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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p>
薛西西坐在书堆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少阳基础心法》。翻了两页，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灵气入门导论》，翻了三页，又扔到一边。</p>
“小团子。”她懒洋洋地开口。</p>
“在在在在在！”罗盘里立刻传来小团子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大人，老师立刻马上就到！”</p>
薛西西挑了挑眉：“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再不来，我就真摇你了。”</p>
“马上马上！真的马上！”</p>
薛西西哼了一声，往后一靠，靠在书堆上。</p>
她倒要看看，小团子能给她找个什么样的老师。</p>
与此同时。</p>
琉璃界，天界，中天殿。</p>
柏麟帝君刚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正坐在殿中闭目沉思。</p>
魔煞星罗睺计都现世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虽然他已经下令暂缓行动，但那日的那个女子……</p>
他皱起眉头。</p>
那女子究竟是谁？</p>
她说自己是三界。</p>
三界？</p>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三界显形。</p>
但那种感觉……</p>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芒。</p>
柏麟猛地睁开眼睛。</p>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从光芒中冒出来，飘在半空中，两只小短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p>
“柏麟帝君。”那小东西开口，声音努力压得很低，装出一本正经的腔调，“吾乃天道精灵，现奉天道之命，特来宣尔觐见。”</p>
柏麟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毛茸茸、一脸努力装严肃的小东西，沉默了整整三秒。</p>
天道精灵？</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听说天道还有精灵。</p>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p>
小团子见他不动，有点急了。它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柏麟帝君，吾乃天道精灵，现奉天道之命——”</p>
“我听到了。”柏麟打断它。</p>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东西。</p>
确实不像凡物。周身有淡淡的光芒，而且能凭空出现在天界大殿，这份本事，不是寻常妖物能有的。</p>
“天道召我何事？”他问。</p>
小团子眨眨眼睛：“帝君去了就知道了。请随我来。”</p>
它挥挥小短手，一道光门凭空出现。</p>
柏麟看着那道光门，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p>
藏经阁。</p>
薛西西正拿着一本书扇风，忽然眼前光芒一闪。</p>
小团子出现了。</p>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p>
薛西西定睛一看。</p>
白袍，玉冠，冷峻的面容，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p>
正是那日在大殿上要劈人的那个帝君。</p>
薛西西愣住了。</p>
小团子也愣住了。</p>
柏麟也愣住了。</p>
三人——不对，一人一精灵一天道，六目相对，沉默了三秒。</p>
薛西西率先开口，她看着小团子，指着柏麟：</p>
“你说的老师，就是他？”</p>
小团子拼命点头：“对对对！大人，就是他！柏麟帝君，天界之主，修为高深，学识渊博，教您绰绰有余！”</p>
薛西西：“……”</p>
柏麟：“……”</p>
柏麟看着眼前这个女子。</p>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眶下面两个黑眼圈，月白色的长裙皱得像咸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书堆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当扇子。</p>
这就是那日在大殿上压得他说不出话的人？</p>
这就是……三界...就是天道？</p>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躬身行礼：</p>
“柏麟，见过三界...天道至尊。”</p>
语气恭谨，姿态端正，挑不出一点毛病。</p>
薛西西眨眨眼睛。</p>
三界？</p>
哦对，她在这儿就叫三界。</p>
“哦，你好。”她摆摆手，“别这么客气，坐坐坐。”</p>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p>
柏麟看了一眼那块空地，又看了一眼薛西西。</p>
坐？</p>
坐地上？</p>
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坐过地上。</p>
薛西西见他不动，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p>
“哦对，你们这儿没凳子。”她想了想，随手抓过几本书，摞在一起，“喏，坐这个。”</p>
柏麟看着那摞书。</p>
《少阳基础心法》。</p>
《灵气入门导论》。</p>
《经脉穴位全图解》。</p>
《打坐姿势的一百种讲究》。</p>
他嘴角抽了抽。</p>
这些书，随便一本都是少阳派的珍贵典籍，平时弟子想看都要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被这位三界大人拿来当凳子？</p>
但他没说什么。</p>
他走到那摞书前，端端正正地坐下。</p>
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p>
薛西西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p>
“放松点，”她说，“又不是上朝。”</p>
柏麟没动。</p>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端正。</p>
薛西西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勉强。</p>
她转头看向小团子：“这就是我的老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小团子凑过来，小声说：“大人，是的啊！天界之主，教您还不行吗？”</p>
她看着柏麟，柏麟也看着她。</p>
“你？”她指着柏麟，“教我？”</p>
柏麟微微点头：“若天道至尊不弃，柏麟愿效犬马之劳。”</p>
薛西西沉默了三秒。</p>
然后她笑了。</p>
笑得很大声。</p>
“哈哈哈哈哈哈——”</p>
柏麟愣住了。</p>
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p>
薛西西笑够了，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p>
她看着柏麟，目光里带着点玩味。</p>
那日在大殿上，这人还一脸正气地要劈人呢。现在端端正正坐在书堆上，说要教她。</p>
这反差，绝了。</p>
“行吧。”她说，“那你教吧。”</p>
柏麟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p>
“敢问天道至尊，如今修到何种境界了？”</p>
薛西西想了想。</p>
境界？</p>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看了七本基础心法，三本入门导论，两本经脉图解，一本打坐姿势大全——”</p>
“等等。”柏麟打断她，“天道至尊说的是……看书？”</p>
薛西西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不是要先看书吗？”</p>
柏麟沉默了。</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听说修炼是靠看书的。</p>
“至尊，”他斟酌着开口，“修炼之道，重在实践。看书只是入门，更重要的是……”</p>
“等等等等。”薛西西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看了这么多书，白看了？”</p>
柏麟看着她那堆成山的书，沉默了一瞬。</p>
“倒也不是白看，”他说，“但确实……没有实际修炼来得重要。”</p>
薛西西：“……”</p>
她转头看向小团子。</p>
小团子正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p>
“小团子。”</p>
“在……”</p>
“你过来。”</p>
“大人饶命——！”</p>
“我不摇你。”薛西西瞪了它一眼，“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p>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是……是真的……修炼确实要实际练才行……”</p>
薛西西深吸一口气。</p>
再深吸一口气。</p>
然后她看向柏麟，露出一个微笑：</p>
“那我们现在开始？”</p>
柏麟点点头：“好。请至尊先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的灵气。”</p>
薛西西闭上眼睛，努力感受。</p>
什么都没感受到。</p>
她又感受了一下。</p>
还是什么都没感受到。</p>
她睁开眼睛，看着柏麟。</p>
柏麟也看着她。</p>
“至尊？”</p>
“没感受到。”</p>
柏麟皱眉：“一点都没有？”</p>
薛西西摇头：“一点都没有。”</p>
柏麟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上前，伸出手。</p>
“得罪了。”</p>
他的手轻轻搭在薛西西手腕上。</p>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p>
薛西西看着他那张越来越复杂的脸，有点好奇：“怎么了？”</p>
柏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p>
目光里带着点难以置信。</p>
“至尊体内……毫无灵气。”</p>
薛西西眨眨眼睛：“对啊，我知道啊。不然我干嘛来学？”</p>
柏麟沉默了。</p>
他刚才说的是“毫无灵气”，意思是——一丝一毫都没有。</p>
普通人刚出生，体内都会有一点点先天之气。修炼者引气入体，也是从这一点点先天之气开始的。</p>
但这位天道大人，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p>
就像……</p>
就像一张白纸。</p>
一张比婴儿还白的白纸。</p>
“这……”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p>
薛西西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p>
“很难教？”她问。</p>
柏麟看着她，斟酌着措辞：“倒也不是难教……只是……至尊这身体……”</p>
“肉体凡胎嘛，我知道。”薛西西摆摆手，“就是来学怎么扩一扩的。”</p>
柏麟愣住了。</p>
肉体凡胎？</p>
扩一扩？</p>
他第一次听人把修炼说得这么……这么随意。</p>
“那个，”薛西西见他不动，有点着急，“到底能不能教？不能教我换人。”</p>
柏麟回过神来。</p>
“能教。”他说。</p>
必须能教。</p>
天道至尊亲自召他来教，他若说不能，成何体统？</p>
“那行。”薛西西点点头，“那就开始吧。”</p>
柏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p>
他活了数万年，教过无数弟子，从凡人到仙神都有。</p>
但教天道？</p>
还是第一次。</p>
“那……”他开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请至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p>
薛西西看了看他说的姿势。</p>
盘膝？</p>
她试着把腿盘起来。</p>
盘了半天，盘得龇牙咧嘴。</p>
“不行不行，”她放弃，“腿硬，盘不了。”</p>
柏麟：“……”</p>
他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坐姿，嘴角又抽了抽。</p>
“那……散盘也行。”他说，“请至尊双手结印，置于丹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薛西西看了看自己的手。</p>
结印？</p>
怎么结？</p>
她试着把手指交缠在一起，弄了半天，弄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p>
“这样？”</p>
柏麟看着那个完全错误的结印，沉默了。</p>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帮她纠正。</p>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p>
不对。</p>
这是天道至尊。</p>
他不能随便碰。</p>
薛西西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p>
“行了行了，”她说，“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p>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来吧，教我怎么弄。”</p>
柏麟看着她那随意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p>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帮她调整位置。</p>
触手温软。</p>
是活人的温度。</p>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她凭空出现，压得所有人说不出话的样子。</p>
和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坐没坐相、连结印都不会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p>
“好了。”他松开手，“这是最基本的聚气印。”</p>
薛西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p>
“就这样？”</p>
“就这样。”</p>
薛西西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p>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p>
柏麟愣了一下：“柏麟。”</p>
“哦对，柏麟。”薛西西说，“那以后叫你老柏？”</p>
柏麟：“……”</p>
老柏？</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被人这么叫。</p>
“至尊，”他斟酌着开口，“这个称呼……”</p>
“不好听？”薛西西想了想，“那叫麟哥？”</p>
柏麟的脸色变了。</p>
麟哥？</p>
这是什么称呼？</p>
他看着薛西西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p>
“至尊随意便好。”他说。</p>
薛西西点点头：“那就老柏吧，顺口。”</p>
柏麟没说话。</p>
他能说什么？</p>
天道至尊都发话了，他还能反驳不成？</p>
“那老柏，”薛西西看着他，“接下来干什么？”</p>
柏麟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开口：“接下来，请至尊尝试感受天地灵气。”</p>
薛西西点点头，闭上眼睛。</p>
柏麟站在一旁，看着她。</p>
看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p>
看着她那皱巴巴的衣服。</p>
看着她那认真感受的模样。</p>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点荒谬。</p>
他是天界帝君。</p>
活了数万年。</p>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p>
现在却站在这儿，教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女子感受灵气。</p>
而这个女子，是天道至尊。</p>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p>
说不清是什么。</p>
就在这时，薛西西睁开眼睛。</p>
“不行，”她说，“还是没感受到。”</p>
柏麟回过神来。</p>
“无妨，”他说，“第一次本就艰难。至尊再多试几次。”</p>
薛西西点点头，又闭上眼睛。</p>
柏麟继续站着。</p>
看着她。</p>
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坐姿。</p>
看着她那乱七八糟的结印。</p>
看着她那认真努力的表情。</p>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她说的话。</p>
“你没问过她想不想当战神。”</p>
“你没问过她想不想断尘缘。”</p>
“你凭什么？”</p>
那些话，他想了很久。</p>
现在看着她，他忽然有点明白了。</p>
这位天道大人，确实和他想的不一样。</p>
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存在。</p>
而是会坐没坐相、会说“老柏”、会为凡人说话的存在。</p>
“老柏。”</p>
薛西西忽然又睁开眼睛。</p>
柏麟看着她。</p>
“怎么了？”</p>
薛西西皱着眉头：“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修炼？怎么别人都能感受到灵气，我啥感觉都没有？”</p>
柏麟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开口：</p>
“至尊与常人不同。”他说，“常人天生带有一丝先天之气，至尊这具身体却空空如也。需要从头开始，自然比常人艰难。”</p>
薛西西愣住了。</p>
“你的意思是……我比普通人还差？”</p>
柏麟斟酌着措辞：“倒也不是差……只是……起点不同。”</p>
薛西西沉默了。</p>
她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p>
柏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太直接了。</p>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薛西西忽然抬起头。</p>
“那怎么办？”她问，“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p>
柏麟愣住了。</p>
速成？</p>
修炼哪有速成的？</p>
他看着薛西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p>
良久，他开口：</p>
“有。”</p>
薛西西眼睛一亮：“什么办法？”</p>
柏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p>
“勤奋。”</p>
薛西西：“……”</p>
柏麟继续说：“每日修炼，日积月累，持之以恒，终有所成。”</p>
薛西西沉默了整整三秒。</p>
然后她往后一倒，躺在书堆上。</p>
“老柏，”她有气无力地说，“你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p>
柏麟愣住了。</p>
妈？</p>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p>
他看着躺在那儿的薛西西，忽然觉得有点……</p>
有点无奈。</p>
这位天道大人，和他想的真的完全不一样。</p>
“至尊，”他开口，“修炼之道，本就如此。”</p>
薛西西摆摆手：“知道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p>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p>
“行了，继续吧。”</p>
柏麟点点头。</p>
他看着薛西西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灵气，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p>
教天道至尊修炼这件事，可能会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p>
——</p>
远处，角落里。</p>
小团子缩成一团，默默看着这一幕。</p>
它看着柏麟那端端正正的站姿。</p>
看着薛西西那毫无形象的坐姿。</p>
看着他们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p>
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p>
大人和这个帝君……</p>
怎么看着有点……有点好笑？</p>
一个太正经。</p>
一个太不正经。</p>
凑在一起，简直了。</p>
它捂嘴偷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敛表情，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p>
云海翻涌。</p>
藏经阁里，一个教，一个学。</p>
</p>
藏经阁。</p>
薛西西坐在书堆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少阳基础心法》。翻了两页，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灵气入门导论》，翻了三页，又扔到一边。</p>
“小团子。”她懒洋洋地开口。</p>
“在在在在在！”罗盘里立刻传来小团子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大人，老师立刻马上就到！”</p>
薛西西挑了挑眉：“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再不来，我就真摇你了。”</p>
“马上马上！真的马上！”</p>
薛西西哼了一声，往后一靠，靠在书堆上。</p>
她倒要看看，小团子能给她找个什么样的老师。</p>
与此同时。</p>
琉璃界，天界，中天殿。</p>
柏麟帝君刚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正坐在殿中闭目沉思。</p>
魔煞星罗睺计都现世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虽然他已经下令暂缓行动，但那日的那个女子……</p>
他皱起眉头。</p>
那女子究竟是谁？</p>
她说自己是三界。</p>
三界？</p>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三界显形。</p>
但那种感觉……</p>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芒。</p>
柏麟猛地睁开眼睛。</p>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从光芒中冒出来，飘在半空中，两只小短手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p>
“柏麟帝君。”那小东西开口，声音努力压得很低，装出一本正经的腔调，“吾乃天道精灵，现奉天道之命，特来宣尔觐见。”</p>
柏麟愣住了。</p>
他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毛茸茸、一脸努力装严肃的小东西，沉默了整整三秒。</p>
天道精灵？</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听说天道还有精灵。</p>
“你……”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p>
小团子见他不动，有点急了。它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柏麟帝君，吾乃天道精灵，现奉天道之命——”</p>
“我听到了。”柏麟打断它。</p>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东西。</p>
确实不像凡物。周身有淡淡的光芒，而且能凭空出现在天界大殿，这份本事，不是寻常妖物能有的。</p>
“天道召我何事？”他问。</p>
小团子眨眨眼睛：“帝君去了就知道了。请随我来。”</p>
它挥挥小短手，一道光门凭空出现。</p>
柏麟看着那道光门，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p>
藏经阁。</p>
薛西西正拿着一本书扇风，忽然眼前光芒一闪。</p>
小团子出现了。</p>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p>
薛西西定睛一看。</p>
白袍，玉冠，冷峻的面容，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p>
正是那日在大殿上要劈人的那个帝君。</p>
薛西西愣住了。</p>
小团子也愣住了。</p>
柏麟也愣住了。</p>
三人——不对，一人一精灵一天道，六目相对，沉默了三秒。</p>
薛西西率先开口，她看着小团子，指着柏麟：</p>
“你说的老师，就是他？”</p>
小团子拼命点头：“对对对！大人，就是他！柏麟帝君，天界之主，修为高深，学识渊博，教您绰绰有余！”</p>
薛西西：“……”</p>
柏麟：“……”</p>
柏麟看着眼前这个女子。</p>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眶下面两个黑眼圈，月白色的长裙皱得像咸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书堆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当扇子。</p>
这就是那日在大殿上压得他说不出话的人？</p>
这就是……三界...就是天道？</p>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躬身行礼：</p>
“柏麟，见过三界...天道至尊。”</p>
语气恭谨，姿态端正，挑不出一点毛病。</p>
薛西西眨眨眼睛。</p>
三界？</p>
哦对，她在这儿就叫三界。</p>
“哦，你好。”她摆摆手，“别这么客气，坐坐坐。”</p>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p>
柏麟看了一眼那块空地，又看了一眼薛西西。</p>
坐？</p>
坐地上？</p>
他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坐过地上。</p>
薛西西见他不动，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p>
“哦对，你们这儿没凳子。”她想了想，随手抓过几本书，摞在一起，“喏，坐这个。”</p>
柏麟看着那摞书。</p>
《少阳基础心法》。</p>
《灵气入门导论》。</p>
《经脉穴位全图解》。</p>
《打坐姿势的一百种讲究》。</p>
他嘴角抽了抽。</p>
这些书，随便一本都是少阳派的珍贵典籍，平时弟子想看都要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被这位三界大人拿来当凳子？</p>
但他没说什么。</p>
他走到那摞书前，端端正正地坐下。</p>
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p>
薛西西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p>
“放松点，”她说，“又不是上朝。”</p>
柏麟没动。</p>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端正。</p>
薛西西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勉强。</p>
她转头看向小团子：“这就是我的老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小团子凑过来，小声说：“大人，是的啊！天界之主，教您还不行吗？”</p>
她看着柏麟，柏麟也看着她。</p>
“你？”她指着柏麟，“教我？”</p>
柏麟微微点头：“若天道至尊不弃，柏麟愿效犬马之劳。”</p>
薛西西沉默了三秒。</p>
然后她笑了。</p>
笑得很大声。</p>
“哈哈哈哈哈哈——”</p>
柏麟愣住了。</p>
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p>
薛西西笑够了，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p>
她看着柏麟，目光里带着点玩味。</p>
那日在大殿上，这人还一脸正气地要劈人呢。现在端端正正坐在书堆上，说要教她。</p>
这反差，绝了。</p>
“行吧。”她说，“那你教吧。”</p>
柏麟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p>
“敢问天道至尊，如今修到何种境界了？”</p>
薛西西想了想。</p>
境界？</p>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看了七本基础心法，三本入门导论，两本经脉图解，一本打坐姿势大全——”</p>
“等等。”柏麟打断她，“天道至尊说的是……看书？”</p>
薛西西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不是要先看书吗？”</p>
柏麟沉默了。</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听说修炼是靠看书的。</p>
“至尊，”他斟酌着开口，“修炼之道，重在实践。看书只是入门，更重要的是……”</p>
“等等等等。”薛西西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看了这么多书，白看了？”</p>
柏麟看着她那堆成山的书，沉默了一瞬。</p>
“倒也不是白看，”他说，“但确实……没有实际修炼来得重要。”</p>
薛西西：“……”</p>
她转头看向小团子。</p>
小团子正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p>
“小团子。”</p>
“在……”</p>
“你过来。”</p>
“大人饶命——！”</p>
“我不摇你。”薛西西瞪了它一眼，“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p>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是……是真的……修炼确实要实际练才行……”</p>
薛西西深吸一口气。</p>
再深吸一口气。</p>
然后她看向柏麟，露出一个微笑：</p>
“那我们现在开始？”</p>
柏麟点点头：“好。请至尊先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的灵气。”</p>
薛西西闭上眼睛，努力感受。</p>
什么都没感受到。</p>
她又感受了一下。</p>
还是什么都没感受到。</p>
她睁开眼睛，看着柏麟。</p>
柏麟也看着她。</p>
“至尊？”</p>
“没感受到。”</p>
柏麟皱眉：“一点都没有？”</p>
薛西西摇头：“一点都没有。”</p>
柏麟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上前，伸出手。</p>
“得罪了。”</p>
他的手轻轻搭在薛西西手腕上。</p>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p>
薛西西看着他那张越来越复杂的脸，有点好奇：“怎么了？”</p>
柏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p>
目光里带着点难以置信。</p>
“至尊体内……毫无灵气。”</p>
薛西西眨眨眼睛：“对啊，我知道啊。不然我干嘛来学？”</p>
柏麟沉默了。</p>
他刚才说的是“毫无灵气”，意思是——一丝一毫都没有。</p>
普通人刚出生，体内都会有一点点先天之气。修炼者引气入体，也是从这一点点先天之气开始的。</p>
但这位天道大人，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p>
就像……</p>
就像一张白纸。</p>
一张比婴儿还白的白纸。</p>
“这……”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p>
薛西西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p>
“很难教？”她问。</p>
柏麟看着她，斟酌着措辞：“倒也不是难教……只是……至尊这身体……”</p>
“肉体凡胎嘛，我知道。”薛西西摆摆手，“就是来学怎么扩一扩的。”</p>
柏麟愣住了。</p>
肉体凡胎？</p>
扩一扩？</p>
他第一次听人把修炼说得这么……这么随意。</p>
“那个，”薛西西见他不动，有点着急，“到底能不能教？不能教我换人。”</p>
柏麟回过神来。</p>
“能教。”他说。</p>
必须能教。</p>
天道至尊亲自召他来教，他若说不能，成何体统？</p>
“那行。”薛西西点点头，“那就开始吧。”</p>
柏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p>
他活了数万年，教过无数弟子，从凡人到仙神都有。</p>
但教天道？</p>
还是第一次。</p>
“那……”他开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请至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p>
薛西西看了看他说的姿势。</p>
盘膝？</p>
她试着把腿盘起来。</p>
盘了半天，盘得龇牙咧嘴。</p>
“不行不行，”她放弃，“腿硬，盘不了。”</p>
柏麟：“……”</p>
他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坐姿，嘴角又抽了抽。</p>
“那……散盘也行。”他说，“请至尊双手结印，置于丹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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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看了看自己的手。</p>
结印？</p>
怎么结？</p>
她试着把手指交缠在一起，弄了半天，弄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p>
“这样？”</p>
柏麟看着那个完全错误的结印，沉默了。</p>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帮她纠正。</p>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p>
不对。</p>
这是天道至尊。</p>
他不能随便碰。</p>
薛西西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p>
“行了行了，”她说，“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p>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来吧，教我怎么弄。”</p>
柏麟看着她那随意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p>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帮她调整位置。</p>
触手温软。</p>
是活人的温度。</p>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她凭空出现，压得所有人说不出话的样子。</p>
和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坐没坐相、连结印都不会的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p>
“好了。”他松开手，“这是最基本的聚气印。”</p>
薛西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p>
“就这样？”</p>
“就这样。”</p>
薛西西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p>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p>
柏麟愣了一下：“柏麟。”</p>
“哦对，柏麟。”薛西西说，“那以后叫你老柏？”</p>
柏麟：“……”</p>
老柏？</p>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被人这么叫。</p>
“至尊，”他斟酌着开口，“这个称呼……”</p>
“不好听？”薛西西想了想，“那叫麟哥？”</p>
柏麟的脸色变了。</p>
麟哥？</p>
这是什么称呼？</p>
他看着薛西西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p>
“至尊随意便好。”他说。</p>
薛西西点点头：“那就老柏吧，顺口。”</p>
柏麟没说话。</p>
他能说什么？</p>
天道至尊都发话了，他还能反驳不成？</p>
“那老柏，”薛西西看着他，“接下来干什么？”</p>
柏麟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开口：“接下来，请至尊尝试感受天地灵气。”</p>
薛西西点点头，闭上眼睛。</p>
柏麟站在一旁，看着她。</p>
看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p>
看着她那皱巴巴的衣服。</p>
看着她那认真感受的模样。</p>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点荒谬。</p>
他是天界帝君。</p>
活了数万年。</p>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p>
现在却站在这儿，教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女子感受灵气。</p>
而这个女子，是天道至尊。</p>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p>
说不清是什么。</p>
就在这时，薛西西睁开眼睛。</p>
“不行，”她说，“还是没感受到。”</p>
柏麟回过神来。</p>
“无妨，”他说，“第一次本就艰难。至尊再多试几次。”</p>
薛西西点点头，又闭上眼睛。</p>
柏麟继续站着。</p>
看着她。</p>
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坐姿。</p>
看着她那乱七八糟的结印。</p>
看着她那认真努力的表情。</p>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她说的话。</p>
“你没问过她想不想当战神。”</p>
“你没问过她想不想断尘缘。”</p>
“你凭什么？”</p>
那些话，他想了很久。</p>
现在看着她，他忽然有点明白了。</p>
这位天道大人，确实和他想的不一样。</p>
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存在。</p>
而是会坐没坐相、会说“老柏”、会为凡人说话的存在。</p>
“老柏。”</p>
薛西西忽然又睁开眼睛。</p>
柏麟看着她。</p>
“怎么了？”</p>
薛西西皱着眉头：“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修炼？怎么别人都能感受到灵气，我啥感觉都没有？”</p>
柏麟沉默了一瞬。</p>
然后他开口：</p>
“至尊与常人不同。”他说，“常人天生带有一丝先天之气，至尊这具身体却空空如也。需要从头开始，自然比常人艰难。”</p>
薛西西愣住了。</p>
“你的意思是……我比普通人还差？”</p>
柏麟斟酌着措辞：“倒也不是差……只是……起点不同。”</p>
薛西西沉默了。</p>
她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p>
柏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太直接了。</p>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薛西西忽然抬起头。</p>
“那怎么办？”她问，“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p>
柏麟愣住了。</p>
速成？</p>
修炼哪有速成的？</p>
他看着薛西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p>
良久，他开口：</p>
“有。”</p>
薛西西眼睛一亮：“什么办法？”</p>
柏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p>
“勤奋。”</p>
薛西西：“……”</p>
柏麟继续说：“每日修炼，日积月累，持之以恒，终有所成。”</p>
薛西西沉默了整整三秒。</p>
然后她往后一倒，躺在书堆上。</p>
“老柏，”她有气无力地说，“你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p>
柏麟愣住了。</p>
妈？</p>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p>
他看着躺在那儿的薛西西，忽然觉得有点……</p>
有点无奈。</p>
这位天道大人，和他想的真的完全不一样。</p>
“至尊，”他开口，“修炼之道，本就如此。”</p>
薛西西摆摆手：“知道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p>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p>
“行了，继续吧。”</p>
柏麟点点头。</p>
他看着薛西西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灵气，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p>
教天道至尊修炼这件事，可能会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p>
——</p>
远处，角落里。</p>
小团子缩成一团，默默看着这一幕。</p>
它看着柏麟那端端正正的站姿。</p>
看着薛西西那毫无形象的坐姿。</p>
看着他们一个认真教，一个努力学。</p>
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p>
大人和这个帝君……</p>
怎么看着有点……有点好笑？</p>
一个太正经。</p>
一个太不正经。</p>
凑在一起，简直了。</p>
它捂嘴偷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敛表情，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p>
云海翻涌。</p>
藏经阁里，一个教，一个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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