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西井无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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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诊所的旧号码挂断后，老周先把孟老的手机放进信号屏蔽袋，又用另一台设备拍下通话记录。手机没有回拨，来电页面也没有被滑动，七秒钟的接通时间、显示号码和别院无线基站的接入日志分别留了副本。</p>
运营商半小时后给出第一份答复。那串座机号确实进了本次信令记录，却没有从十七年前的铜线端口呼出。电话由一条企业语音中继转入，主叫号码可以在中继端改写，屏幕上显示什么，并不等于电话从哪里打来。</p>
中继账号是前一天下午才开的，登记单位是一家已经停业的保洁公司。开户材料里的执照扫描件来自公开年报，联系人身份证少了背面，预存话费由三张不记名充值卡分开缴入。平台按规则冻结账号时，最后一次登录已经退出，只留下江城本地网络的入口，具体落在哪条街还要向两级服务商调记录。</p>
沈墨提高了这条线的追查级别，合上信令页，又打开写着“西井”的临时档案夹。</p>
能查到的旧资料比预想中多，也比预想中乱。三十年前的药路很少使用统一地名，司机、药工和沿线诊所各有叫法。地方药材志、四家清算企业的移交表以及两本老司机手册拼在一起，共出现过四处“西井”。</p>
最早的一处在北陆旧药栈西侧，地下有口废井，夏天用来给鲜药降温。第二处是岚州转运站的西井房，井早已填平，名称却沿用了十几年。第三处靠近清原水运码头，药工把西边那座地窖叫作井。最后一处曾服务江城以西的药材线，旧表只写“西井收发点”，产权几经转手，原门牌已经撤销。</p>
沈墨又把四处节点当年的收货月份摊开。北陆药栈入冬便停收，岚州只接晒干的整货，清原码头受汛期限制，江城以西那处则常年有小批量鲜药进出。任务卡只写“旧线清退”，没有药材类别和执行月份，这几项差别眼下都派不上用场。</p>
四处节点存在的年份有重叠，也都接过西线第四段的货。更麻烦的是，“甲三”并非某一个地址的专用尾码。第六版目的码启用时，它代表井存类旧物；同类节点在不同城市都能使用，必须与当年的城市前码合在一起，才能落到具体地方。裴照交来的任务卡没有城市前码，第四册目录上也没有。</p>
七号看着地图上分开的四个点：“至少排个先后。任务卡在江城重开，先查江城以西那处，应该说得过去。”</p>
“说得过去，还差得远。”沈墨把四份资料的年份调到同一页，“来电用了江城区号，只能证明对方希望孟老看到江城区号。中继入口在本地，也可能是远程登录。拿这两项去补任务卡缺掉的城市码，补出来的还是猜测。”</p>
顾微逐个核了四处旧址的现状。北陆药栈如今属于一家冷链园区，岚州转运站改成了汽配市场，清原码头由地方仓储公司管理，江城以西那处则分给三户产权人。任何一处要正式开门，都得联系房主、物业或当地档案馆。</p>
北陆园区仍沿用老井房编号，江城以西的一户产权人正把仓位租给玄甲门的承运商；清原码头虽不在玄甲门名下，近期安保也由同一体系分包。调查函里只要出现“井存”或“甲三”，消息很可能比查档的人先到。</p>
她把联系人名单放到桌上：“四处里面有两处正和玄甲门名下的护运公司做生意。我们一问，对方当天就会知道。全派人过去更省事，可四支车队一齐离开江城，对方立刻就能看出我们已经把任务码拆到了哪一步。”</p>
江野看完四张旧图，没有在任何一点上画圈：“先不动地址，查电话。”</p>
七号问：“如果打电话的人就在等我们选地方呢？”</p>
“那更不能替他选。”江野说，“他问的是旧方剂量，查清他借哪条线接触孟老。西井有四处，猜错一处，可能白跑一趟，也可能把原本没人盯的地方带到别人眼前。”</p>
沈墨将四处名称移入离线表，不发外部查询。他们只向运营商追中继的真实接入层，并调取别院附近当天的异常通信。来电前后十分钟，山脚三个基站没有陌生号码短暂停留，说明打电话的人未必在附近。中继登录使用的网络地址经过两次转售，第一层服务商在外省，第二层却是一家江城小型话务平台。</p>
平台值班员起初说系统只保留登录城市，沈墨拿出正式保全函，对方才承认企业中继还会生成设备指纹。那次登录使用的是一台旧款语音盒，系统时间比标准时间慢四分十二秒。设备在两个月前还登录过另一个账号，后者因大量拨打空号被停用。</p>
顺着停用账号查下去，只找到二十七次测试通话。被叫号码没有规律，接通时间都在十秒以内，其中三次拨给停业诊所，两次拨给已经注销的药材公司。这些记录更像是在试哪些旧号码还能显示，却没有留下真实姓名。</p>
傍晚，第二级服务商回传了接入范围。语音盒最后一次上线时连过城西一处公共网络出口，覆盖一座商场、两栋写字楼和地下停车场。出口后的终端位置没有保存，几千人都可能使用，仍旧算不上地址。</p>
老周守在孟老房门外，听完结果后压低声音：“老人从下午起一句话都没说，晚饭只吃了几口。要不要把手机拿给他再认一次？”</p>
“先别让他看我们的猜测。”江野说，“问清他还记得哪些原话，问完就停。”</p>
孟老只确认对方问了“旧方的剂量”，语气不急，尾音很轻。他没听见环境声，也认不出说话人。沈墨逐项问完，他在记录上签了名，没有提四处西井中的任何一处。</p>
夜里十点，别院药房送来次日采购单。孟老借口替苏婉清复核药材，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把新单翻到背面，用旧式剂量写下四味药，写完又逐字看了一遍，最后将纸折进袖口。</p>
收好药单前，他还从旧处方本上撕下一小角，另写了几句话，压在自己房里的水杯底下。纸边露出一点，他看见后又往里推了推。</p>
窗外的安保仍按原班巡查，院门也没有异常。电话的源头还停在城西一片公共网络里，四处西井没有一处被写进调查行程。</p>
江野他们没有替那张任务卡乱补地址。孟老也没有选四处西井中的任何一处，他要走的是一条每天都有人记车、记货、记时辰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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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诊所的旧号码挂断后，老周先把孟老的手机放进信号屏蔽袋，又用另一台设备拍下通话记录。手机没有回拨，来电页面也没有被滑动，七秒钟的接通时间、显示号码和别院无线基站的接入日志分别留了副本。</p>
运营商半小时后给出第一份答复。那串座机号确实进了本次信令记录，却没有从十七年前的铜线端口呼出。电话由一条企业语音中继转入，主叫号码可以在中继端改写，屏幕上显示什么，并不等于电话从哪里打来。</p>
中继账号是前一天下午才开的，登记单位是一家已经停业的保洁公司。开户材料里的执照扫描件来自公开年报，联系人身份证少了背面，预存话费由三张不记名充值卡分开缴入。平台按规则冻结账号时，最后一次登录已经退出，只留下江城本地网络的入口，具体落在哪条街还要向两级服务商调记录。</p>
沈墨提高了这条线的追查级别，合上信令页，又打开写着“西井”的临时档案夹。</p>
能查到的旧资料比预想中多，也比预想中乱。三十年前的药路很少使用统一地名，司机、药工和沿线诊所各有叫法。地方药材志、四家清算企业的移交表以及两本老司机手册拼在一起，共出现过四处“西井”。</p>
最早的一处在北陆旧药栈西侧，地下有口废井，夏天用来给鲜药降温。第二处是岚州转运站的西井房，井早已填平，名称却沿用了十几年。第三处靠近清原水运码头，药工把西边那座地窖叫作井。最后一处曾服务江城以西的药材线，旧表只写“西井收发点”，产权几经转手，原门牌已经撤销。</p>
沈墨又把四处节点当年的收货月份摊开。北陆药栈入冬便停收，岚州只接晒干的整货，清原码头受汛期限制，江城以西那处则常年有小批量鲜药进出。任务卡只写“旧线清退”，没有药材类别和执行月份，这几项差别眼下都派不上用场。</p>
四处节点存在的年份有重叠，也都接过西线第四段的货。更麻烦的是，“甲三”并非某一个地址的专用尾码。第六版目的码启用时，它代表井存类旧物；同类节点在不同城市都能使用，必须与当年的城市前码合在一起，才能落到具体地方。裴照交来的任务卡没有城市前码，第四册目录上也没有。</p>
七号看着地图上分开的四个点：“至少排个先后。任务卡在江城重开，先查江城以西那处，应该说得过去。”</p>
“说得过去，还差得远。”沈墨把四份资料的年份调到同一页，“来电用了江城区号，只能证明对方希望孟老看到江城区号。中继入口在本地，也可能是远程登录。拿这两项去补任务卡缺掉的城市码，补出来的还是猜测。”</p>
顾微逐个核了四处旧址的现状。北陆药栈如今属于一家冷链园区，岚州转运站改成了汽配市场，清原码头由地方仓储公司管理，江城以西那处则分给三户产权人。任何一处要正式开门，都得联系房主、物业或当地档案馆。</p>
北陆园区仍沿用老井房编号，江城以西的一户产权人正把仓位租给玄甲门的承运商；清原码头虽不在玄甲门名下，近期安保也由同一体系分包。调查函里只要出现“井存”或“甲三”，消息很可能比查档的人先到。</p>
她把联系人名单放到桌上：“四处里面有两处正和玄甲门名下的护运公司做生意。我们一问，对方当天就会知道。全派人过去更省事，可四支车队一齐离开江城，对方立刻就能看出我们已经把任务码拆到了哪一步。”</p>
江野看完四张旧图，没有在任何一点上画圈：“先不动地址，查电话。”</p>
七号问：“如果打电话的人就在等我们选地方呢？”</p>
“那更不能替他选。”江野说，“他问的是旧方剂量，查清他借哪条线接触孟老。西井有四处，猜错一处，可能白跑一趟，也可能把原本没人盯的地方带到别人眼前。”</p>
沈墨将四处名称移入离线表，不发外部查询。他们只向运营商追中继的真实接入层，并调取别院附近当天的异常通信。来电前后十分钟，山脚三个基站没有陌生号码短暂停留，说明打电话的人未必在附近。中继登录使用的网络地址经过两次转售，第一层服务商在外省，第二层却是一家江城小型话务平台。</p>
平台值班员起初说系统只保留登录城市，沈墨拿出正式保全函，对方才承认企业中继还会生成设备指纹。那次登录使用的是一台旧款语音盒，系统时间比标准时间慢四分十二秒。设备在两个月前还登录过另一个账号，后者因大量拨打空号被停用。</p>
顺着停用账号查下去，只找到二十七次测试通话。被叫号码没有规律，接通时间都在十秒以内，其中三次拨给停业诊所，两次拨给已经注销的药材公司。这些记录更像是在试哪些旧号码还能显示，却没有留下真实姓名。</p>
傍晚，第二级服务商回传了接入范围。语音盒最后一次上线时连过城西一处公共网络出口，覆盖一座商场、两栋写字楼和地下停车场。出口后的终端位置没有保存，几千人都可能使用，仍旧算不上地址。</p>
老周守在孟老房门外，听完结果后压低声音：“老人从下午起一句话都没说，晚饭只吃了几口。要不要把手机拿给他再认一次？”</p>
“先别让他看我们的猜测。”江野说，“问清他还记得哪些原话，问完就停。”</p>
孟老只确认对方问了“旧方的剂量”，语气不急，尾音很轻。他没听见环境声，也认不出说话人。沈墨逐项问完，他在记录上签了名，没有提四处西井中的任何一处。</p>
夜里十点，别院药房送来次日采购单。孟老借口替苏婉清复核药材，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把新单翻到背面，用旧式剂量写下四味药，写完又逐字看了一遍，最后将纸折进袖口。</p>
收好药单前，他还从旧处方本上撕下一小角，另写了几句话，压在自己房里的水杯底下。纸边露出一点，他看见后又往里推了推。</p>
窗外的安保仍按原班巡查，院门也没有异常。电话的源头还停在城西一片公共网络里，四处西井没有一处被写进调查行程。</p>
江野他们没有替那张任务卡乱补地址。孟老也没有选四处西井中的任何一处，他要走的是一条每天都有人记车、记货、记时辰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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