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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南竹林到黑风岭，飞了不足一个时辰。李想行在最前，胸前的黄金沙漏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衣袍上沾着穿越竹林时留下的竹叶碎屑，他未曾拂去。纪墨、许大、沈安、苏小晚、柳如烟、古心月在中间，殷无极殿。</p>
黑风岭的山门前两名弟子执枪而立，见到殷无极，当即挺直腰背，枪尖杵地，齐声道：“宗主。”殷无极微微颔首，未发一言，径直登山而去。</p>
慕容渊被囚于修炼室中。并非先前那间——那间太过安逸，有石床、被褥、窗牖与天光。此处位于地下，无窗无光，唯有一扇铁门，门上开着一方小孔，可窥内中情形。室内仅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慕容渊盘膝而坐，双手覆于膝上，双目微阖。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然呼吸平稳。铁门开启之声传来，他睁开眼，望着来人——李想、殷无极、古心月、柳如烟。纪墨守在门外并未入内。</p>
“韩秋死了。”李想的声音平淡如水。</p>
慕容渊指尖在膝上微微一顿。“怎么死的？”</p>
“服毒。断魂散。他早有准备，知我们会去找他。名单被他毁了，玉简碎裂，无法拼合。”</p>
慕容渊沉默片刻。“他是在下的弟子。在下教他修行，授他用毒之术，传他布阵之法。将他从一个无名散修，一步步培养成真仙后期的阵法大师。他是在下最得意的弟子。”他的语气平静，眼底却浮着一层复杂之色，非悲非痛，而是一种极淡的、如水面下暗流般涌动的东西。“在下知他会死。在下让他守着那份名单，便是让他等死。他死了，名单便断了。在下教他时，从未教过背叛二字。他宁死不叛，在下甚慰。”</p>
“你有备份。”</p>
慕容渊望向李想。“你如何知道在下有备份？”</p>
“因为你是慕容渊。你不信任何人。你把名单交给韩秋，却绝不会将全部赌注押在他一人身上。你还有备份，要么在你手中，要么在你信任之人手中。”</p>
慕容渊笑了，那笑容极轻，如一片落叶飘于水面。“你比在下想的聪明。在下确有备份，但在下不会给你。”</p>
“为何？”</p>
“因为在下的弟子为这份名单而死。若在下将备份交出，他的死便毫无意义。”</p>
“他的死本就无甚意义。你让他守名单，便是让他等死。你明知他会死，仍让他守。他的死，是你害的——不，是虚无教派害的。你将名单交出，虚无教派方能彻底覆灭，他的死才算有了价值。”</p>
慕容渊沉默。他低下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然拆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轻轻抚过那道疤。</p>
“在下要见苏小晚。”</p>
“见她作甚？”李想望着他</p>
“在下有话对她说。你让她来，在下便将备份给你。”</p>
李想沉默片刻。“好。”</p>
柳如烟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她输入一行字，发送出去。片刻后，玉简暗而复明。她看了一眼，将玉简收入袖中。“她来了。”</p>
苏小晚抵达时，天色已暗。她身着淡绿长裙，发间束着一根绿色发带，腰间悬着传讯玉简。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双手微微发颤。她走进修炼室，望见慕容渊坐于石床之上，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p>
“你找在下？”</p>
“你瘦了。”慕容渊望着她。</p>
“在下没瘦，只是不想吃饭。”</p>
“你从前不是这般。你从前极爱笑。在下初见你时，你躺在巷中，浑身是伤，满脸是血。但见着在下，你笑了，你说：你终于来了。”</p>
“在下那时不知你是谁，只觉有人来救在下了。”苏小晚眼眶泛红。</p>
“如今你知道了。你后悔么？”</p>
“在下不后悔。你救了在下的命，在下替你杀了很多人，已经还清了。在下不欠你了。”苏小晚摇了摇头。</p>
“你不欠在下了。在下还欠你。在下答应过你，待你帮在下做完事，便给你一个家。在下没做到。在下欠你一个家。”慕容渊注视她良久，嘴角微微上扬。</p>
“在下不需要家了。在下有朋友了。沈安、柳如烟、李想、纪墨、许大牛、古心月，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在下有家了。”苏小晚的泪落了下来。</p>
慕容渊的笑容未变。他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想。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p>
“这是备份。韩秋的名单，全在此处。在下没有骗你。”</p>
李想接过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密布红点，每一处旁皆有蝇头小字标注姓名、修为、位置、身份。他扫了几眼，将玉简收入空间戒指。</p>
“你走吧。在下该说的，都已说了。”慕容渊看向苏小晚。</p>
“在下走了。”苏小晚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非悲非痛，而是一种极淡的、如水面下暗流般涌动的东西。她看了许久。</p>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转过头。</p>
“慕容渊，在下不恨你。在下只是不欠你了。”</p>
她走出修炼室。</p>
慕容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阖上双目。</p>
李想走出修炼室，铁门在身后合拢。纪墨立于门外，手中握着新剑。</p>
“师父，慕容渊交出名单了？”</p>
“交了。”</p>
“那我们可以去抓人了？”</p>
“可以。”</p>
殷无极站在走廊尽头，黑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握着那柄黑色长剑，剑鞘上的划痕如一道道细小的疤痕。“在下跟你去。”</p>
古心月靠在墙上，白衣在黑暗中如一点孤灯。手按剑柄，指腹轻轻摩挲。“在下也去。”</p>
许大牛将铁锤扛上肩头。“在下也去。右肩好多了，能抡锤了。”</p>
沈安自走廊另一头走来，短剑悬于腰间。“在下也去。腿还能跑。”</p>
柳如烟提着药箱，立于李想身后。“在下也去。你们受了伤，在下能救。”</p>
李想望着他们。月光自走廊的窗棂间漏入，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面色苍白，但眸光灼亮。</p>
“好。一起去。”</p>
他翻转了黄金沙漏，细沙重新流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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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南竹林到黑风岭，飞了不足一个时辰。李想行在最前，胸前的黄金沙漏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衣袍上沾着穿越竹林时留下的竹叶碎屑，他未曾拂去。纪墨、许大、沈安、苏小晚、柳如烟、古心月在中间，殷无极殿。</p>
黑风岭的山门前两名弟子执枪而立，见到殷无极，当即挺直腰背，枪尖杵地，齐声道：“宗主。”殷无极微微颔首，未发一言，径直登山而去。</p>
慕容渊被囚于修炼室中。并非先前那间——那间太过安逸，有石床、被褥、窗牖与天光。此处位于地下，无窗无光，唯有一扇铁门，门上开着一方小孔，可窥内中情形。室内仅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慕容渊盘膝而坐，双手覆于膝上，双目微阖。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然呼吸平稳。铁门开启之声传来，他睁开眼，望着来人——李想、殷无极、古心月、柳如烟。纪墨守在门外并未入内。</p>
“韩秋死了。”李想的声音平淡如水。</p>
慕容渊指尖在膝上微微一顿。“怎么死的？”</p>
“服毒。断魂散。他早有准备，知我们会去找他。名单被他毁了，玉简碎裂，无法拼合。”</p>
慕容渊沉默片刻。“他是在下的弟子。在下教他修行，授他用毒之术，传他布阵之法。将他从一个无名散修，一步步培养成真仙后期的阵法大师。他是在下最得意的弟子。”他的语气平静，眼底却浮着一层复杂之色，非悲非痛，而是一种极淡的、如水面下暗流般涌动的东西。“在下知他会死。在下让他守着那份名单，便是让他等死。他死了，名单便断了。在下教他时，从未教过背叛二字。他宁死不叛，在下甚慰。”</p>
“你有备份。”</p>
慕容渊望向李想。“你如何知道在下有备份？”</p>
“因为你是慕容渊。你不信任何人。你把名单交给韩秋，却绝不会将全部赌注押在他一人身上。你还有备份，要么在你手中，要么在你信任之人手中。”</p>
慕容渊笑了，那笑容极轻，如一片落叶飘于水面。“你比在下想的聪明。在下确有备份，但在下不会给你。”</p>
“为何？”</p>
“因为在下的弟子为这份名单而死。若在下将备份交出，他的死便毫无意义。”</p>
“他的死本就无甚意义。你让他守名单，便是让他等死。你明知他会死，仍让他守。他的死，是你害的——不，是虚无教派害的。你将名单交出，虚无教派方能彻底覆灭，他的死才算有了价值。”</p>
慕容渊沉默。他低下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然拆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轻轻抚过那道疤。</p>
“在下要见苏小晚。”</p>
“见她作甚？”李想望着他</p>
“在下有话对她说。你让她来，在下便将备份给你。”</p>
李想沉默片刻。“好。”</p>
柳如烟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她输入一行字，发送出去。片刻后，玉简暗而复明。她看了一眼，将玉简收入袖中。“她来了。”</p>
苏小晚抵达时，天色已暗。她身着淡绿长裙，发间束着一根绿色发带，腰间悬着传讯玉简。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双手微微发颤。她走进修炼室，望见慕容渊坐于石床之上，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p>
“你找在下？”</p>
“你瘦了。”慕容渊望着她。</p>
“在下没瘦，只是不想吃饭。”</p>
“你从前不是这般。你从前极爱笑。在下初见你时，你躺在巷中，浑身是伤，满脸是血。但见着在下，你笑了，你说：你终于来了。”</p>
“在下那时不知你是谁，只觉有人来救在下了。”苏小晚眼眶泛红。</p>
“如今你知道了。你后悔么？”</p>
“在下不后悔。你救了在下的命，在下替你杀了很多人，已经还清了。在下不欠你了。”苏小晚摇了摇头。</p>
“你不欠在下了。在下还欠你。在下答应过你，待你帮在下做完事，便给你一个家。在下没做到。在下欠你一个家。”慕容渊注视她良久，嘴角微微上扬。</p>
“在下不需要家了。在下有朋友了。沈安、柳如烟、李想、纪墨、许大牛、古心月，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在下有家了。”苏小晚的泪落了下来。</p>
慕容渊的笑容未变。他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李想。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p>
“这是备份。韩秋的名单，全在此处。在下没有骗你。”</p>
李想接过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起，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地图上密布红点，每一处旁皆有蝇头小字标注姓名、修为、位置、身份。他扫了几眼，将玉简收入空间戒指。</p>
“你走吧。在下该说的，都已说了。”慕容渊看向苏小晚。</p>
“在下走了。”苏小晚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非悲非痛，而是一种极淡的、如水面下暗流般涌动的东西。她看了许久。</p>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转过头。</p>
“慕容渊，在下不恨你。在下只是不欠你了。”</p>
她走出修炼室。</p>
慕容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阖上双目。</p>
李想走出修炼室，铁门在身后合拢。纪墨立于门外，手中握着新剑。</p>
“师父，慕容渊交出名单了？”</p>
“交了。”</p>
“那我们可以去抓人了？”</p>
“可以。”</p>
殷无极站在走廊尽头，黑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握着那柄黑色长剑，剑鞘上的划痕如一道道细小的疤痕。“在下跟你去。”</p>
古心月靠在墙上，白衣在黑暗中如一点孤灯。手按剑柄，指腹轻轻摩挲。“在下也去。”</p>
许大牛将铁锤扛上肩头。“在下也去。右肩好多了，能抡锤了。”</p>
沈安自走廊另一头走来，短剑悬于腰间。“在下也去。腿还能跑。”</p>
柳如烟提着药箱，立于李想身后。“在下也去。你们受了伤，在下能救。”</p>
李想望着他们。月光自走廊的窗棂间漏入，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面色苍白，但眸光灼亮。</p>
“好。一起去。”</p>
他翻转了黄金沙漏，细沙重新流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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