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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拜帖送达后的第三日,青云别院收到了一封书信。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画皆写得极为认真。只因信的首行写着:“李想仙友亲启,在下古心月。”</p>

    古心月,乃一介散修,修为臻至真仙巅峰。他并非仙界最强横的修士,亦非最负盛名的修士,却是仙界最令人头疼的修士。因他不偏不倚,谁的账也不买。他不入任何宗门,不依附任何势力,不参与任何派系。独自修行,独自游历,独自作战。欲杀他者众多,却无人能取其性命;欲拉拢者无数,却无人能撼其心意。他如同一柄无鞘之剑,锋利而危险,谁握之,必伤己手。</p>

    信的内容极短:“听闻李仙友取走了时之主的传承,在下心向往之。时之主是在下最为敬仰的前辈,他的传承在下不敢觊觎,只愿亲眼一见。不知李仙友可否赏脸,让在下登门一叙?”</p>

    李想将信置于石桌之上。白纸在阳光下略显刺目,墨迹微泛光泽。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古心月”三字上。纪墨立于他身后,凝视着信上的字迹。</p>

    “师父,此人可信么?”</p>

    “不知。仙界之人,可信者无需信信,不可信者信也无用。”</p>

    纪墨默然片刻。“那师父要见他么?”</p>

    “见。因他敢于署名。前几日的黑色拜帖无名,此信却有署名。署名即意味着他愿为自身言行担责。这样的人,至少可与之交谈。”他稍顿,“且他说自己是时之主的仰慕者。真假不论,但这总归是个可切入的话题。”</p>

    他将信收入空间戒指。“去请青石道人。”</p>

    青石道人居于城东一条狭巷之中。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爬满爬山虎。他的院门呈深褐色,漆面斑驳,铁质门环已然生锈。纪墨叩响门环,门很快便开了。</p>

    青石道人穿一件灰色家居道袍,头发未束,散于肩上。他手中端一碗热茶,茶气袅袅。他看着纪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其中含着淡淡笑意,似水面涟漪,一荡即逝。</p>

    “前辈。”纪墨稽首道。</p>

    “是你师父让你来的?”</p>

    “是。”</p>

    “进来吧。”</p>

    院中有一株枣树,树干纤细,枝叶稀疏。树下石桌上放一壶茶,两只杯。青石道人在石凳上坐下,为纪墨斟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清澈见底。</p>

    “你师父收到一封信,是古心月所写。”青石道人饮了一口茶。</p>

    “前辈如何得知?”</p>

    “因古心月也给老夫写了一封。他在信中言,要见你师父,你师父是否会见他。老夫答,会。”</p>

    青石道人放下茶杯。“你师父的性子,老夫了解。他非逃避之人。在凡间不会躲,在仙界亦不会躲。”</p>

    纪墨端着茶杯,未饮。茶水滚烫,热气在他面前升腾。他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p>

    “前辈,古心月此人,可信么?”</p>

    青石道人未立即作答。他从石凳上起身,走到枣树下,折下一根枝条。枝条纤细,上挂几颗青色枣子。他将枣子一颗颗摘下,置于石桌上。</p>

    “古心月此人在仙界颇有声名。非因其多强,而因他从不循规蹈矩。众人皆在拉帮结派,他却独来独往;众人皆在争名逐利,他则云淡风轻;众人皆在趋炎附势,他仍我行我素。”他将最后一颗枣子放在石桌上,枣子滚了一圈,停在纪墨的茶杯旁。“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其二,他在乎之物非他人所能给予。你师父能否见他,该不该见他,老夫不知。但老夫知晓,若你师父不见他,他定会自行寻上门来。与其等他自来,不如邀他前来。至少主动权握于己手。”</p>

    纪墨拿起那颗枣子,置于掌心。枣子小巧,青色果皮上布满细小斑点。他咬了一口,极酸,酸得他眉头紧皱。</p>

    古心月到访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厚重,压得极低。</p>

    院门未关。古心月步入时,既未敲门,也未通报。他如同踏入自家般自然跨过门槛。他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看似三十出头。然而他的双眼空旷而深邃。他的修为已达真仙巅峰,体内仙元浑厚如海。</p>

    目光在院中一扫。</p>

    他嘴角微扬。“李想仙友,久仰。”</p>

    “古心月仙友,久仰,请坐。”</p>

    古心月在李想对面坐下。坐姿随意,一手搭于石桌,另一手置于膝上。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想脸上,未曾移开。</p>

    “在下开门见山。听闻你的时间法则可助修士加速时间,使修士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漫长修行。在下困于真仙巅峰已久,需时间法则以破瓶颈。”</p>

    李想注视着他。“你为何要突破?”</p>

    古心月一怔。“因在下想变得更强。”</p>

    “变强之后呢?”</p>

    “变强之后,在下想去仙界深处探访。那里有许多在下未曾涉足之地,许多未见之物,许多未体验之景。”</p>

    李想沉默片刻。松针自头顶飘落,落于石桌,落于黄金沙漏之上。他将沙漏上的松针拈起,置于桌面。松针纤细,在石桌上微微卷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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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助你。但有一个条件。”</p>

    “何条件?”</p>

    “若我遇险,你须出手一次。”</p>

    古心月凝视着他,良久不语。那双如枯井般的眼中似有波澜涌动——他未即刻拒绝,而是在权衡、计算。计算一次出手的代价,计算时间法则的价值,计算此条件的公允与否。</p>

    “成交。”思虑片刻后,他答道。</p>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置于石桌。玉简洁白,表面光滑如镜。“此乃在下仙魂印记。捏碎它,在下便能感知,并尽快赶来。”他将玉简推过石桌,送至李想面前。李想拿起玉简,纳入怀中。</p>

    李想非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对方许下承诺,而这承诺恰为他所需,这笔交换便值得。</p>

    毫不犹豫,他运转时间法则,催动黄金沙漏。时间加速阵法开启,如今他已能达到千倍时间流速。</p>

    “仙友现在可入我阵中了。”</p>

    “好。”古心月毫无迟疑,步入李想布下的时间加速阵法,盘膝而坐,收敛心神,运转自身功法,迅速进入深度修炼状态。仅五日,古心月便敏锐捕捉到突破的契机,遂收功起身。因此地乃突破之所,他须尽快做好一切渡劫准备。李想见状,亦收功静候一旁。</p>

    “李仙友,此番多谢了。我已感知到突破壁垒,现下便去寻地突破。”</p>

    “古仙友不必客气,你我各取所需罢了。预祝仙友早日突破。”</p>

    “借仙友吉言。”</p>

    古心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埃。他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驻足,未回头。“你的弟子根基不稳,需从头夯实基础。青云门的功法颇适合他。”他稍顿,“莫要急躁。修炼之事,急不得。”</p>

    他步出院门。脚步声在巷中渐行渐远,白衣在巷口一闪,便消失无踪。</p>

    李想坐于松树下,手握古心月的玉简。玉简在他掌心微微发光。</p>

    纪墨走到他身旁。“师父,此人可信么?”</p>

    李想将玉简收入空间戒指。“不知。但他愿留下仙魂印记,至少说明他无意欺我。仙魂印记乃修士最珍贵之物,他肯将此物留于我,足见其诚意。常人断难做到。”</p>

    松针依旧飘落。一片接一片自树冠落下,落于石桌,落于石凳,落于地面。纪墨蹲下身,将地上的松针一片片拾起。松针纤细而滑,他的手指捏不住,松针自指缝间滑落。他再拾,再落。</p>

    李想看着他。“你在做什么?”</p>

    “弟子在捡松针。”纪墨声音低沉,“师父说过,修炼之事,急不得。弟子不急。”</p>

    李想望着他手中的松针,望着他蹲在地上的瘦小身影。眼眶微酸。他未言语,自石凳上起身,向石屋走去。</p>

    “明日,修炼加倍。”</p>

    “好的师尊。”纪墨抬起头,脸上漾着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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