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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离去后的次日清晨，李想在院门口发现了一样东西。</p>
那是一块碎布，仅有拇指大小，卡在门槛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布料呈黑色，质地极为细密，这种细腻的程度唯有特制衣料方能具备。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将碎布从缝隙中夹出，举到眼前。阳光之下，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经纬交错，每一根丝线都细若发丝，其间隐隐有微弱的仙元波动，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留下的些许讯息。</p>
这应是那个为首的男人留下的。他走得太过匆忙，衣袍被门槛刮了一下，撕下了这一小块布。他甚至未曾察觉——他的心思并不在衣袍之上，而在身后的古心月身上。</p>
李想将碎布收进空间戒指。他没有丢弃它，因为这块碎布上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仙元气息。那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感知，但黄金沙漏能够捕捉到。沙漏对仙元波动的敏锐程度，远超任何探测阵法。</p>
纪墨从自己的石屋中走出来道：</p>
“师父，今日修炼什么？”</p>
“今日不修炼。”李想从石凳上起身，将黄金沙漏重新挂回胸前。沙漏贴着他的胸口，带着温热的触感。“今日去找一个人。”</p>
“找谁？”</p>
“找那个在巷口放置木匣的人。”</p>
纪墨微微一怔。那只木匣，他从巷口抱回来时，巷口空无一人，巷子里也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但李想知道，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放下木匣后并未立即离去，而是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纪墨将木匣抱进院子，看着院门合拢，看着门缝中最后一缕灯光熄灭，这才转身离开。</p>
李想动用了时间感知。他的神识在这一刻探入时间线，在那条由无数可能与无数抉择编织而成的长河中，寻到了那道淡淡的影子——五官模糊，身形朦胧，唯有衣着的颜色尚算清晰：灰色，与城墙的颜色别无二致。</p>
两人沿着巷子向北走去。巷子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p>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清晨时分，行人络绎不绝，街上热闹非凡。</p>
李想走得很慢，他以时间感知搜寻着目标。在时间感知的视野里，这条街上每个人的时间线都宛如一条河流，在他眼前缓缓流淌。他要找的那个人，时间线上有一处分岔，分岔的时刻正是古心月送来木匣的那一天。</p>
他找到了。</p>
在街角的一间茶馆里。茶馆不大，门面逼仄，夹在两间宽敞的铺子之间。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上面写着一个“茶”字。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件灰色道袍。袍子洗得泛白，领口与袖口都已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褶皱。他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壶茶，壶盖歪在一旁，壶嘴里仍冒着袅袅热气。</p>
李想迈步走进茶馆。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那一瞬极为短暂，却足以让他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的神情毫无波澜，如同一面平静无波的湖水。</p>
李想在他对面坐下。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中年男子的目光没有回转，依然望着窗外。</p>
“是你。”李想的声音很轻。</p>
中年男子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p>
“古心月的木匣，是你放在巷口的。”李想注视着他。</p>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目光飘向窗外，凝视着街对面的青苔。他看了许久，久到纪墨以为他不会作答了。</p>
“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下的命是古心月救的。他让在下做什么，在下便做什么。他让在下把木匣送到青云别院，让在下不要露面，只须看着木匣被人拿进院子便可。在下不知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在下只知道，古心月欠你人情，在下欠古心月人情。”</p>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p>
“这是古心月让在下转交给你的。他说，若是你找到了在下，便将此物给你。若你没有找来，便不必给了。”他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几枚仙石，一枚一枚地在桌上码整齐。“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安’字。散修，真仙初期。住在城北，那棵大银杏树旁边，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若你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可以来找在下。”</p>
他走出茶馆。灰色的道袍在人海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纪墨追到门口，探头向外张望，街上人头攒动，那个中年男子已然踪迹全无。</p>
李想拿起桌上的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正是他所在的这座城池的全貌。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座桥、每一口井都被标注其上，就连那些藏在角落里、连本地人也未必知晓的窄巷与死胡同都一一绘出。地图上用红色光点标记了许多位置，每个光点旁都附有小字，注明姓名、修为与来历。红点密密麻麻，散布于城中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客栈，有的是商铺，有的是民居，有的是修炼室，有的是洞府，甚至还有几处是城中的公共设施——水井、碾坊、祠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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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心月的暗桩。沈安是古心月的暗桩之一，却不是唯一的一个。古心月在城中经营了多年——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安插了众多暗桩，遍布全城。这枚玉简便是古心月的暗桩名录，是他留给李想的又一份馈赠。</p>
纪墨从门口走回来，站到李想身旁，低头看着桌上那幅光影地图。红色的光点在他的瞳孔中跳动。</p>
“师父，古心月前辈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p>
“因为他知道，我一个人守不住青云别院。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但他的暗桩可以。”</p>
“那些暗桩可信吗？”</p>
“不可信。但他们欠古心月人情。人情这种东西，有时比信任更为可靠。信任会变，人情不会。你欠了别人的，就永远欠着。”</p>
李想将玉简收回空间戒指。光影地图随之熄灭。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几枚仙石，放在桌上。纪墨看着那几枚仙石——比中年男子留下的多了一枚。</p>
“师父，他已经付过了。”</p>
“我知道。”李想朝门口走去，“他替他的师父还人情。我替我的弟子还。”</p>
纪墨愣了愣，随即跟在他身后。</p>
两人走出茶馆。阳光洒在脸上，暖意融融。街上的人更多了，喧嚣声也更盛了。卖包子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热气与阳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包子的香气钻入鼻腔，是猪肉大葱馅的，与李想在凡间尝过的味道一模一样。</p>
纪墨跟在李想身后问道：</p>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p>
“回别院。修炼。”</p>
“还要修炼？”</p>
“还要修炼。那些人不会因为古心月来过一次便就此罢休。他们还会再来。下次来时，古心月或许不在。你我都不可能离开，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障。”</p>
纪墨的手握紧了剑柄。丝线在他的指间勒出浅浅的纹路。</p>
“弟子不怕。”</p>
“我知道。”李想没有回头，“走吧。”</p>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青云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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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离去后的次日清晨，李想在院门口发现了一样东西。</p>
那是一块碎布，仅有拇指大小，卡在门槛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布料呈黑色，质地极为细密，这种细腻的程度唯有特制衣料方能具备。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将碎布从缝隙中夹出，举到眼前。阳光之下，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经纬交错，每一根丝线都细若发丝，其间隐隐有微弱的仙元波动，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留下的些许讯息。</p>
这应是那个为首的男人留下的。他走得太过匆忙，衣袍被门槛刮了一下，撕下了这一小块布。他甚至未曾察觉——他的心思并不在衣袍之上，而在身后的古心月身上。</p>
李想将碎布收进空间戒指。他没有丢弃它，因为这块碎布上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仙元气息。那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感知，但黄金沙漏能够捕捉到。沙漏对仙元波动的敏锐程度，远超任何探测阵法。</p>
纪墨从自己的石屋中走出来道：</p>
“师父，今日修炼什么？”</p>
“今日不修炼。”李想从石凳上起身，将黄金沙漏重新挂回胸前。沙漏贴着他的胸口，带着温热的触感。“今日去找一个人。”</p>
“找谁？”</p>
“找那个在巷口放置木匣的人。”</p>
纪墨微微一怔。那只木匣，他从巷口抱回来时，巷口空无一人，巷子里也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但李想知道，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放下木匣后并未立即离去，而是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纪墨将木匣抱进院子，看着院门合拢，看着门缝中最后一缕灯光熄灭，这才转身离开。</p>
李想动用了时间感知。他的神识在这一刻探入时间线，在那条由无数可能与无数抉择编织而成的长河中，寻到了那道淡淡的影子——五官模糊，身形朦胧，唯有衣着的颜色尚算清晰：灰色，与城墙的颜色别无二致。</p>
两人沿着巷子向北走去。巷子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p>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家挨着一家。清晨时分，行人络绎不绝，街上热闹非凡。</p>
李想走得很慢，他以时间感知搜寻着目标。在时间感知的视野里，这条街上每个人的时间线都宛如一条河流，在他眼前缓缓流淌。他要找的那个人，时间线上有一处分岔，分岔的时刻正是古心月送来木匣的那一天。</p>
他找到了。</p>
在街角的一间茶馆里。茶馆不大，门面逼仄，夹在两间宽敞的铺子之间。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上面写着一个“茶”字。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件灰色道袍。袍子洗得泛白，领口与袖口都已磨出了毛边，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褶皱。他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壶茶，壶盖歪在一旁，壶嘴里仍冒着袅袅热气。</p>
李想迈步走进茶馆。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那一瞬极为短暂，却足以让他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的神情毫无波澜，如同一面平静无波的湖水。</p>
李想在他对面坐下。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中年男子的目光没有回转，依然望着窗外。</p>
“是你。”李想的声音很轻。</p>
中年男子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p>
“古心月的木匣，是你放在巷口的。”李想注视着他。</p>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目光飘向窗外，凝视着街对面的青苔。他看了许久，久到纪墨以为他不会作答了。</p>
“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下的命是古心月救的。他让在下做什么，在下便做什么。他让在下把木匣送到青云别院，让在下不要露面，只须看着木匣被人拿进院子便可。在下不知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在下只知道，古心月欠你人情，在下欠古心月人情。”</p>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p>
“这是古心月让在下转交给你的。他说，若是你找到了在下，便将此物给你。若你没有找来，便不必给了。”他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几枚仙石，一枚一枚地在桌上码整齐。“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安’字。散修，真仙初期。住在城北，那棵大银杏树旁边，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若你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可以来找在下。”</p>
他走出茶馆。灰色的道袍在人海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纪墨追到门口，探头向外张望，街上人头攒动，那个中年男子已然踪迹全无。</p>
李想拿起桌上的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正是他所在的这座城池的全貌。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座桥、每一口井都被标注其上，就连那些藏在角落里、连本地人也未必知晓的窄巷与死胡同都一一绘出。地图上用红色光点标记了许多位置，每个光点旁都附有小字，注明姓名、修为与来历。红点密密麻麻，散布于城中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客栈，有的是商铺，有的是民居，有的是修炼室，有的是洞府，甚至还有几处是城中的公共设施——水井、碾坊、祠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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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心月的暗桩。沈安是古心月的暗桩之一，却不是唯一的一个。古心月在城中经营了多年——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安插了众多暗桩，遍布全城。这枚玉简便是古心月的暗桩名录，是他留给李想的又一份馈赠。</p>
纪墨从门口走回来，站到李想身旁，低头看着桌上那幅光影地图。红色的光点在他的瞳孔中跳动。</p>
“师父，古心月前辈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p>
“因为他知道，我一个人守不住青云别院。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但他的暗桩可以。”</p>
“那些暗桩可信吗？”</p>
“不可信。但他们欠古心月人情。人情这种东西，有时比信任更为可靠。信任会变，人情不会。你欠了别人的，就永远欠着。”</p>
李想将玉简收回空间戒指。光影地图随之熄灭。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几枚仙石，放在桌上。纪墨看着那几枚仙石——比中年男子留下的多了一枚。</p>
“师父，他已经付过了。”</p>
“我知道。”李想朝门口走去，“他替他的师父还人情。我替我的弟子还。”</p>
纪墨愣了愣，随即跟在他身后。</p>
两人走出茶馆。阳光洒在脸上，暖意融融。街上的人更多了，喧嚣声也更盛了。卖包子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热气与阳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包子的香气钻入鼻腔，是猪肉大葱馅的，与李想在凡间尝过的味道一模一样。</p>
纪墨跟在李想身后问道：</p>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p>
“回别院。修炼。”</p>
“还要修炼？”</p>
“还要修炼。那些人不会因为古心月来过一次便就此罢休。他们还会再来。下次来时，古心月或许不在。你我都不可能离开，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障。”</p>
纪墨的手握紧了剑柄。丝线在他的指间勒出浅浅的纹路。</p>
“弟子不怕。”</p>
“我知道。”李想没有回头，“走吧。”</p>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青云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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