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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在三楼，平时没人用。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块歪歪扭扭的金色方块。薛西西斜靠在椅背上，椅子是红木的太师椅，硬邦邦的，她垫了个靠垫，总算舒服了点。脚丫子翘着，一晃一晃，鞋早踢掉了，光脚踩在椅子横档上。</p>
她手里拿着那个白玉瓶，对着光晃了晃。瓶子里的红丝已经不动了，沉在底部，像一根蜷缩的头发。</p>
“神念？”</p>
兜里的小团子探出脑袋。“嗯嗯。又是以前大能留下的神念。可能是此界灵机退散时，这些大能不肯就这么灭亡，留下这道神念，期望后世复活吧。”</p>
薛西西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切，这些修仙者啊。”靠回椅背，脚丫子又晃起来，“千年的乌龟万年的鳖，最好是长长久久的讹取这片天地机缘于己身。”</p>
小团子没接话，从兜里爬出来，蹲在桌角，看着那瓶子里红丝。</p>
窗外太阳慢慢挪，地板上的金色方块从这边移到那边。薛西西从旁边桌上摸起一本话本，翻了几页，又扔回去。再摸一颗葡萄扔嘴里，再翻几页，又扔回去。桌上摆着各色水果点心，是云家准备的，摆了满满一桌。她吃了一半，剩的一半码得整整齐齐，像等人来吃。</p>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p>
云家别墅大门口。</p>
三拨人。云家这边，云伯瑾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云家的核心，脸色都不好看。对面，左边是缚灵司的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徽章在车灯下一闪一闪的。右边是政府部门的人，便装，但站姿和眼神瞒不了人，个个腰板挺直，目光如鹰。</p>
三方对峙。没人说话，但空气已经被挤得嘎吱响了。</p>
缚灵司司长往前迈了一步。“云总，请您配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云伯瑾脸上钉，“我们没有恶意，一切都是为了国家。”</p>
云伯瑾没动。他身后的人也没动。</p>
缚灵司司长旁边的副手往前跟了一步，声音比司长急了几分：“云老大，今天我缚灵司把话撂下，我们就问几句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往后十年，你们云家有事，我缚灵司愿意托底。”</p>
云伯瑾看着他。十年的托底，缚灵司这话分量不轻。但他没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p>
政府部门领头的往前走了一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相和善，但眼神很锐。“云总，我们不是来逼你的。”他语气平和，像在聊家常，“只是那个姑娘——”</p>
“她不想见你们。”云伯瑾打断他。</p>
“那她想见谁？”缚灵司司长往前逼了一步，“云总，你要清楚，这不是你云家一家的事。那东西——”他指了指别墅的方向，“是什么来路，要干什么，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们得搞清楚。”</p>
“她救了我侄子。”云伯瑾的声音硬了。</p>
“我们没说她有恶意。”政府部门的人打圆场，“只是想谈一谈。问几句话而已。云总，这不过分吧？”</p>
云伯瑾没说话。他身后有人动了动，被他抬手压住了。缚灵司的人和对面的便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又紧了几分。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换了个站姿，靴子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响。</p>
“这样。”政府部门的人换了个策略，“我们就在这儿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们什么时候进去。云总，这总行了吧？”</p>
云伯瑾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他让了。</p>
三方人同时松了口气，但谁也没表现出来。缚灵司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政府部门的人整了整衣领，云家的人往门口靠了靠。没人再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等。</p>
三楼。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很轻，间隔均匀。</p>
薛西西把脚从椅子横档上放下来，鞋还没穿，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进来。”</p>
门推开，云寂川被人扶着走进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瘦了很多，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但眼睛是亮的，右眼干干净净。他看着薛西西，站住了。扶他的人松开手，退到门外，把门带上。</p>
“都叫进来吧。”薛西西没看他，低头整理桌上的果盘，把葡萄拢成一堆，点心码整齐，“省得一个个解释。”</p>
云寂川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把门打开，对外面点了点头。</p>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乱哄哄的，像一群人挤在一条窄道上。先进来的是云伯瑾，然后是云老爷子，拐杖杵在地上，笃笃笃的。然后是缚灵司司长，政府部门的人，后面还跟着几个，薛西西没数，但人不少。</p>
会议室不小，奢华，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水晶灯垂在头顶，亮得晃眼。但人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挤了。不是地方不够大，是气场——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绷着，肩膀端着，呼吸压着，像走进考场。云伯瑾把门带上，咔嗒一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薛西西坐在主位。不是她挑的，椅子就在那儿。她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脚还光着，鞋歪在椅子腿旁边。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水果，翻了一半的话本，还有一个白玉瓶，瓶口塞着红布。</p>
底下人满满当当，坐了两排，后面还站着几个。没人说话。鸦雀无声。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盯着自己的手，有人盯着薛西西面前那个白玉瓶，没人敢看她的脸。云寂川被扶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他靠着椅背，呼吸还有点喘，但眼睛一直看着薛西西。</p>
薛西西拿起白玉瓶，在手里转了一下。“云寂川。”她没抬头。</p>
“在。”云寂川的声音有点哑。</p>
“这个，你是怎么得到的？”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红丝一动不动，“或者说，是怎么发现你自己不合适的？”</p>
云寂川沉默了几秒。“十岁生日。和家人祭祖，在山上不小心滚落，头碰到一块石头上。”</p>
旁边有人接话：“对对对，还住过几天院。”是云伯瑾。</p>
“从那儿以后，”云寂川继续说，“我就隐隐约约能用这只眼睛看见一些不同的东西。”</p>
薛西西冷笑了一声。“呵，是不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开启异能了？”</p>
云寂川低下头。他没说话，但耳根红了。</p>
薛西西没再看他，转头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人。“你们呢？要问什么？”</p>
沉默。有人咳嗽了一声，没人敢第一个开口。缚灵司司长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那人点点头，他站起来。他站得不快，但很稳。看着薛西西，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p>
“姑……小……”他试了两个称呼，都觉得不对，最后干脆跳过去了，“请问，这一二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妖异鬼怪频频发生，缚灵司也是这十几年才成立的，以前根本没有这些东西。”</p>
薛西西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瓶，手指在瓶身上慢慢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屋里所有人都在等，呼吸都放轻了。</p>
“你们见过潮起潮落吗？”她忽然问。</p>
没人回答。不是没见过，是不知道怎么接。</p>
薛西西继续说：“灵机如潮水。涌来的时候，世间万物复苏，该发芽的发芽，该开花的开花。修仙的修仙，成精的成精。”她的手指停了，搭在瓶口上，“灵机退潮，万物静默。该睡的睡，该散的散，该亡的就得亡。”</p>
她把白玉瓶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红丝像一根凝固的血线。</p>
“而这个，”她指了指瓶子，“就是凭证。有灵机，便有人修仙，想要长生不死。灵机褪去，又不想就这么消亡，就留下这道神念，以期来世灵机复苏时复活。”</p>
她看着云寂川。“你运气真好。正好现在灵机刚刚复苏，而你又不会修炼，凡人躯壳，这道神念没办法复活，也就没办法夺舍你。要不然——”她顿了顿，“这里恐怕已经变成一片鬼蜮了。”</p>
云寂川的后背离开了椅背，整个人都绷直了。</p>
“可惜你那天用这只眼睛窥视我，”薛西西的语气淡下来，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灼烧了它。”</p>
她拿起白玉瓶，拔掉红布。瓶口朝下，红丝滑出来，悬在她掌心上空，像一根被拉直的线，微微颤动。薛西西掌心一合，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很淡，但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尖叫，像蚊子被拍死前最后一声嗡鸣，短促，尖锐，然后没了。金光收拢，薛西西张开手，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红丝没了。</p>
所有人都听傻了。有人张着嘴，有人屏着呼吸，有人盯着薛西西的掌心。缚灵司司长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政府部门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云老爷子坐在角落里，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p>
沉默了很久。政府部门那个男人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请问……我们要如何应对？”</p>
薛西西看着他。“顺其自然。”</p>
男人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p>
“不过，”薛西西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牌，巴掌大，通体莹白，表面光溜溜的，一个字都没有。“我这儿有一本基础功法，可以传授给你们。但是——”她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看缚灵司司长，“你们得告诉我，应该怎样学习它。”</p>
桌上安静了几秒。缚灵司司长和政府部门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很短的一眼，但里面有很多东西在转。</p>
然后缚灵司司长站起来。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对着薛西西，鞠了一躬。九十度，很慢，很稳。直起身的时候，他旁边的副手也站起来了，跟着鞠躬。然后是政府部门那个男人，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也鞠了一躬。</p>
“我们想向全国推广，全民学习，不藏私。”缚灵司司长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求您指点。”</p>
薛西西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然后她转头，看向云寂川。“你呢？”</p>
云寂川愣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我？”</p>
“对。你。”</p>
薛西西微微一笑。“你不会觉得，那道神念什么阿猫阿狗都会附身吧？”</p>
云寂川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懂了。不是脑子想通的，是身体先于脑子懂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像闷了很久的屋子忽然开了窗，风灌进来，灰尘扬起，阳光照进来，一切清清楚楚。</p>
他挣扎着站起来。旁边的人要扶他，他抬手挡开了。他走到桌前，腿有点软，膝盖磕了一下椅子腿，疼，但他没停。他站在薛西西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p>
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寂川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p>
“我云寂川在此立誓：以后余生为公不为私，为天下不为己，为百姓不为名。守正道，安苍生，不负天地，不负民心。”</p>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安静得像沉入海底。云伯瑾站在旁边，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云老爷子坐在角落里，长吁一口气，微微颌首。</p>
薛西西看着云寂川，看了很久。然后她正色看向在座的几个人。她的目光从缚灵司司长脸上滑过，从政府部门那个男人脸上滑过，从云伯瑾脸上滑过，从云老爷子脸上滑过，最后回到云寂川身上。</p>
“说到做到。”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觉得那话是跟自己说的，“如果要被我发现背信弃义——”</p>
她没往下说。只是“啧啧”了两声，像在咂嘴，像在叹气，又像在笑。</p>
“你们一定一定会后悔的哦。”</p>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靠回椅背，脚丫子又翘起来了，一晃一晃的。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p>
然后开始变淡。</p>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变淡，是从边缘开始，像照片被阳光晒褪了色。先是头发，几缕碎发飘起来，化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往上飘，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然后是肩膀，手臂，裙摆。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托着下巴，眯着眼，像在晒太阳，像要睡着了。</p>
所有人都看着，没人动，没人出声。云寂川跪在地上，仰着头。云伯瑾站在旁边，手垂着，指尖在抖。缚灵司司长张着嘴，忘了闭上。政府部门那个男人眼镜摘了还没戴上，捏在手里，指节泛白。</p>
光点越来越密。她的轮廓模糊了，和夕阳的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太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她指尖散开，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其中一点，很细，很小，像针尖上的一粒金粉，从光点群里分离出来，慢慢飘向云寂川。它飘得很慢，像蒲公英的种子，像水面上的落叶。云寂川跪着没动，看着那点光飘过来，没入他的眉心。</p>
温热的。像一滴温水落在额头上。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桌前已经没有人了。椅子是空的，靠垫歪着，拖鞋还在椅子腿旁边，一左一右，歪歪扭扭的。</p>
窗外，夕阳正好。光线从窗户照进来，铺在桌上，铺在椅子上，铺在地上，铺在每个人身上。金色的，暖洋洋的，和刚才那些光点一个颜色。</p>
没人说话。</p>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动了一下。是云伯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p>
然后有人注意到桌上的玉牌。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夕阳照在上面，表面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迹。很淡，要凑近了才能看清。</p>
缚灵司司长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玉牌，喉结动了一下。政府部门那个男人把眼镜戴上了，又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再戴上。云老爷子的拐杖终于杵了一下地板，笃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石头砸进水里。</p>
云寂川还跪着。额头上的温热已经散了，但那一点光还在，在他眉心深处，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p>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夕阳把椅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膝盖前面。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道影子。指尖是温的。</p>
云山雾海</p>
大人，您把少阳基础心法给他们了?小团子问。</p>
嗯，万事开头难嘛，帮帮他们。</p>
小团子咂咂嘴那怎么才给基础，还有中级，高级...</p>
咋滴，我干脆把饭喂他们嘴里得了?西西白了小团子一眼以后随他们去吧，想要自己奋斗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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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在三楼，平时没人用。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块歪歪扭扭的金色方块。薛西西斜靠在椅背上，椅子是红木的太师椅，硬邦邦的，她垫了个靠垫，总算舒服了点。脚丫子翘着，一晃一晃，鞋早踢掉了，光脚踩在椅子横档上。</p>
她手里拿着那个白玉瓶，对着光晃了晃。瓶子里的红丝已经不动了，沉在底部，像一根蜷缩的头发。</p>
“神念？”</p>
兜里的小团子探出脑袋。“嗯嗯。又是以前大能留下的神念。可能是此界灵机退散时，这些大能不肯就这么灭亡，留下这道神念，期望后世复活吧。”</p>
薛西西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切，这些修仙者啊。”靠回椅背，脚丫子又晃起来，“千年的乌龟万年的鳖，最好是长长久久的讹取这片天地机缘于己身。”</p>
小团子没接话，从兜里爬出来，蹲在桌角，看着那瓶子里红丝。</p>
窗外太阳慢慢挪，地板上的金色方块从这边移到那边。薛西西从旁边桌上摸起一本话本，翻了几页，又扔回去。再摸一颗葡萄扔嘴里，再翻几页，又扔回去。桌上摆着各色水果点心，是云家准备的，摆了满满一桌。她吃了一半，剩的一半码得整整齐齐，像等人来吃。</p>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p>
云家别墅大门口。</p>
三拨人。云家这边，云伯瑾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云家的核心，脸色都不好看。对面，左边是缚灵司的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徽章在车灯下一闪一闪的。右边是政府部门的人，便装，但站姿和眼神瞒不了人，个个腰板挺直，目光如鹰。</p>
三方对峙。没人说话，但空气已经被挤得嘎吱响了。</p>
缚灵司司长往前迈了一步。“云总，请您配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云伯瑾脸上钉，“我们没有恶意，一切都是为了国家。”</p>
云伯瑾没动。他身后的人也没动。</p>
缚灵司司长旁边的副手往前跟了一步，声音比司长急了几分：“云老大，今天我缚灵司把话撂下，我们就问几句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往后十年，你们云家有事，我缚灵司愿意托底。”</p>
云伯瑾看着他。十年的托底，缚灵司这话分量不轻。但他没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p>
政府部门领头的往前走了一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相和善，但眼神很锐。“云总，我们不是来逼你的。”他语气平和，像在聊家常，“只是那个姑娘——”</p>
“她不想见你们。”云伯瑾打断他。</p>
“那她想见谁？”缚灵司司长往前逼了一步，“云总，你要清楚，这不是你云家一家的事。那东西——”他指了指别墅的方向，“是什么来路，要干什么，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们得搞清楚。”</p>
“她救了我侄子。”云伯瑾的声音硬了。</p>
“我们没说她有恶意。”政府部门的人打圆场，“只是想谈一谈。问几句话而已。云总，这不过分吧？”</p>
云伯瑾没说话。他身后有人动了动，被他抬手压住了。缚灵司的人和对面的便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又紧了几分。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换了个站姿，靴子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响。</p>
“这样。”政府部门的人换了个策略，“我们就在这儿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们什么时候进去。云总，这总行了吧？”</p>
云伯瑾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他让了。</p>
三方人同时松了口气，但谁也没表现出来。缚灵司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政府部门的人整了整衣领，云家的人往门口靠了靠。没人再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等。</p>
三楼。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很轻，间隔均匀。</p>
薛西西把脚从椅子横档上放下来，鞋还没穿，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进来。”</p>
门推开，云寂川被人扶着走进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瘦了很多，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但眼睛是亮的，右眼干干净净。他看着薛西西，站住了。扶他的人松开手，退到门外，把门带上。</p>
“都叫进来吧。”薛西西没看他，低头整理桌上的果盘，把葡萄拢成一堆，点心码整齐，“省得一个个解释。”</p>
云寂川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把门打开，对外面点了点头。</p>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乱哄哄的，像一群人挤在一条窄道上。先进来的是云伯瑾，然后是云老爷子，拐杖杵在地上，笃笃笃的。然后是缚灵司司长，政府部门的人，后面还跟着几个，薛西西没数，但人不少。</p>
会议室不小，奢华，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水晶灯垂在头顶，亮得晃眼。但人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挤了。不是地方不够大，是气场——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绷着，肩膀端着，呼吸压着，像走进考场。云伯瑾把门带上，咔嗒一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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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满满当当，坐了两排，后面还站着几个。没人说话。鸦雀无声。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盯着自己的手，有人盯着薛西西面前那个白玉瓶，没人敢看她的脸。云寂川被扶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他靠着椅背，呼吸还有点喘，但眼睛一直看着薛西西。</p>
薛西西拿起白玉瓶，在手里转了一下。“云寂川。”她没抬头。</p>
“在。”云寂川的声音有点哑。</p>
“这个，你是怎么得到的？”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红丝一动不动，“或者说，是怎么发现你自己不合适的？”</p>
云寂川沉默了几秒。“十岁生日。和家人祭祖，在山上不小心滚落，头碰到一块石头上。”</p>
旁边有人接话：“对对对，还住过几天院。”是云伯瑾。</p>
“从那儿以后，”云寂川继续说，“我就隐隐约约能用这只眼睛看见一些不同的东西。”</p>
薛西西冷笑了一声。“呵，是不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开启异能了？”</p>
云寂川低下头。他没说话，但耳根红了。</p>
薛西西没再看他，转头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人。“你们呢？要问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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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小……”他试了两个称呼，都觉得不对，最后干脆跳过去了，“请问，这一二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妖异鬼怪频频发生，缚灵司也是这十几年才成立的，以前根本没有这些东西。”</p>
薛西西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瓶，手指在瓶身上慢慢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屋里所有人都在等，呼吸都放轻了。</p>
“你们见过潮起潮落吗？”她忽然问。</p>
没人回答。不是没见过，是不知道怎么接。</p>
薛西西继续说：“灵机如潮水。涌来的时候，世间万物复苏，该发芽的发芽，该开花的开花。修仙的修仙，成精的成精。”她的手指停了，搭在瓶口上，“灵机退潮，万物静默。该睡的睡，该散的散，该亡的就得亡。”</p>
她把白玉瓶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红丝像一根凝固的血线。</p>
“而这个，”她指了指瓶子，“就是凭证。有灵机，便有人修仙，想要长生不死。灵机褪去，又不想就这么消亡，就留下这道神念，以期来世灵机复苏时复活。”</p>
她看着云寂川。“你运气真好。正好现在灵机刚刚复苏，而你又不会修炼，凡人躯壳，这道神念没办法复活，也就没办法夺舍你。要不然——”她顿了顿，“这里恐怕已经变成一片鬼蜮了。”</p>
云寂川的后背离开了椅背，整个人都绷直了。</p>
“可惜你那天用这只眼睛窥视我，”薛西西的语气淡下来，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灼烧了它。”</p>
她拿起白玉瓶，拔掉红布。瓶口朝下，红丝滑出来，悬在她掌心上空，像一根被拉直的线，微微颤动。薛西西掌心一合，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很淡，但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细的尖叫，像蚊子被拍死前最后一声嗡鸣，短促，尖锐，然后没了。金光收拢，薛西西张开手，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红丝没了。</p>
所有人都听傻了。有人张着嘴，有人屏着呼吸，有人盯着薛西西的掌心。缚灵司司长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政府部门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云老爷子坐在角落里，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p>
沉默了很久。政府部门那个男人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请问……我们要如何应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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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安静了几秒。缚灵司司长和政府部门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很短的一眼，但里面有很多东西在转。</p>
然后缚灵司司长站起来。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对着薛西西，鞠了一躬。九十度，很慢，很稳。直起身的时候，他旁边的副手也站起来了，跟着鞠躬。然后是政府部门那个男人，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也鞠了一躬。</p>
“我们想向全国推广，全民学习，不藏私。”缚灵司司长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求您指点。”</p>
薛西西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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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头，看向云寂川。“你呢？”</p>
云寂川愣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我？”</p>
“对。你。”</p>
薛西西微微一笑。“你不会觉得，那道神念什么阿猫阿狗都会附身吧？”</p>
云寂川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懂了。不是脑子想通的，是身体先于脑子懂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像闷了很久的屋子忽然开了窗，风灌进来，灰尘扬起，阳光照进来，一切清清楚楚。</p>
他挣扎着站起来。旁边的人要扶他，他抬手挡开了。他走到桌前，腿有点软，膝盖磕了一下椅子腿，疼，但他没停。他站在薛西西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p>
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寂川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p>
“我云寂川在此立誓：以后余生为公不为私，为天下不为己，为百姓不为名。守正道，安苍生，不负天地，不负民心。”</p>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安静得像沉入海底。云伯瑾站在旁边，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云老爷子坐在角落里，长吁一口气，微微颌首。</p>
薛西西看着云寂川，看了很久。然后她正色看向在座的几个人。她的目光从缚灵司司长脸上滑过，从政府部门那个男人脸上滑过，从云伯瑾脸上滑过，从云老爷子脸上滑过，最后回到云寂川身上。</p>
“说到做到。”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觉得那话是跟自己说的，“如果要被我发现背信弃义——”</p>
她没往下说。只是“啧啧”了两声，像在咂嘴，像在叹气，又像在笑。</p>
“你们一定一定会后悔的哦。”</p>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靠回椅背，脚丫子又翘起来了，一晃一晃的。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p>
然后开始变淡。</p>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变淡，是从边缘开始，像照片被阳光晒褪了色。先是头发，几缕碎发飘起来，化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往上飘，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然后是肩膀，手臂，裙摆。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托着下巴，眯着眼，像在晒太阳，像要睡着了。</p>
所有人都看着，没人动，没人出声。云寂川跪在地上，仰着头。云伯瑾站在旁边，手垂着，指尖在抖。缚灵司司长张着嘴，忘了闭上。政府部门那个男人眼镜摘了还没戴上，捏在手里，指节泛白。</p>
光点越来越密。她的轮廓模糊了，和夕阳的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太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她指尖散开，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其中一点，很细，很小，像针尖上的一粒金粉，从光点群里分离出来，慢慢飘向云寂川。它飘得很慢，像蒲公英的种子，像水面上的落叶。云寂川跪着没动，看着那点光飘过来，没入他的眉心。</p>
温热的。像一滴温水落在额头上。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桌前已经没有人了。椅子是空的，靠垫歪着，拖鞋还在椅子腿旁边，一左一右，歪歪扭扭的。</p>
窗外，夕阳正好。光线从窗户照进来，铺在桌上，铺在椅子上，铺在地上，铺在每个人身上。金色的，暖洋洋的，和刚才那些光点一个颜色。</p>
没人说话。</p>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动了一下。是云伯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p>
然后有人注意到桌上的玉牌。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夕阳照在上面，表面浮现出一行一行的字迹。很淡，要凑近了才能看清。</p>
缚灵司司长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玉牌，喉结动了一下。政府部门那个男人把眼镜戴上了，又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再戴上。云老爷子的拐杖终于杵了一下地板，笃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石头砸进水里。</p>
云寂川还跪着。额头上的温热已经散了，但那一点光还在，在他眉心深处，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p>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夕阳把椅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膝盖前面。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道影子。指尖是温的。</p>
云山雾海</p>
大人，您把少阳基础心法给他们了?小团子问。</p>
嗯，万事开头难嘛，帮帮他们。</p>
小团子咂咂嘴那怎么才给基础，还有中级，高级...</p>
咋滴，我干脆把饭喂他们嘴里得了?西西白了小团子一眼以后随他们去吧，想要自己奋斗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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