长老，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在灵族与人族之间做出抉择，我该如何选？”他凝视着她的双眼。</p>
楚长老久久地望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眸中似有波澜涌动。</p>
“你不会需要做出选择的。因为灵族与人族，本就不该是彼此对立的两方。是战争让我们对立，是仇恨让我们对立，是恐惧让我们对立。但战争终会结束，仇恨终会消散，恐惧终会平复。待到那一日来临，你会发现，灵族与人族之间，从未有过不可逾越的天堑。”</p>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p>
李想从楚长老的洞府中出来时，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竹叶上的积雪在日照下渐渐消融，水珠从叶尖滴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p>
苏瑶仍站在洞口不远处等着他。</p>
“如何？”</p>
“名单上没有那个人。”</p>
苏瑶攥紧了手指。“楚长老怎么说？”</p>
“她也不清楚是谁。她把手中所有的人员名单都给我看了，但没有一个能对上号。我问她复兴会的会长是谁，楚长老说她也无从知晓，没人知道会长是谁，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p>
苏瑶沉默了，深深吸了口气。</p>
“李想，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敌人，你会杀我吗？”</p>
李想注视着她。</p>
“不会。”</p>
苏瑶的眼眶泛红。</p>
“因为你是苏瑶。”李想的声音很轻，“是那个在秘境中，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你的苏瑶；是那个在霜月城中与我并肩作战的苏瑶；是那个在裂缝中为我挡下深渊行者致命一击的苏瑶。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因为你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他的声音虽轻，每个字却如钉子一般钉入木板，深而牢固。</p>
苏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p>
她低下头，用袖子拭去眼泪。</p>
“走吧。”李想转身朝石屋走去。</p>
苏瑶跟在他身后。两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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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璇的神识消散后的第三天，李想在青云门中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p>
那是个清晨，雪已停歇，天空灰蒙蒙的。李想刚从石屋走出，一道黑影便从院墙上掠过。</p>
身法诡异至极，落地无声，移动如鬼魅。他在院墙上只停留了一息工夫，随即消失在院墙外的竹林深处。</p>
金丹巅峰。</p>
李想没有追赶。那人显然对青云门的地形了然于心，知道何处是监控阵法的盲区，哪条路线能最快撤离。在青云门内部，对地形如此熟悉者，唯有内门弟子、执事与长老——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暗中窥探的黑影。</p>
苏瑶很快出现在李想面前，显然她也循着那黑影的踪迹追到了这里。</p>
“你没事吧？”她的语声中带着几分急促。</p>
“没事。一个金丹期还伤不了我。”李想站在院墙下，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此人修为在金丹巅峰，身法诡异，对青云门地形极为熟悉。”</p>
苏瑶蹙起眉头。“金丹巅峰，又对青云门地形这般熟悉……是黑鸦的人？还是虚无教派？”</p>
“都有可能。”李想收回目光，看向苏瑶，“但也还有另一种可能。”</p>
“什么可能？”</p>
“灵族复兴会的人。”苏瑶的瞳孔微微一缩。灵族复兴会是她师父楚长老所领导的灵族后裔组织。倘若复兴会中有人与黑鸦勾结，甚或与虚无教派有所牵连，那楚长老先前的种种交易与谋划，恐怕就不仅仅是“走错了路”那么简单了，或许是在为一桩更大的阴谋铺路。</p>
李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楚长老托苏瑶转交的那枚玉简。此前他只匆匆看了一遍，确认其中说的是灵族复兴会的事务由她自行处置，嘱他专心修炼。可此刻，他觉得这枚玉简里的内容未必那般单纯。</p>
楚长老的字迹浮现在他脑海：“灵族复兴会的事，我会处理。你专心修炼，不要分心。”字迹工整秀丽，一如她本人般温婉和蔼。然而在这份温婉和蔼之下，是否藏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p>
“我要见楚长老。”李想将玉简收回戒中。</p>
“现在？”</p>
“现在。”</p>
楚长老的洞府依旧如故。竹丛掩住洞口，翠竹的叶片上覆着一层薄雪。洞中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p>
楚长老坐在石桌前，手中竹简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淡黄的光泽。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相见时又添了不少。这本不该是元婴期修士应有的衰老速度，倒像是过度损耗之后的早衰。</p>
“楚长老。”</p>
“你来了。”楚长老的声音略显沙哑，放下竹简，望着李想，“坐。”</p>
李想在她对面坐下。“今晨有人在青云门中窥探。”</p>
楚长老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顿。“谁？”</p>
“不清楚。金丹巅峰，身法诡异，对青云门地形极为熟悉。”</p>
“你怀疑是灵族复兴会的人？”</p>
李想没有否认。</p>
楚长老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毫无标记，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玉简都截然不同。</p>
“这是灵族复兴会的成员名单，包括每个人的姓名、身份、修为、住址。”她的指尖在黑色玉简上轻轻一点，“你在怀疑谁？”</p>
李想拿起玉简，注入神识。上百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青云门弟子，有散修，有商人，也有药师。他将每个名字都与昨夜所见的那道黑影比对，却无一吻合。</p>
“名单不全。”李想将玉简放回桌面。</p>
“灵族复兴会成立多年，成员遍布修真界各处。有些成员的身份只有会长知晓，连我这个大长老也无从得知。”楚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会长的身份，无人知晓。我没见过会长的真面目，不知他是谁，身在何方，在做何事——我一概不知。我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p>
灵族复兴会的会长，隐于暗处，操控着整个组织的一切。楚长老是一颗棋子，苏瑶是棋子的棋子，而他李想，则是棋子的棋子的棋子。那么，真正在下棋的人，究竟是谁？</p>
李想收回手。“楚长老，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在灵族与人族之间做出抉择，我该如何选？”他凝视着她的双眼。</p>
楚长老久久地望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眸中似有波澜涌动。</p>
“你不会需要做出选择的。因为灵族与人族，本就不该是彼此对立的两方。是战争让我们对立，是仇恨让我们对立，是恐惧让我们对立。但战争终会结束，仇恨终会消散，恐惧终会平复。待到那一日来临，你会发现，灵族与人族之间，从未有过不可逾越的天堑。”</p>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p>
李想从楚长老的洞府中出来时，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竹叶上的积雪在日照下渐渐消融，水珠从叶尖滴落，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p>
苏瑶仍站在洞口不远处等着他。</p>
“如何？”</p>
“名单上没有那个人。”</p>
苏瑶攥紧了手指。“楚长老怎么说？”</p>
“她也不清楚是谁。她把手中所有的人员名单都给我看了，但没有一个能对上号。我问她复兴会的会长是谁，楚长老说她也无从知晓，没人知道会长是谁，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p>
苏瑶沉默了，深深吸了口气。</p>
“李想，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敌人，你会杀我吗？”</p>
李想注视着她。</p>
“不会。”</p>
苏瑶的眼眶泛红。</p>
“因为你是苏瑶。”李想的声音很轻，“是那个在秘境中，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你的苏瑶；是那个在霜月城中与我并肩作战的苏瑶；是那个在裂缝中为我挡下深渊行者致命一击的苏瑶。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因为你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他的声音虽轻，每个字却如钉子一般钉入木板，深而牢固。</p>
苏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p>
她低下头，用袖子拭去眼泪。</p>
“走吧。”李想转身朝石屋走去。</p>
苏瑶跟在他身后。两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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