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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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江野回到京城。</p>
十二家参与机构把联合处置会放在城西一座旧信托楼里。楼不高，会议室也没有黄浦会所那样的排场，长桌上摆的却全是能落到钱和经营权上的文件。</p>
互保池尚未回补的二十四亿八千万元，已经由十六家成员分别提交担保方案，剩下十一家暂缓新增授信。二十七家公司保住了日常经营，协同委员会的提款权限则被封进监管账户，短期内无法恢复。陆财神签下的统一经营指令全部失效，北岳也正式撤回五处资产的接管申请。</p>
夜系拿到的是一份北线联合处置备忘录。</p>
原定半年的联合运营期不变，五处资产的调度、用工和供应商选择由夜系负责，原管理方只能保留审计席。六个月内三项指标达标，夜系拥有下一轮运营权的优先谈判资格。华瑞继续提供流动性担保，托管行每周查一次账，不再允许任何一方凭旧软件权限停库。</p>
曹老翻到签字页，拿笔点了点：“先前那份半年试运营，陆财神一句话便能找理由收回。今天这一份，十二家机构共同见证，他想动也得把账摆到桌上。”</p>
孟青棠坐在另一侧，给江野标出两处责任条款：“利用率只按有效货量算，不能再用临时补贴堆预约。损耗和准点率按月取平均，北岳拿某一天做文章也没用。”</p>
江野看完，给顾微拨了视频。她带着夜系财务在线核了一遍，将三处措辞改清楚，这才让他落章。</p>
签字结束后，会议没有散。三家北方产业基金、两家设备租赁公司和四家旧资管把合作意向摆上桌，都想趁夜系刚赢下北线时拿一个位置。有的愿意给低息资金，有的开口便要五处资产未来的优先股，条件写得比祝贺长得多。</p>
沈墨看着那摞文件，压低声音：“半个月前，咱们约他们吃饭，秘书都说领导出差。今天人倒齐了。”</p>
“先看设备和账期，股权一份不谈。”</p>
江野留下冷机更新贷款和供应商保理两项，其余意向原样退回。五处资产刚稳住，夜系若趁名声最热的时候把钱全接进来，半年后桌边坐的又会是一群等着收权的人。</p>
其中一份六亿元设备资金，利率低得反常，附件却要求夜系旗下公司与五处资产的运营方共同担保。沈墨把条款翻出来时，几名基金代表都有些尴尬。两天前那只互保池怎么塌的，屋里没有人忘。江野把文件推回去，只接受按每台冷机单独租赁、每月核验折旧的方案。设备公司当天就会少做一大笔业务，负责人犹豫半天，还是把共同担保四个字划掉了。</p>
一家基金的负责人有些意外：“江先生刚拿下北线，不打算趁势扩仓？”</p>
“仓里还有三成旧设备，员工两个月没拿齐绩效。先把这些补上。”江野合上文件，“赢一场就花两遍，容易把下场也花掉。”</p>
对方没有再劝，重新留下一张名片。这回名片不是递给霍老，也不是请梁叔转交，直接放到了江野手边。</p>
午后，孙得海发来三仓数据。仓储利用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六，准点率越过考核线四个点，前两天临时增加的装卸没有抬高损耗。拖欠的员工绩效已由专户补发，泰丰等七家承运商签了三个月正常运价合同，谁也没有要求排他。</p>
数据后面还跟着一段仓库监控。绩效到账时，夜班班长正蹲在月台边吃面，看见手机短信，只抬头冲镜头比了个手势，转身又去催叉车。没有横幅，也没人喊夜系赢了，卸货口一辆接一辆往里进车。这比会所里任何一句认输都更让孙得海踏实。</p>
七号写完的三份任务记录也交到了沈墨手里。他仍住在三号仓值班楼，不收夜系的钱，只要求确认家人已经换了安全住处。裴照离开北线后没有再出现，切断的启岳终端也没有收到新指令。两个人都没加入夜系，至少那三张甲级单有了能互相印证的口供和设备记录。</p>
至于陆财神，他名下公司还在，几条独立资金线也没有断。银行只收走协同委员会的权限，没有把一家正常经营的公司判死。天澜全国总盘散了，陆财神依旧坐在牌桌边，只是手里再没有二十七家公司的筹码。</p>
下午四点，处置备忘录完成全部盖章。夜系没发庆功稿，十二家机构按各自口径公布了业务调整。公告落地后的一个小时里，夜系收到了三十多份合作申请，北方两座城市邀请孙得海去谈冷链园区，京城九家旧资管也给江野留了固定联络席。</p>
几个月前，夜先生的名字只在江城和少数海外账户之间流转。如今这座城里再有人谈北线资产，已经绕不开夜系。</p>
霍老到散会前才露面，挑了空出的见证席坐下，慢慢喝完半杯茶。桌上的文件，他一份也没碰。</p>
“上回带你进云栖雅集，别人给你让座，是看老夫的脸。”霍老起身时，拍了拍江野的手臂，“今天这张椅子，是你自己搬来的。坐稳些，别急着往家里抬。”</p>
“霍老不留我吃饭？”</p>
“北边还有人等你，老夫留这顿饭做什么。”</p>
江野看向他。霍老没有多说，拄着手杖走了，梁叔把一只牛皮纸袋留在桌上。里面是京城旧债重核后的第一份结论：江家担保已经清偿，现有材料不足以向照夜及其家属主张旧债。主合同仍然缺失，至少那张压了江家十七年的欠条，今后不能再拿出来吓人。</p>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江野让司机在街口停了一次。他买了半斤糖炒栗子，用最普通的纸袋装着，回房后拍给母亲看。</p>
苏婉清很快回了语音：“别在京城放凉了带回来，路上坏。你吃两颗，剩下分给小沈。”</p>
江野剥开一颗，栗子还烫手。桌上放着北线备忘录、江家旧债结论和退回去的合作意向，手机日程却第一次空了下来。</p>
商海这边，总算有了能交给身后人的底。</p>
他打开言无咎最后发来消息的号码，在输入框里写下四个字。</p>
账清，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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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江野回到京城。</p>
十二家参与机构把联合处置会放在城西一座旧信托楼里。楼不高，会议室也没有黄浦会所那样的排场，长桌上摆的却全是能落到钱和经营权上的文件。</p>
互保池尚未回补的二十四亿八千万元，已经由十六家成员分别提交担保方案，剩下十一家暂缓新增授信。二十七家公司保住了日常经营，协同委员会的提款权限则被封进监管账户，短期内无法恢复。陆财神签下的统一经营指令全部失效，北岳也正式撤回五处资产的接管申请。</p>
夜系拿到的是一份北线联合处置备忘录。</p>
原定半年的联合运营期不变，五处资产的调度、用工和供应商选择由夜系负责，原管理方只能保留审计席。六个月内三项指标达标，夜系拥有下一轮运营权的优先谈判资格。华瑞继续提供流动性担保，托管行每周查一次账，不再允许任何一方凭旧软件权限停库。</p>
曹老翻到签字页，拿笔点了点：“先前那份半年试运营，陆财神一句话便能找理由收回。今天这一份，十二家机构共同见证，他想动也得把账摆到桌上。”</p>
孟青棠坐在另一侧，给江野标出两处责任条款：“利用率只按有效货量算，不能再用临时补贴堆预约。损耗和准点率按月取平均，北岳拿某一天做文章也没用。”</p>
江野看完，给顾微拨了视频。她带着夜系财务在线核了一遍，将三处措辞改清楚，这才让他落章。</p>
签字结束后，会议没有散。三家北方产业基金、两家设备租赁公司和四家旧资管把合作意向摆上桌，都想趁夜系刚赢下北线时拿一个位置。有的愿意给低息资金，有的开口便要五处资产未来的优先股，条件写得比祝贺长得多。</p>
沈墨看着那摞文件，压低声音：“半个月前，咱们约他们吃饭，秘书都说领导出差。今天人倒齐了。”</p>
“先看设备和账期，股权一份不谈。”</p>
江野留下冷机更新贷款和供应商保理两项，其余意向原样退回。五处资产刚稳住，夜系若趁名声最热的时候把钱全接进来，半年后桌边坐的又会是一群等着收权的人。</p>
其中一份六亿元设备资金，利率低得反常，附件却要求夜系旗下公司与五处资产的运营方共同担保。沈墨把条款翻出来时，几名基金代表都有些尴尬。两天前那只互保池怎么塌的，屋里没有人忘。江野把文件推回去，只接受按每台冷机单独租赁、每月核验折旧的方案。设备公司当天就会少做一大笔业务，负责人犹豫半天，还是把共同担保四个字划掉了。</p>
一家基金的负责人有些意外：“江先生刚拿下北线，不打算趁势扩仓？”</p>
“仓里还有三成旧设备，员工两个月没拿齐绩效。先把这些补上。”江野合上文件，“赢一场就花两遍，容易把下场也花掉。”</p>
对方没有再劝，重新留下一张名片。这回名片不是递给霍老，也不是请梁叔转交，直接放到了江野手边。</p>
午后，孙得海发来三仓数据。仓储利用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六，准点率越过考核线四个点，前两天临时增加的装卸没有抬高损耗。拖欠的员工绩效已由专户补发，泰丰等七家承运商签了三个月正常运价合同，谁也没有要求排他。</p>
数据后面还跟着一段仓库监控。绩效到账时，夜班班长正蹲在月台边吃面，看见手机短信，只抬头冲镜头比了个手势，转身又去催叉车。没有横幅，也没人喊夜系赢了，卸货口一辆接一辆往里进车。这比会所里任何一句认输都更让孙得海踏实。</p>
七号写完的三份任务记录也交到了沈墨手里。他仍住在三号仓值班楼，不收夜系的钱，只要求确认家人已经换了安全住处。裴照离开北线后没有再出现，切断的启岳终端也没有收到新指令。两个人都没加入夜系，至少那三张甲级单有了能互相印证的口供和设备记录。</p>
至于陆财神，他名下公司还在，几条独立资金线也没有断。银行只收走协同委员会的权限，没有把一家正常经营的公司判死。天澜全国总盘散了，陆财神依旧坐在牌桌边，只是手里再没有二十七家公司的筹码。</p>
下午四点，处置备忘录完成全部盖章。夜系没发庆功稿，十二家机构按各自口径公布了业务调整。公告落地后的一个小时里，夜系收到了三十多份合作申请，北方两座城市邀请孙得海去谈冷链园区，京城九家旧资管也给江野留了固定联络席。</p>
几个月前，夜先生的名字只在江城和少数海外账户之间流转。如今这座城里再有人谈北线资产，已经绕不开夜系。</p>
霍老到散会前才露面，挑了空出的见证席坐下，慢慢喝完半杯茶。桌上的文件，他一份也没碰。</p>
“上回带你进云栖雅集，别人给你让座，是看老夫的脸。”霍老起身时，拍了拍江野的手臂，“今天这张椅子，是你自己搬来的。坐稳些，别急着往家里抬。”</p>
“霍老不留我吃饭？”</p>
“北边还有人等你，老夫留这顿饭做什么。”</p>
江野看向他。霍老没有多说，拄着手杖走了，梁叔把一只牛皮纸袋留在桌上。里面是京城旧债重核后的第一份结论：江家担保已经清偿，现有材料不足以向照夜及其家属主张旧债。主合同仍然缺失，至少那张压了江家十七年的欠条，今后不能再拿出来吓人。</p>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江野让司机在街口停了一次。他买了半斤糖炒栗子，用最普通的纸袋装着，回房后拍给母亲看。</p>
苏婉清很快回了语音：“别在京城放凉了带回来，路上坏。你吃两颗，剩下分给小沈。”</p>
江野剥开一颗，栗子还烫手。桌上放着北线备忘录、江家旧债结论和退回去的合作意向，手机日程却第一次空了下来。</p>
商海这边，总算有了能交给身后人的底。</p>
他打开言无咎最后发来消息的号码，在输入框里写下四个字。</p>
账清，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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