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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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沪市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p>
江野肩上重新缠了绷带，外套搭在椅背上。顾微左手腕有一圈撞出来的青紫，面前摊着四十七份通知，按资金、供应、设备、舆情分成四摞。昨晚送来时，它们还只是四十七封措辞客气的邮件；再过二十分钟，里面那些条款就会开始咬人。</p>
沈墨把倒计时投到墙上：“九家暂停授信复核，十二家停止新单，六家准备收回设备后台权限。剩下二十家没有直接合同，已经给夜系的客户发了风险提示。”</p>
“能撑多久？”江野问。</p>
“钱撑得住，仓里的机器等不了。”孙得海指着北线三号仓，“制冷主控的远程授权一停，人工模式只能保低负荷。东仓还有一批生物制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转走。”</p>
顾微抽出其中两份通知，推到江野面前。发件公司一个在津门做设备，一个在南方做保理，两家没有股权往来，用的模板也不一样，可通知末尾多出的一段话完全相同，连“审慎处置”的英文翻译都错在同一个地方。</p>
沈墨昨夜拆过文件。四十七份文档有三十一种版式，生成终端却只分成两批，作者栏都被清空，内部编号首尾是T01和T47，中间一个没断。</p>
十点整，墙上的数字归零。</p>
电话几乎同时响起来。财务说两笔循环额度变灰，北线仓库报修入口关闭，光华电器的一批控制柜在高速口被承运方要求重新验货。几家合作医院也收到风险函，采购负责人不敢收货，只肯把车留在院外等。</p>
会议室没人乱，键盘声却一下密了。顾微逐项确认现金、库存和合同期限，报到第十七项时抬头：“他们没给谈判窗口。”</p>
“给了。”江野看着那串连号，“他们等我去找陆财神。”</p>
陆财神想让四十七家公司看起来互不相干，动手时又舍不得各自判断。统一下令省事，也把那张藏了多年的网压出了轮廓。</p>
江野让法务把独立决策问询函控制在三页，开头直接列问题：谁提出风险复核，哪一级会议通过，有没有接到外部机构的处置建议。下午三点前不答，夜系便把文件编号、生成记录和同步通知时间一并送给各家的授信行、股东与主要客户，请他们判断四十七家公司有没有未披露的共同控制关系。</p>
法务负责人听完，迟疑道：“这等于逼它们承认背后有人。它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回。”</p>
“可以。”顾微接过话，“那就由银行问。给它们放款的人，比我们更在乎钱究竟听谁的。”</p>
十一点前，四十七封问询函全部送达。夜系同时发出一份很短的公告，承认合作方启动合同审查，现有现金与仓储运行正常，已经保全相关文件。公告没有提天澜，也没有喊冤，末尾附了三家仓库的实时装卸数据。</p>
外面原本等着看夜系断供，脱敏数据一挂出来，几个传得最凶的消息很快没了下文。还有人把四十七份通知的时间截在一起，最早和最晚只差四十六秒。</p>
问询函发出不到十分钟，孙得海接到泰丰运输老板的电话。泰丰只替夜系跑一条省内短线，在四十七家公司里排不上号，昨夜却也发了风险通知。</p>
那位老板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通知模板来自一家线上合规平台。平台的人没有逼他停运，只提醒泰丰今年那笔车辆贷款也要做风险复核。他手下养着六十多个司机，车一停，月底工资都发不全，只能照着模板盖章。</p>
“孙总，我知道这事不厚道。”他停了停，“我把通知撤了，贷款那边怎么办？”</p>
孙得海没替江野许诺兜底，只让他把平台来信、贷款合同和公司的实际情况一并提交。夜系照常结清已经跑完的运费，后面的单子能不能接，由泰丰自己决定。半小时后，泰丰成了第一家公开撤函的公司，也把那封合规提醒交了出来。</p>
邮件没有天澜字样，平台的顾问费却由衡远结算。这条证据扳不倒谁，至少说明四十七个“自主决定”背后，有人在替小公司掐贷款、发模板。</p>
十一点二十，陆财神的视频打了进来。</p>
他坐在京城那间旧书房里，手边没有茶，桌上只放着一份北线联合运营协议。几天没见，他鬓角比上回白了一截。</p>
“让律师给四十七家公司发威胁信，这就是你说的算总账？”</p>
“问它们听谁的话，算不上威胁。”</p>
“都是各家自己的风控决定。”</p>
江野把T01到T47的编号发到屏幕上：“陆先生既然知道它们各自决定，劳烦替我问问，哪家公司负责给其他四十六家编号。”</p>
陆财神没有看屏幕。他翻开桌上的协议，露出一张已经签好的附页：“五处北线资产还给我，京沪这边的旧账到此为止。夜系留在江城，恒昌、同瑞那些东西没人碰。你也能腾出手去归藏。”</p>
“昨晚启岳的人刚碰过顾微，今天你跟我谈到此为止，价开低了。”</p>
“启岳的账不在我手里。”陆财神的声音沉下去，“这四十七家，也轮不到我一个人收回命令。你再往前走，摆在桌上的就不止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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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江野靠回椅背，伤口牵得发疼，脸上没有露出来，“以前隔着许沉舟、衡远和盛家说话，账总算不清。今天大家把名字写在纸上，见个真章。”</p>
视频断掉后，第一家回复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到了。那是一家地方物流公司，声称通知由风控经理误发，即刻恢复合作。十二点半，又有四家把重大风险复核改成普通月度核查。</p>
下午三点，四十七家公司分成了三拨。十二家撤回通知，八家把执行期延到七天后，余下二十七家没有提交会议记录，回函里的说法却出奇一致：处置依据涉及商业秘密，不予披露。</p>
撤函的十二家没有因此投向夜系。有人只恢复旧单，不肯接新单；也有人交完材料便关了手机。顾微把它们统一标成灰色，没有许补偿，也没有追问表态。被一笔贷款、一份订单捏住的小老板，今天退一步，明天仍可能被推回来，夜系能记证据，却不能把每个人都当成死心塌地的盟友。</p>
顾微看着名单：“留下的全在要害上。授信、主控设备、北方干线，一家没退。”</p>
“外围本来就是拿来丢的。”沈墨把二十七家公司标红，“这些才是天澜的骨头。”</p>
傍晚六点十五，一份新的通知同时送到二十七家夜系公司。发文单位叫“天澜企业风险协同委员会”，工商系统里查不到这个名字，落款处也没有公章，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委员编号。</p>
通知要求夜系在后日上午九点前接受联合审查。逾期后，二十七家公司将停止全部非强制性履约。</p>
陆财神说四十七家各自决定。如今它们自己立了一个管事的地方，还把“天澜”两个字写在了最上面。</p>
以前只能从交易记录里拼出轮廓的商业总盘，这回自己写下了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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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分，沪市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p>
江野肩上重新缠了绷带，外套搭在椅背上。顾微左手腕有一圈撞出来的青紫，面前摊着四十七份通知，按资金、供应、设备、舆情分成四摞。昨晚送来时，它们还只是四十七封措辞客气的邮件；再过二十分钟，里面那些条款就会开始咬人。</p>
沈墨把倒计时投到墙上：“九家暂停授信复核，十二家停止新单，六家准备收回设备后台权限。剩下二十家没有直接合同，已经给夜系的客户发了风险提示。”</p>
“能撑多久？”江野问。</p>
“钱撑得住，仓里的机器等不了。”孙得海指着北线三号仓，“制冷主控的远程授权一停，人工模式只能保低负荷。东仓还有一批生物制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转走。”</p>
顾微抽出其中两份通知，推到江野面前。发件公司一个在津门做设备，一个在南方做保理，两家没有股权往来，用的模板也不一样，可通知末尾多出的一段话完全相同，连“审慎处置”的英文翻译都错在同一个地方。</p>
沈墨昨夜拆过文件。四十七份文档有三十一种版式，生成终端却只分成两批，作者栏都被清空，内部编号首尾是T01和T47，中间一个没断。</p>
十点整，墙上的数字归零。</p>
电话几乎同时响起来。财务说两笔循环额度变灰，北线仓库报修入口关闭，光华电器的一批控制柜在高速口被承运方要求重新验货。几家合作医院也收到风险函，采购负责人不敢收货，只肯把车留在院外等。</p>
会议室没人乱，键盘声却一下密了。顾微逐项确认现金、库存和合同期限，报到第十七项时抬头：“他们没给谈判窗口。”</p>
“给了。”江野看着那串连号，“他们等我去找陆财神。”</p>
陆财神想让四十七家公司看起来互不相干，动手时又舍不得各自判断。统一下令省事，也把那张藏了多年的网压出了轮廓。</p>
江野让法务把独立决策问询函控制在三页，开头直接列问题：谁提出风险复核，哪一级会议通过，有没有接到外部机构的处置建议。下午三点前不答，夜系便把文件编号、生成记录和同步通知时间一并送给各家的授信行、股东与主要客户，请他们判断四十七家公司有没有未披露的共同控制关系。</p>
法务负责人听完，迟疑道：“这等于逼它们承认背后有人。它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回。”</p>
“可以。”顾微接过话，“那就由银行问。给它们放款的人，比我们更在乎钱究竟听谁的。”</p>
十一点前，四十七封问询函全部送达。夜系同时发出一份很短的公告，承认合作方启动合同审查，现有现金与仓储运行正常，已经保全相关文件。公告没有提天澜，也没有喊冤，末尾附了三家仓库的实时装卸数据。</p>
外面原本等着看夜系断供，脱敏数据一挂出来，几个传得最凶的消息很快没了下文。还有人把四十七份通知的时间截在一起，最早和最晚只差四十六秒。</p>
问询函发出不到十分钟，孙得海接到泰丰运输老板的电话。泰丰只替夜系跑一条省内短线，在四十七家公司里排不上号，昨夜却也发了风险通知。</p>
那位老板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通知模板来自一家线上合规平台。平台的人没有逼他停运，只提醒泰丰今年那笔车辆贷款也要做风险复核。他手下养着六十多个司机，车一停，月底工资都发不全，只能照着模板盖章。</p>
“孙总，我知道这事不厚道。”他停了停，“我把通知撤了，贷款那边怎么办？”</p>
孙得海没替江野许诺兜底，只让他把平台来信、贷款合同和公司的实际情况一并提交。夜系照常结清已经跑完的运费，后面的单子能不能接，由泰丰自己决定。半小时后，泰丰成了第一家公开撤函的公司，也把那封合规提醒交了出来。</p>
邮件没有天澜字样，平台的顾问费却由衡远结算。这条证据扳不倒谁，至少说明四十七个“自主决定”背后，有人在替小公司掐贷款、发模板。</p>
十一点二十，陆财神的视频打了进来。</p>
他坐在京城那间旧书房里，手边没有茶，桌上只放着一份北线联合运营协议。几天没见，他鬓角比上回白了一截。</p>
“让律师给四十七家公司发威胁信，这就是你说的算总账？”</p>
“问它们听谁的话，算不上威胁。”</p>
“都是各家自己的风控决定。”</p>
江野把T01到T47的编号发到屏幕上：“陆先生既然知道它们各自决定，劳烦替我问问，哪家公司负责给其他四十六家编号。”</p>
陆财神没有看屏幕。他翻开桌上的协议，露出一张已经签好的附页：“五处北线资产还给我，京沪这边的旧账到此为止。夜系留在江城，恒昌、同瑞那些东西没人碰。你也能腾出手去归藏。”</p>
“昨晚启岳的人刚碰过顾微，今天你跟我谈到此为止，价开低了。”</p>
“启岳的账不在我手里。”陆财神的声音沉下去，“这四十七家，也轮不到我一个人收回命令。你再往前走，摆在桌上的就不止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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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江野靠回椅背，伤口牵得发疼，脸上没有露出来，“以前隔着许沉舟、衡远和盛家说话，账总算不清。今天大家把名字写在纸上，见个真章。”</p>
视频断掉后，第一家回复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到了。那是一家地方物流公司，声称通知由风控经理误发，即刻恢复合作。十二点半，又有四家把重大风险复核改成普通月度核查。</p>
下午三点，四十七家公司分成了三拨。十二家撤回通知，八家把执行期延到七天后，余下二十七家没有提交会议记录，回函里的说法却出奇一致：处置依据涉及商业秘密，不予披露。</p>
撤函的十二家没有因此投向夜系。有人只恢复旧单，不肯接新单；也有人交完材料便关了手机。顾微把它们统一标成灰色，没有许补偿，也没有追问表态。被一笔贷款、一份订单捏住的小老板，今天退一步，明天仍可能被推回来，夜系能记证据，却不能把每个人都当成死心塌地的盟友。</p>
顾微看着名单：“留下的全在要害上。授信、主控设备、北方干线，一家没退。”</p>
“外围本来就是拿来丢的。”沈墨把二十七家公司标红，“这些才是天澜的骨头。”</p>
傍晚六点十五，一份新的通知同时送到二十七家夜系公司。发文单位叫“天澜企业风险协同委员会”，工商系统里查不到这个名字，落款处也没有公章，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委员编号。</p>
通知要求夜系在后日上午九点前接受联合审查。逾期后，二十七家公司将停止全部非强制性履约。</p>
陆财神说四十七家各自决定。如今它们自己立了一个管事的地方，还把“天澜”两个字写在了最上面。</p>
以前只能从交易记录里拼出轮廓的商业总盘，这回自己写下了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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