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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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p>
江野没睡。他站在恒昌顶楼那面大窗前，看着雨点子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底下那座城的灯火，被雨水搅得稀碎。</p>
他等的就是这场雨。</p>
裴衍憋了大半个月，那口气，总要吐出来。江野心里有数——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再跟你玩什么试探了。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掀桌子。</p>
老周的电话，是凌晨四点零七分打进来的。</p>
“江总。”老周的声音又急又沉，“炸了。一块儿炸的。”</p>
江野端着茶的手，没动。</p>
“说。”</p>
——</p>
老周那头，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像炒豆子。</p>
恒昌在港城挂牌的那只票，开盘前就被人砸了大笔的空单，明摆着要做空；江城本地三家跟恒昌有长约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同时发函，说要“重新议价”，不然断供；夜系铺在城西的两个暗桩，后半夜被人挑了，手脚干净利落，是行家；微光临海那家刚立住的旗舰店，今早一开门，市监的人就要上门“例行检查”；连回春堂——孟老坐镇的那家老药铺，都有人半夜往门口泼了红漆，还报了个“非法行医”的举报上去。</p>
“还有，”老周顿了一下，“城郊几个进城的路口，今早多了些生面孔。瞧那身板、那走路的架势……是练家子。冲着您来的。”</p>
江野听完，半晌没说话。</p>
雨打在窗上，哗哗地响。</p>
“裴衍这是，”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把家底，全抖出来了。”</p>
钱、官面、暗桩、舆论、打手——能调动的，一样不落，全砸下来了。一条一条单看，都不致命；可五条线掐着同一个钟点，一块儿发难，要的就是让你顾头顾不了尾，手忙脚乱里露出破绽。</p>
这才是天澜江城真正的反扑。</p>
江野却没乱。</p>
他等这一拳，等得太久了。</p>
——</p>
天亮前，恒昌顶楼那间会议室，灯全亮了。</p>
陈默、老周、孟老、顾微，连夜赶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血丝，可没一个慌的。这大半年跟着江野，刀山火海趟过来，早练出了胆。</p>
江野站在那张大桌前，没坐。</p>
“都别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屋子的火气，一下压住了，“他想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偏不乱。”</p>
他抬手，在桌上虚虚一划，把那五条线，一条一条分了出去。</p>
“陈默。”</p>
“在。”</p>
“港城那只票，做空的盘子，你接。”江野道，“恒昌账上的现金，我前阵子让你囤的那一笔，现在动。他砸多少空单，你就接多少。咱们不光要把价托住——等他空单到了交割的点，反手给我夹他一道。让他偷鸡不成，倒贴一把米进来。”</p>
陈默眼睛一亮：“那三家闹断供的供应商……”</p>
“他们敢一夜变卦，是有人在背后给了好处。”江野道，“你去查，哪家是真缺钱、哪家是收了天澜的钱。真缺钱的，咱们加价稳住；收了钱的——临海沙记那条线，我让沙金贵给你备着替补的货源了。断谁的供，谁先死。”</p>
陈默重重点头，转身就走。</p>
——</p>
“老周。”</p>
“江总。”</p>
“暗桩被挑了两个，是给你递话——告诉咱们，他的人，能摸进来。”江野道，“别去补那两个窟窿，那是他想让你忙的。把人手收回来，盯死城里他还没动的那几条线。他这一拳砸下来，自己也得露后背。我要那个动手挑桩子的，三天之内，给我捞出来。”</p>
“懂了。”老周抹了把脸，“那几个练家子……”</p>
“他们冲我来。”江野道，“归我。”</p>
老周张了张嘴，到底没劝。他知道劝不动。</p>
——</p>
“孟老。”</p>
老人坐在那儿，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回春堂那点泼漆举报，老朽自己料理得了。行不行医，看的是手底下救没救活过人。江城这些年，从我这门里抬着进、走着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想拿这个泼脏水，是寻错了门。”</p>
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倒是有一桩，得提醒你。”</p>
江野看过去。</p>
“城里几家跟咱们走得近的老字号，”孟老道，“掌柜的、东家的老父老母，这几日，怕是要不太平。这种下三烂的，惯会从人最软的地方下刀。我让回春堂的人,分头去照应着,别叫人钻了空子拿人去要挟。”</p>
江野心里一动。</p>
他想起裴衍上一回，对的就是顾微——最软的地方。</p>
“有劳孟老。”他郑重道。</p>
——</p>
最后，他看向顾微。</p>
满屋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p>
半年前那个在顾家受尽白眼、被退婚、躲在角落里抹泪的姑娘，如今立在这风口浪尖上，竟比谁都稳。</p>
“临海那边，市监要查微光。”江野道，“我让老周派人……”</p>
“不用。”顾微打断他，笑了一下，“江野，这回，你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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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一愣。</p>
“账目、资质、进货的单子，微光哪一样不是干干净净？”顾微道，“他要查，我开门请他查。查得越细，越显得我微光清白。等他查完什么都查不出来，灰溜溜走人——临海满城的人都看着呢，这反倒成了我微光最好的招牌。”</p>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却字字带着底气：“你教过我的。遇上事，别只想着躲到你身后。这一回，临海是我的城。我自己守得住。”</p>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p>
末了，他点了点头，难得地，笑了。</p>
“好。”他说，“顾总，威风。”</p>
顾微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打电话的脚步，却轻快得很。</p>
——</p>
五条线，分头拆招。</p>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底下那张谁也看不见的网，绷得死紧。</p>
港城那只票，陈默拿着恒昌的现金硬生生托住了价。砸空单的那帮人,赔本砸了一天,没把价砸下去,自己倒被套在了高位。等交割的钟点一到,陈默反手一夹,那帮人哭都来不及——偷鸡不成,真就倒贴了一大把米进来。</p>
三家供应商，两家收了钱的，被沙金贵的替补货源一顶，瞬间没了底气，反过来求着恒昌别终约；那家真缺钱的，江野加价稳住，反倒比从前更死心塌地。</p>
回春堂那桩泼漆举报，市里来人一查，账目清白、救人无数，那举报反倒成了诬告，查到最后，线头隐隐又指回了天澜留在江城的那点残渣。</p>
微光临海店，顾微大开店门请市监查了个底儿掉，干干净净，分文不差。市监的人走时,还多看了她两眼。这事传到临海商圈里,微光经得起查的名声,比开十家店都响。</p>
老周那头，收了人手不去补窟窿，反盯死了暗处。第二天夜里，那个挑桩子的行家,在城南一处出租屋里，被夜系堵了个正着。</p>
裴衍这一拳，倾尽全力砸下来。</p>
可砸到第三天，他眼睁睁看着——五条线，被江野一方,一条一条,稳稳接住,又一条一条,反折了回去。</p>
——</p>
第三天夜里，城郊。</p>
那几个进城的练家子，到底还是动了手。</p>
他们没去碰夜系的产业，也没去寻陈默老周。他们摸着江野的行踪，直接找上了他。</p>
江野在城郊那条回别院的路上，把车停在了一处荒地。</p>
他下了车，立在雨地里。</p>
四道人影，从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都是明劲的好手,气息沉,杀招狠,显是天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p>
“夜先生。”为首那人开口，“得罪。”</p>
话音未落，四道劲风，已经裹着雨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p>
江野没退。</p>
他这半年，在生死边上滚了多少回。破明劲那一夜，体内那道关隘洞开之后，劲力如臂使指。眼前这四个明劲好手,放在半年前,够他喝一壶;可如今的江野,正一步一步,朝着化劲那道门走——离那道门,只差一线了。</p>
他动了。</p>
雨地里，泥水四溅。江野的打法，野，狠，不讲章法，专往那四人配合的缝里钻。他挨了两记狠的，肋下、肩头，火辣辣地疼;可他每挨一记，就还回去三记,招招要命。</p>
不到百招,四个明劲好手,一个被卸了膀子,一个被打断了肋,剩下两个,对视一眼,竟生生被他那股不要命的悍勇，逼得退了半步。</p>
江野立在雨里，喘着气,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混进雨水里。</p>
“回去告诉裴衍。”他抹了把脸，“这点东西,不够。”</p>
那两人,没敢再上。架起同伴,退进了雨夜里。</p>
——</p>
同一个夜里，江城天澜那栋写字楼。</p>
裴衍站在窗前,脸色铁青。</p>
五条线,全断了。砸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请来的打手,被人打了回来;连他最得意的那几着暗手,都被江野不慌不忙地,反折成了刀,捅回了自己身上。</p>
他赌上了天澜江城最后的家底。</p>
输了。</p>
输得干干净净。</p>
“怎么会……”他喃喃,指节捏得发白,“他怎么会,稳成这样……”</p>
就在这时——</p>
他桌上那部从不轻易响的专线电话,响了。</p>
裴衍浑身一震。</p>
他认得这条线。这条线,大半年没响过一回。能拨这条线的,整个天澜江城,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那个从他接手江城起,就从没在他面前,正经露过脸的人。</p>
那个,真正坐在他头顶上的人。</p>
裴衍几乎是屏着呼吸,接起了电话。</p>
“……是。”他的声音,抖了,“属下无能……五路,全折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p>
然后,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响起。很轻,却像一只手,隔着电话线,死死掐住了裴衍的脖子。裴衍那张惯于在暗处发号施令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p>
“属下……明白。”他咽了口唾沫，“您……您要亲自……”</p>
那头,只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便挂断了。</p>
裴衍捏着听筒,僵在原地,半天没动。</p>
听筒里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p>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被江野一寸寸踩在脚下的城,眼里头,先是惊惧,随即,竟翻起一丝近乎解脱的、幸灾乐祸的狠意。</p>
“江野……”他低声道,像是说给那座城听,“你斗倒了我。”</p>
“可你不知道——我,从来,只是个看门的。”</p>
“真正的主人,要进江城了。”</p>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p>
那场江野以为已经接住的反扑,这一刻才让他隐隐觉出——他掀翻的,不过是挡在门口的一道帘子。</p>
帘子后头那个人,刚刚,抬脚,跨过了门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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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p>
江野没睡。他站在恒昌顶楼那面大窗前，看着雨点子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底下那座城的灯火，被雨水搅得稀碎。</p>
他等的就是这场雨。</p>
裴衍憋了大半个月，那口气，总要吐出来。江野心里有数——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再跟你玩什么试探了。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掀桌子。</p>
老周的电话，是凌晨四点零七分打进来的。</p>
“江总。”老周的声音又急又沉，“炸了。一块儿炸的。”</p>
江野端着茶的手，没动。</p>
“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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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那头，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像炒豆子。</p>
恒昌在港城挂牌的那只票，开盘前就被人砸了大笔的空单，明摆着要做空；江城本地三家跟恒昌有长约的供应商，一夜之间同时发函，说要“重新议价”，不然断供；夜系铺在城西的两个暗桩，后半夜被人挑了，手脚干净利落，是行家；微光临海那家刚立住的旗舰店，今早一开门，市监的人就要上门“例行检查”；连回春堂——孟老坐镇的那家老药铺，都有人半夜往门口泼了红漆，还报了个“非法行医”的举报上去。</p>
“还有，”老周顿了一下，“城郊几个进城的路口，今早多了些生面孔。瞧那身板、那走路的架势……是练家子。冲着您来的。”</p>
江野听完，半晌没说话。</p>
雨打在窗上，哗哗地响。</p>
“裴衍这是，”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把家底，全抖出来了。”</p>
钱、官面、暗桩、舆论、打手——能调动的，一样不落，全砸下来了。一条一条单看，都不致命；可五条线掐着同一个钟点，一块儿发难，要的就是让你顾头顾不了尾，手忙脚乱里露出破绽。</p>
这才是天澜江城真正的反扑。</p>
江野却没乱。</p>
他等这一拳，等得太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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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恒昌顶楼那间会议室，灯全亮了。</p>
陈默、老周、孟老、顾微，连夜赶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血丝，可没一个慌的。这大半年跟着江野，刀山火海趟过来，早练出了胆。</p>
江野站在那张大桌前，没坐。</p>
“都别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屋子的火气，一下压住了，“他想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偏不乱。”</p>
他抬手，在桌上虚虚一划，把那五条线，一条一条分了出去。</p>
“陈默。”</p>
“在。”</p>
“港城那只票，做空的盘子，你接。”江野道，“恒昌账上的现金，我前阵子让你囤的那一笔，现在动。他砸多少空单，你就接多少。咱们不光要把价托住——等他空单到了交割的点，反手给我夹他一道。让他偷鸡不成，倒贴一把米进来。”</p>
陈默眼睛一亮：“那三家闹断供的供应商……”</p>
“他们敢一夜变卦，是有人在背后给了好处。”江野道，“你去查，哪家是真缺钱、哪家是收了天澜的钱。真缺钱的，咱们加价稳住；收了钱的——临海沙记那条线，我让沙金贵给你备着替补的货源了。断谁的供，谁先死。”</p>
陈默重重点头，转身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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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p>
“江总。”</p>
“暗桩被挑了两个，是给你递话——告诉咱们，他的人，能摸进来。”江野道，“别去补那两个窟窿，那是他想让你忙的。把人手收回来，盯死城里他还没动的那几条线。他这一拳砸下来，自己也得露后背。我要那个动手挑桩子的，三天之内，给我捞出来。”</p>
“懂了。”老周抹了把脸，“那几个练家子……”</p>
“他们冲我来。”江野道，“归我。”</p>
老周张了张嘴，到底没劝。他知道劝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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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p>
老人坐在那儿，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似的：“回春堂那点泼漆举报，老朽自己料理得了。行不行医，看的是手底下救没救活过人。江城这些年，从我这门里抬着进、走着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想拿这个泼脏水，是寻错了门。”</p>
他捋了捋胡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倒是有一桩，得提醒你。”</p>
江野看过去。</p>
“城里几家跟咱们走得近的老字号，”孟老道，“掌柜的、东家的老父老母，这几日，怕是要不太平。这种下三烂的，惯会从人最软的地方下刀。我让回春堂的人,分头去照应着,别叫人钻了空子拿人去要挟。”</p>
江野心里一动。</p>
他想起裴衍上一回，对的就是顾微——最软的地方。</p>
“有劳孟老。”他郑重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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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看向顾微。</p>
满屋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p>
半年前那个在顾家受尽白眼、被退婚、躲在角落里抹泪的姑娘，如今立在这风口浪尖上，竟比谁都稳。</p>
“临海那边，市监要查微光。”江野道，“我让老周派人……”</p>
“不用。”顾微打断他，笑了一下，“江野，这回，你看着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江野一愣。</p>
“账目、资质、进货的单子，微光哪一样不是干干净净？”顾微道，“他要查，我开门请他查。查得越细，越显得我微光清白。等他查完什么都查不出来，灰溜溜走人——临海满城的人都看着呢，这反倒成了我微光最好的招牌。”</p>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却字字带着底气：“你教过我的。遇上事，别只想着躲到你身后。这一回，临海是我的城。我自己守得住。”</p>
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p>
末了，他点了点头，难得地，笑了。</p>
“好。”他说，“顾总，威风。”</p>
顾微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打电话的脚步，却轻快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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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线，分头拆招。</p>
接下来的两天，江城底下那张谁也看不见的网，绷得死紧。</p>
港城那只票，陈默拿着恒昌的现金硬生生托住了价。砸空单的那帮人,赔本砸了一天,没把价砸下去,自己倒被套在了高位。等交割的钟点一到,陈默反手一夹,那帮人哭都来不及——偷鸡不成,真就倒贴了一大把米进来。</p>
三家供应商，两家收了钱的，被沙金贵的替补货源一顶，瞬间没了底气，反过来求着恒昌别终约；那家真缺钱的，江野加价稳住，反倒比从前更死心塌地。</p>
回春堂那桩泼漆举报，市里来人一查，账目清白、救人无数，那举报反倒成了诬告，查到最后，线头隐隐又指回了天澜留在江城的那点残渣。</p>
微光临海店，顾微大开店门请市监查了个底儿掉，干干净净，分文不差。市监的人走时,还多看了她两眼。这事传到临海商圈里,微光经得起查的名声,比开十家店都响。</p>
老周那头，收了人手不去补窟窿，反盯死了暗处。第二天夜里，那个挑桩子的行家,在城南一处出租屋里，被夜系堵了个正着。</p>
裴衍这一拳，倾尽全力砸下来。</p>
可砸到第三天，他眼睁睁看着——五条线，被江野一方,一条一条,稳稳接住,又一条一条,反折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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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城郊。</p>
那几个进城的练家子，到底还是动了手。</p>
他们没去碰夜系的产业，也没去寻陈默老周。他们摸着江野的行踪，直接找上了他。</p>
江野在城郊那条回别院的路上，把车停在了一处荒地。</p>
他下了车，立在雨地里。</p>
四道人影，从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都是明劲的好手,气息沉,杀招狠,显是天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p>
“夜先生。”为首那人开口，“得罪。”</p>
话音未落，四道劲风，已经裹着雨水，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p>
江野没退。</p>
他这半年，在生死边上滚了多少回。破明劲那一夜，体内那道关隘洞开之后，劲力如臂使指。眼前这四个明劲好手,放在半年前,够他喝一壶;可如今的江野,正一步一步,朝着化劲那道门走——离那道门,只差一线了。</p>
他动了。</p>
雨地里，泥水四溅。江野的打法，野，狠，不讲章法，专往那四人配合的缝里钻。他挨了两记狠的，肋下、肩头，火辣辣地疼;可他每挨一记，就还回去三记,招招要命。</p>
不到百招,四个明劲好手,一个被卸了膀子,一个被打断了肋,剩下两个,对视一眼,竟生生被他那股不要命的悍勇，逼得退了半步。</p>
江野立在雨里，喘着气,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混进雨水里。</p>
“回去告诉裴衍。”他抹了把脸，“这点东西,不够。”</p>
那两人,没敢再上。架起同伴,退进了雨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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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里，江城天澜那栋写字楼。</p>
裴衍站在窗前,脸色铁青。</p>
五条线,全断了。砸出去的钱,打了水漂;请来的打手,被人打了回来;连他最得意的那几着暗手,都被江野不慌不忙地,反折成了刀,捅回了自己身上。</p>
他赌上了天澜江城最后的家底。</p>
输了。</p>
输得干干净净。</p>
“怎么会……”他喃喃,指节捏得发白,“他怎么会,稳成这样……”</p>
就在这时——</p>
他桌上那部从不轻易响的专线电话,响了。</p>
裴衍浑身一震。</p>
他认得这条线。这条线,大半年没响过一回。能拨这条线的,整个天澜江城,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那个从他接手江城起,就从没在他面前,正经露过脸的人。</p>
那个,真正坐在他头顶上的人。</p>
裴衍几乎是屏着呼吸,接起了电话。</p>
“……是。”他的声音,抖了,“属下无能……五路,全折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p>
然后,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响起。很轻,却像一只手,隔着电话线,死死掐住了裴衍的脖子。裴衍那张惯于在暗处发号施令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p>
“属下……明白。”他咽了口唾沫，“您……您要亲自……”</p>
那头,只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便挂断了。</p>
裴衍捏着听筒,僵在原地,半天没动。</p>
听筒里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p>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被江野一寸寸踩在脚下的城,眼里头,先是惊惧,随即,竟翻起一丝近乎解脱的、幸灾乐祸的狠意。</p>
“江野……”他低声道,像是说给那座城听,“你斗倒了我。”</p>
“可你不知道——我,从来,只是个看门的。”</p>
“真正的主人,要进江城了。”</p>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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