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试炼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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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野和程岳沿北药道赶到回风栈。</p>
这里离县道已经不远，所谓栈房，只是一排贴着山壁搭起的木棚。二十四篓党参堆在棚下，六名脚夫守在旁边，一辆青河药行的厢式货车停在山道另一头。昨夜下过雨，中间那段石路被冲开两处，骡子过不去，只能靠人把药篓背到车前。</p>
第一道试炼不要求江野独自搬完二十四篓货。脚夫可以用，程岳也能在险处救人，最终的货损、伤情和账面结果却都记在候验者名下。江野若中途去处理山外事务，文书不会拦他，只会在候验记录上添一个“弃”字。</p>
江野刚进棚，药行采购便递来一张验货单：“六篓返潮，整批含水超标。要么全退，要么总价降两成。下午还要封路，十二点前给答复。”</p>
段怀真没有跟来，程岳只负责见证，按试炼规矩不能替江野作决定。江野接过验货单，挨个看篓口的封签。二十四篓各有独立编号，外层六篓的麻布颜色发深，里面十八篓仍是干的。</p>
“测的是混样，还是逐篓？”</p>
“混样省时间。”采购道，“一批货当然按一批算。”</p>
江野翻开原合同。青河药行去年吃过一次混装亏，自己在第九条加了逐篓封签、分级验收，合格货不得随不合格货一同拒收。如今外堂的货出了问题，他们又想把这句话忘掉。</p>
“重测。十八篓逐篓验，外面六篓单列。”</p>
采购不肯：“封路以前装不完，车不能在山里过夜。”</p>
“那就按第九条收十八篓，六篓留下。整批退货，贵行的两成定金也留在外堂。”</p>
对方脸色沉了下去，却没有再提全退。司机从车里搬出水分仪，脚夫把样品一份份拆开。十八篓的含水率都在合同线下，外层六篓高出两到三点，问题出在昨晚盖货的旧油布。责任在外堂，江野把六篓另列成合同里的乙级货，按约定降一成二。</p>
采购还想压价，栈房外忽然有人骑骡赶来，送进一封标着“北线急件”的打印纸。纸上只有四行字：澜川保理触发争议，七家应收款两亿一千万元重新冻结；顾微授权未获结算行认可；下午四点前需原签字人电子回执；逾期进入提前清偿。</p>
程岳看过以后，神色一变：“回风栈有山外电话。现在下去，还来得及联系。”</p>
文书写得很像银行通知，金额也和夜系那七家供应商一致。江野把纸翻到背面，银行工单号和发票编号两栏都是空的，唯一的章来自县城药铺。</p>
“这是谁送进山的？”</p>
骑骡的人说：“药铺接到传真，点名交给江先生。后沟的人听说回风栈今天试炼，让我直接送来。”</p>
试炼午前才开，县城药铺却已经知道江野在哪里。门里的消息又快了一步。</p>
程岳压低声音：“真出了事，两亿多不是小数。试炼可以放弃。”</p>
“顾微的银行公示前天零点就该结束。若授权没过，结算行会发正式拒绝，不会借一家药铺催原签字人。”江野把急件折好收进衣袋，“就算是真的，我现在补回执，等于把已经交出去的权又抢回来。她知道该怎么选。”</p>
“不打一个电话确认？”</p>
“这封纸就是来等电话的。”</p>
江野转回验货棚，青河药行的采购已经核完十八篓，仍咬着那六篓的价格。他指着合同中的乙级价，告诉对方，接受便当场装车；继续要求整批降价，外堂会把十八篓转给合同里列着的备选买方，定金照扣。采购打了两个电话，确认附近找不到同规格的党参，终于在分级验收单上签字。</p>
账谈妥时，山沟里的水已经涨到石路边。</p>
六名脚夫开始转货，程岳背起一篓走在最前。江野落后半步，第一趟过路时一直听着鞋底落下后的回声。中段有一块半人宽的青石，表面看着完整，下面的声音却发空；右侧贴着排水沟的窄边反而更实。</p>
“别踩中间，走沟边。”他提醒。</p>
采购带来的搬运工嫌沟边绕远，背着两篓便要直穿。江野伸手拦了一下，对方嘴里嘟囔，还是跟着脚夫换了路。第三趟刚过，那块青石便被上游涌来的水顶得一斜，整片翻进沟里，原地只剩一个黑洞。</p>
没人再说绕远。</p>
最后四篓装车时，靠山一侧的旧挡墙忽然松了。碎石从高处滚下，一名脚夫脚底打滑，连人带药篓朝水沟栽去。程岳离得最近，转身抓住麻绳，脚下泥土却跟着往外塌。</p>
江野听见石层裂开的闷响，没往他们身边硬挤。他踩住沟边那块实石，左手拉住程岳后腰，右臂将麻绳在木桩上绕了一圈。两个人的重量顺绳落到桩上，木桩弯得吱呀作响，终究没有拔出来。脚夫借力翻回路面，药篓撞在沟沿，只散出几根党参。</p>
江野右肩的旧伤重新发热，手却没有松。等程岳站稳，他才卸下绳子，把散落的药捡回篓里。</p>
程岳看见他袖口下又渗出一点血，伸手想接最后一篓。这一次江野把重量交给他一半，两个人沿沟边慢慢抬过去。试炼记的是人货无损，硬撑到伤口裂开，同样算判断失误。</p>
采购看着翻进水沟的青石，又看了一眼验收单，没有再催。他让司机把十八篓甲级货和六篓乙级货分开码放，价款按两档当天结清。外堂承担旧油布造成的实际差价，没有牵连其余三户种药人；青河药行也拿到了原定数量，不必空车下山。</p>
货车开走时，离封路还有四十分钟。</p>
回到茶寮，言无咎递给江野一张山外账房刚送到的正式回执。夜系银行授权已经生效，澜川二十六笔保理款全部完成确认，三亿零八百四十五万元在前日到账；顾微未申请原签字人回执，北线没有提前清偿事项。</p>
江野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假急件停在最早七家的两亿一千万，后来二十六家同时签约、银行更换当值签字人，送信的人一概不知。门里的眼睛看得到试炼，山外的消息却慢了一天。</p>
段怀真看完分级验收单，又听程岳说了山道上的经过，拿起拐杖敲了三下地面。</p>
茶寮后方传来沉重的门轴声。藏在山壁里的木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铺着旧石板的长阶。阶梯尽头亮着两盏灯，第一座院子的匾额上只有两个字。</p>
祖堂。</p>
门内有人扬声道：“试炼已过。入外院第一礼，拜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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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野和程岳沿北药道赶到回风栈。</p>
这里离县道已经不远，所谓栈房，只是一排贴着山壁搭起的木棚。二十四篓党参堆在棚下，六名脚夫守在旁边，一辆青河药行的厢式货车停在山道另一头。昨夜下过雨，中间那段石路被冲开两处，骡子过不去，只能靠人把药篓背到车前。</p>
第一道试炼不要求江野独自搬完二十四篓货。脚夫可以用，程岳也能在险处救人，最终的货损、伤情和账面结果却都记在候验者名下。江野若中途去处理山外事务，文书不会拦他，只会在候验记录上添一个“弃”字。</p>
江野刚进棚，药行采购便递来一张验货单：“六篓返潮，整批含水超标。要么全退，要么总价降两成。下午还要封路，十二点前给答复。”</p>
段怀真没有跟来，程岳只负责见证，按试炼规矩不能替江野作决定。江野接过验货单，挨个看篓口的封签。二十四篓各有独立编号，外层六篓的麻布颜色发深，里面十八篓仍是干的。</p>
“测的是混样，还是逐篓？”</p>
“混样省时间。”采购道，“一批货当然按一批算。”</p>
江野翻开原合同。青河药行去年吃过一次混装亏，自己在第九条加了逐篓封签、分级验收，合格货不得随不合格货一同拒收。如今外堂的货出了问题，他们又想把这句话忘掉。</p>
“重测。十八篓逐篓验，外面六篓单列。”</p>
采购不肯：“封路以前装不完，车不能在山里过夜。”</p>
“那就按第九条收十八篓，六篓留下。整批退货，贵行的两成定金也留在外堂。”</p>
对方脸色沉了下去，却没有再提全退。司机从车里搬出水分仪，脚夫把样品一份份拆开。十八篓的含水率都在合同线下，外层六篓高出两到三点，问题出在昨晚盖货的旧油布。责任在外堂，江野把六篓另列成合同里的乙级货，按约定降一成二。</p>
采购还想压价，栈房外忽然有人骑骡赶来，送进一封标着“北线急件”的打印纸。纸上只有四行字：澜川保理触发争议，七家应收款两亿一千万元重新冻结；顾微授权未获结算行认可；下午四点前需原签字人电子回执；逾期进入提前清偿。</p>
程岳看过以后，神色一变：“回风栈有山外电话。现在下去，还来得及联系。”</p>
文书写得很像银行通知，金额也和夜系那七家供应商一致。江野把纸翻到背面，银行工单号和发票编号两栏都是空的，唯一的章来自县城药铺。</p>
“这是谁送进山的？”</p>
骑骡的人说：“药铺接到传真，点名交给江先生。后沟的人听说回风栈今天试炼，让我直接送来。”</p>
试炼午前才开，县城药铺却已经知道江野在哪里。门里的消息又快了一步。</p>
程岳压低声音：“真出了事，两亿多不是小数。试炼可以放弃。”</p>
“顾微的银行公示前天零点就该结束。若授权没过，结算行会发正式拒绝，不会借一家药铺催原签字人。”江野把急件折好收进衣袋，“就算是真的，我现在补回执，等于把已经交出去的权又抢回来。她知道该怎么选。”</p>
“不打一个电话确认？”</p>
“这封纸就是来等电话的。”</p>
江野转回验货棚，青河药行的采购已经核完十八篓，仍咬着那六篓的价格。他指着合同中的乙级价，告诉对方，接受便当场装车；继续要求整批降价，外堂会把十八篓转给合同里列着的备选买方，定金照扣。采购打了两个电话，确认附近找不到同规格的党参，终于在分级验收单上签字。</p>
账谈妥时，山沟里的水已经涨到石路边。</p>
六名脚夫开始转货，程岳背起一篓走在最前。江野落后半步，第一趟过路时一直听着鞋底落下后的回声。中段有一块半人宽的青石，表面看着完整，下面的声音却发空；右侧贴着排水沟的窄边反而更实。</p>
“别踩中间，走沟边。”他提醒。</p>
采购带来的搬运工嫌沟边绕远，背着两篓便要直穿。江野伸手拦了一下，对方嘴里嘟囔，还是跟着脚夫换了路。第三趟刚过，那块青石便被上游涌来的水顶得一斜，整片翻进沟里，原地只剩一个黑洞。</p>
没人再说绕远。</p>
最后四篓装车时，靠山一侧的旧挡墙忽然松了。碎石从高处滚下，一名脚夫脚底打滑，连人带药篓朝水沟栽去。程岳离得最近，转身抓住麻绳，脚下泥土却跟着往外塌。</p>
江野听见石层裂开的闷响，没往他们身边硬挤。他踩住沟边那块实石，左手拉住程岳后腰，右臂将麻绳在木桩上绕了一圈。两个人的重量顺绳落到桩上，木桩弯得吱呀作响，终究没有拔出来。脚夫借力翻回路面，药篓撞在沟沿，只散出几根党参。</p>
江野右肩的旧伤重新发热，手却没有松。等程岳站稳，他才卸下绳子，把散落的药捡回篓里。</p>
程岳看见他袖口下又渗出一点血，伸手想接最后一篓。这一次江野把重量交给他一半，两个人沿沟边慢慢抬过去。试炼记的是人货无损，硬撑到伤口裂开，同样算判断失误。</p>
采购看着翻进水沟的青石，又看了一眼验收单，没有再催。他让司机把十八篓甲级货和六篓乙级货分开码放，价款按两档当天结清。外堂承担旧油布造成的实际差价，没有牵连其余三户种药人；青河药行也拿到了原定数量，不必空车下山。</p>
货车开走时，离封路还有四十分钟。</p>
回到茶寮，言无咎递给江野一张山外账房刚送到的正式回执。夜系银行授权已经生效，澜川二十六笔保理款全部完成确认，三亿零八百四十五万元在前日到账；顾微未申请原签字人回执，北线没有提前清偿事项。</p>
江野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假急件停在最早七家的两亿一千万，后来二十六家同时签约、银行更换当值签字人，送信的人一概不知。门里的眼睛看得到试炼，山外的消息却慢了一天。</p>
段怀真看完分级验收单，又听程岳说了山道上的经过，拿起拐杖敲了三下地面。</p>
茶寮后方传来沉重的门轴声。藏在山壁里的木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铺着旧石板的长阶。阶梯尽头亮着两盏灯，第一座院子的匾额上只有两个字。</p>
祖堂。</p>
门内有人扬声道：“试炼已过。入外院第一礼，拜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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