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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在青云别院住了下来。李想将东边那间空置的石屋收拾妥当，被褥是柳如烟从药铺带来的，干净整洁，叠得方方正正。殷无极步入石屋，瞥了一眼那张窄小的石床，未发一言。他将长剑置于枕畔，在石床上盘腿而坐，阖上了双目。</p>
纪墨立在门口，望着他。他见过殷无极两次，两次皆是敌对。第一次在院中，殷无极的剑锋贯穿了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坠入尘土，那份疼痛至今刻骨铭心。第二次在黑风岭，殷无极邀他做客，赠他粥饭与馒头，不曾捆绑，不曾真正的囚禁，甚至看他练剑，赞他眼神清亮。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p>
殷无极睁开眼，瞧见纪墨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无仇无怨，也无亲近之意，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他。</p>
“有事？”</p>
“弟子的手好了。”纪墨举起左手，解开布条，露出掌心两道长长的疤痕。疤痕呈淡粉色，新生肌肤柔嫩，触手绵软。“弟子可以练剑了。”</p>
“那你该去练剑，不是来看在下。”</p>
纪墨默然，重新缠好布条，转身朝院中走去。</p>
殷无极目送他的背影。这年轻人脊梁挺得笔直，步履稳健。他修为不高，剑法尚显青涩，但他无所畏惧。金仙后期的威压对他毫无影响，并非因他强大，而是心中有物支撑。那东西坚硬如铁，连金仙后期的气势也压之不弯。</p>
院中，纪墨正在练剑。新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左手已能握剑，却还不够灵巧，片刻便觉酸麻。他练了一阵，换右手，再练一阵，又换回左手。许大牛坐在石凳上，默默注视着他。右肩仍缠着绷带，右臂无力垂落。左手握着铁锤，锤头搁在地上。目光落在纪墨身上，凝视着他的剑招，一言不发。</p>
沈安倚靠枣树，左手持短剑，右手垂于身侧。手腕仍裹着布条，但已能轻微活动。他用左手练剑，动作笨拙，刺出时剑尖偏移，收回时剑柄滑脱。他不急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p>
柳如烟在石桌上摆弄丹药。她将瓷瓶一一排开，按功效分类——疗伤的、回气的、解毒的、止血的、续骨的。指尖轻轻摩挲每个瓷瓶上的标签，确认字迹清晰可辨。药箱早已装满，她仍在往里塞，直到盖子合不上，又取出几瓶。</p>
古心月不在院中。他在城外的一处山顶，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伤势尚未痊愈，腹部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歇息。他伫立在那里，目光穿透云层，扫视着山峦间的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p>
殷无极从石屋走出，在松树下驻足。他打量着院中这些人——一个断了右臂的铁匠，一个伤了手腕的跑腿，一个只会炼丹的药铺掌柜，一个仍在咳血的剑客，一个剑法稚嫩的弟子，一个真仙后期的师父。他们都微不足道。但他们无所畏惧。</p>
李想坐在松树下，黄金沙漏置于膝前。</p>
“你在等慕容渊来？”殷无极问道。</p>
“在等。”</p>
“他来了，你打算如何？”</p>
“你挡住他一炷香。在下用时间法则削弱他的修为。古心月从侧面进攻。许大牛和沈安守住院门，防他逃脱。柳如烟在后，随时准备救治。”</p>
殷无极沉吟片刻。“在下一人，挡不住他一炷香。他是金仙巅峰，在下是金仙后期。差一个小境界，差距悬殊。他能挡住在下一炷香，在下却挡不住他一炷香。”</p>
“在下助你。”古心月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他从墙头翻身跃下，落在院中。白衣沾染灰尘，他也不曾拂去。“在下挡左侧，你挡右侧。两人合力，一炷香。”</p>
殷无极望向他。“你的伤还未痊愈。”</p>
“不碍事。”</p>
“你会死的。”</p>
“死不了。在下欠李想一次，还未偿还。”古心月走到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将剑置于桌面。他面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如水。</p>
柳如烟从药箱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吃了。续命的。”</p>
古心月接过丹药，放入口中。药味苦涩，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咀嚼几下，咽了下去。一股温热的力量自胃中升腾，向四肢蔓延。伤口不再那般疼痛了。</p>
李想从松树下起身，将黄金沙漏挂回胸前。</p>
“慕容渊何时会来？”</p>
柳如烟的手指在药箱上轻轻叩击。“在下不知。但在下知道，他一定在注视着我们。他或许不在城中，但他的暗桩无处不在。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p>
“那就让他知道。”李想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他知道我们在等他。让他知道我们不惧他。”</p>
慕容渊的确在观望。他不在城中，而在城外一座山上。山势不高，视野却极佳，可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他立于山顶，深紫色长袍在风中轻扬。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闪烁着光芒，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密布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处暗桩。红点密集如星，遍布城中的每个角落。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红点随之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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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站在他身后，身着淡绿色长裙，腰间挂着传讯玉简。她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双手微微颤抖。</p>
“你怕了？”慕容渊没有回头。</p>
“在下没有。”</p>
“你在发抖。”</p>
苏小晚将手藏入袖中。“在下只是觉得冷。”</p>
“冷？”慕容渊笑了。“你是真仙，怎会觉得冷。你是在怕。怕李想，怕殷无极，怕古心月，怕他们寻到你，怕他们杀你。”他转过身，注视着苏小晚。“你不会死。在下不会让你死。你是在下最得力的暗桩，在下还需要你。”</p>
“李想已经知晓在下是您的人了。柳如烟从在下的房间取走了传讯玉简。她必定告诉了李想。”</p>
“她知道。但在下知道，她不会杀你。她不敢。李想也不敢。他们不知在下身在何处，不知在下何时动手。他们在害怕。他们畏惧在下，所以不敢动在下的人。杀了你，在下会报复。他们的城池，他们的别院，他们的弟子，都将遭殃。他们赌不起。”慕容渊将玉简收入袖中。“走吧。下山。在下去见一个人。”</p>
“见谁？”</p>
“殷无极。”</p>
苏小晚怔了一下。“殷无极已与李想联手。您去见殷无极，他不会见您的。”</p>
“他会见的。因为在下有他想要的东西。”慕容渊朝山下走去。苏小晚紧随其后。</p>
黑风岭。殷无极不在，但厉寒在。他坐在修炼室中，面前放着一枚闪烁的玉简。慕容渊走进修炼室时，厉寒没有起身。</p>
“殷宗主不在。他去了青云别院。”</p>
“在下知道。在下不是来找他的。在下是来找你的。”慕容渊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只杯子。“厉长老，在下知道你跟随殷无极多年。你对他忠心耿耿，他却对你不信任。他去找李想联手，未曾告知你。他将你留在黑风岭，不是让你守护宗门，而是怕你碍事。他不信你。”</p>
厉寒的手指在剑柄上停顿了一下。“你胡说。”</p>
“在下是否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殷无极独自前往青云别院，将你留在此处。他信任李想，却不信你。李想曾是敌人，你是他的下属。他信敌人，却不信下属。为何？因为你太弱。你打不过李想，打不过古心月，也打不过殷无极。你太过弱小，所以他不需要你。”</p>
厉寒的脸色骤变。“你到底想说什么？”</p>
“在下想说，你跟随殷无极，没有前途。他得到了时之主的传承，不会分你一杯羹。他得到了时间之心，也不会与你共享。你永远只是他的下属，永远听从他的命令，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你甘心吗？”</p>
厉寒沉默了。</p>
慕容渊斟满酒杯，推到他面前。“在下可以给你更好的前途。修为、资源、地盘。你想要什么，在下都能给你。在下只需你做一件事。”</p>
“什么事？”</p>
“告诉在下，殷无极与李想的计划。”</p>
厉寒凝视着那杯酒。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他端详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
“在下答应你。”</p>
慕容渊的唇角缓缓扬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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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在青云别院住了下来。李想将东边那间空置的石屋收拾妥当，被褥是柳如烟从药铺带来的，干净整洁，叠得方方正正。殷无极步入石屋，瞥了一眼那张窄小的石床，未发一言。他将长剑置于枕畔，在石床上盘腿而坐，阖上了双目。</p>
纪墨立在门口，望着他。他见过殷无极两次，两次皆是敌对。第一次在院中，殷无极的剑锋贯穿了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坠入尘土，那份疼痛至今刻骨铭心。第二次在黑风岭，殷无极邀他做客，赠他粥饭与馒头，不曾捆绑，不曾真正的囚禁，甚至看他练剑，赞他眼神清亮。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p>
殷无极睁开眼，瞧见纪墨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无仇无怨，也无亲近之意，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他。</p>
“有事？”</p>
“弟子的手好了。”纪墨举起左手，解开布条，露出掌心两道长长的疤痕。疤痕呈淡粉色，新生肌肤柔嫩，触手绵软。“弟子可以练剑了。”</p>
“那你该去练剑，不是来看在下。”</p>
纪墨默然，重新缠好布条，转身朝院中走去。</p>
殷无极目送他的背影。这年轻人脊梁挺得笔直，步履稳健。他修为不高，剑法尚显青涩，但他无所畏惧。金仙后期的威压对他毫无影响，并非因他强大，而是心中有物支撑。那东西坚硬如铁，连金仙后期的气势也压之不弯。</p>
院中，纪墨正在练剑。新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左手已能握剑，却还不够灵巧，片刻便觉酸麻。他练了一阵，换右手，再练一阵，又换回左手。许大牛坐在石凳上，默默注视着他。右肩仍缠着绷带，右臂无力垂落。左手握着铁锤，锤头搁在地上。目光落在纪墨身上，凝视着他的剑招，一言不发。</p>
沈安倚靠枣树，左手持短剑，右手垂于身侧。手腕仍裹着布条，但已能轻微活动。他用左手练剑，动作笨拙，刺出时剑尖偏移，收回时剑柄滑脱。他不急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p>
柳如烟在石桌上摆弄丹药。她将瓷瓶一一排开，按功效分类——疗伤的、回气的、解毒的、止血的、续骨的。指尖轻轻摩挲每个瓷瓶上的标签，确认字迹清晰可辨。药箱早已装满，她仍在往里塞，直到盖子合不上，又取出几瓶。</p>
古心月不在院中。他在城外的一处山顶，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伤势尚未痊愈，腹部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歇息。他伫立在那里，目光穿透云层，扫视着山峦间的每一条沟壑、每一片树林。</p>
殷无极从石屋走出，在松树下驻足。他打量着院中这些人——一个断了右臂的铁匠，一个伤了手腕的跑腿，一个只会炼丹的药铺掌柜，一个仍在咳血的剑客，一个剑法稚嫩的弟子，一个真仙后期的师父。他们都微不足道。但他们无所畏惧。</p>
李想坐在松树下，黄金沙漏置于膝前。</p>
“你在等慕容渊来？”殷无极问道。</p>
“在等。”</p>
“他来了，你打算如何？”</p>
“你挡住他一炷香。在下用时间法则削弱他的修为。古心月从侧面进攻。许大牛和沈安守住院门，防他逃脱。柳如烟在后，随时准备救治。”</p>
殷无极沉吟片刻。“在下一人，挡不住他一炷香。他是金仙巅峰，在下是金仙后期。差一个小境界，差距悬殊。他能挡住在下一炷香，在下却挡不住他一炷香。”</p>
“在下助你。”古心月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他从墙头翻身跃下，落在院中。白衣沾染灰尘，他也不曾拂去。“在下挡左侧，你挡右侧。两人合力，一炷香。”</p>
殷无极望向他。“你的伤还未痊愈。”</p>
“不碍事。”</p>
“你会死的。”</p>
“死不了。在下欠李想一次，还未偿还。”古心月走到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将剑置于桌面。他面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如水。</p>
柳如烟从药箱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吃了。续命的。”</p>
古心月接过丹药，放入口中。药味苦涩，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咀嚼几下，咽了下去。一股温热的力量自胃中升腾，向四肢蔓延。伤口不再那般疼痛了。</p>
李想从松树下起身，将黄金沙漏挂回胸前。</p>
“慕容渊何时会来？”</p>
柳如烟的手指在药箱上轻轻叩击。“在下不知。但在下知道，他一定在注视着我们。他或许不在城中，但他的暗桩无处不在。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p>
“那就让他知道。”李想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他知道我们在等他。让他知道我们不惧他。”</p>
慕容渊的确在观望。他不在城中，而在城外一座山上。山势不高，视野却极佳，可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他立于山顶，深紫色长袍在风中轻扬。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闪烁着光芒，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密布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处暗桩。红点密集如星，遍布城中的每个角落。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红点随之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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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站在他身后，身着淡绿色长裙，腰间挂着传讯玉简。她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双手微微颤抖。</p>
“你怕了？”慕容渊没有回头。</p>
“在下没有。”</p>
“你在发抖。”</p>
苏小晚将手藏入袖中。“在下只是觉得冷。”</p>
“冷？”慕容渊笑了。“你是真仙，怎会觉得冷。你是在怕。怕李想，怕殷无极，怕古心月，怕他们寻到你，怕他们杀你。”他转过身，注视着苏小晚。“你不会死。在下不会让你死。你是在下最得力的暗桩，在下还需要你。”</p>
“李想已经知晓在下是您的人了。柳如烟从在下的房间取走了传讯玉简。她必定告诉了李想。”</p>
“她知道。但在下知道，她不会杀你。她不敢。李想也不敢。他们不知在下身在何处，不知在下何时动手。他们在害怕。他们畏惧在下，所以不敢动在下的人。杀了你，在下会报复。他们的城池，他们的别院，他们的弟子，都将遭殃。他们赌不起。”慕容渊将玉简收入袖中。“走吧。下山。在下去见一个人。”</p>
“见谁？”</p>
“殷无极。”</p>
苏小晚怔了一下。“殷无极已与李想联手。您去见殷无极，他不会见您的。”</p>
“他会见的。因为在下有他想要的东西。”慕容渊朝山下走去。苏小晚紧随其后。</p>
黑风岭。殷无极不在，但厉寒在。他坐在修炼室中，面前放着一枚闪烁的玉简。慕容渊走进修炼室时，厉寒没有起身。</p>
“殷宗主不在。他去了青云别院。”</p>
“在下知道。在下不是来找他的。在下是来找你的。”慕容渊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只杯子。“厉长老，在下知道你跟随殷无极多年。你对他忠心耿耿，他却对你不信任。他去找李想联手，未曾告知你。他将你留在黑风岭，不是让你守护宗门，而是怕你碍事。他不信你。”</p>
厉寒的手指在剑柄上停顿了一下。“你胡说。”</p>
“在下是否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殷无极独自前往青云别院，将你留在此处。他信任李想，却不信你。李想曾是敌人，你是他的下属。他信敌人，却不信下属。为何？因为你太弱。你打不过李想，打不过古心月，也打不过殷无极。你太过弱小，所以他不需要你。”</p>
厉寒的脸色骤变。“你到底想说什么？”</p>
“在下想说，你跟随殷无极，没有前途。他得到了时之主的传承，不会分你一杯羹。他得到了时间之心，也不会与你共享。你永远只是他的下属，永远听从他的命令，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你甘心吗？”</p>
厉寒沉默了。</p>
慕容渊斟满酒杯，推到他面前。“在下可以给你更好的前途。修为、资源、地盘。你想要什么，在下都能给你。在下只需你做一件事。”</p>
“什么事？”</p>
“告诉在下，殷无极与李想的计划。”</p>
厉寒凝视着那杯酒。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他端详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
“在下答应你。”</p>
慕容渊的唇角缓缓扬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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