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言无咎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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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到医院时，江野刚从检查室回来，胸口还留着两片没揭掉的电极片。</p>
厉承岳那一掌没打断骨头，却震开了旧内伤，左下肺也留下挫伤和少量渗液。医生要他留院三天，头二十四小时不许练功，下床走动也得有人看着。言无咎瞥过床头的监测记录，把一袋苹果搁在柜上。</p>
“楼下买的，十二块八，袋底没有归藏秘丹，别翻。”他说。</p>
江野被逗得想笑，肋下一抽，脸色顿时僵住。</p>
“省点力气，把厉承岳那一掌说清楚。”言无咎拉开椅子，在离床沿半步的位置坐下。</p>
江野从验伤辨劲讲起，把两人的站位、距离和证物箱放在哪儿都说了。罡气落进胸腹时，他看清了对方起手，身体却来不及退。这个结果没什么好遮掩的，就算场面重来一遍，站在原处硬接，他还是会躺进医院。</p>
言无咎听完，拿过一张缴费单，在背面画了半个人形。</p>
“左肋收得比右边早，换气也往右侧偏。”笔尖在腰线上点了两下，“这是厉承岳多年的毛病。”</p>
见证席留下的公开视频只拍到了侧面。画面放慢以后，厉承岳右侧衣料随吸气撑开，左边的起伏小得多。出掌前，那口气在胸腔里顿了一下，紧跟着才沉下去。江野当时只盯着手，没有看见这点变化。</p>
“这种换气，是左肋有旧伤？”江野看着画面问。</p>
“多半有伤，年头还不短。”言无咎说。</p>
言无咎年轻时在山门复核席外见过厉承岳。一次长途护运结束，对方的左肋连续半个月缠着宽布。后来伤处不再包着，换气习惯却留了下来。具体伤在何处，如今恢复到什么程度，言无咎都说不准。</p>
他把苹果袋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护士进门碰掉，又让江野把播放速度调回正常。慢放里醒目的停顿，一恢复原速便只剩眨眼工夫。厉承岳说话、放纸、侧身几乎连在一起，旁人很难把那次换气单独拎出来。</p>
“几十年够一个人把弱处练进招里。那口气会露出来，也可能是专门留给别人看的。盯死左边，挨的掌只会更重。”</p>
江野把视频倒回去，看到厉承岳接过文件时，右脚已经朝外转了少许，重心仍压在后脚。联审人员往旁边一让，他的左肋随即收紧。掌还没抬，发力的位置已经留出来了。</p>
“真到交手时，能不能压着他的左侧走，逼他多换几次气？”江野问。</p>
言无咎抬眼：“正面那道罡气还进不去，拿什么逼？”</p>
话不好听，江野却没法反驳，只能把画面停在自己侧身的那一帧。右手压着证物箱，左脚卡在桌腿和墙之间，身后只剩半步。厉承岳有桌沿借势，他连转身都做不完整。</p>
言无咎点了点封存员的位置：“箱子有三重封签，旁边还有两名见证人。那时把箱子交出去，横着挪一步，至少能让开桌角。”</p>
江野沉默了一阵，才承认自己当时既怕人趁乱碰材料，也怕在见证席前退了显得理亏。两件事压在一块儿，最后成了拿胸口守箱子。证物没丢，可人也把能走的位置耗光了。</p>
“守东西没错，人也得留条路。”言无咎把缴费单转了半圈，“遇上高一个境界的对手，脸面不值一掌。”</p>
他说着拿出一个苹果，摆在床头柜靠外的位置，又把空药盒放到里面，用塑料袋隔出一条窄缝。苹果算证物箱，药盒是封存员，袋子边缘便是那张挡路的会议桌。言无咎用手指把苹果推向药盒，留下的空处刚够一个人侧身。</p>
江野照着当天的位置看，右边看似堵死，左脚往外挪半掌以后，身体其实能贴着墙走。那样做未必躲得开罡气，至少不会把桌角也变成厉承岳的帮手。若担心交接时有人碰箱子，他还可以让两名见证人靠近，交接动作留在公开镜头里。</p>
言无咎又把苹果放回原位，指尖轻轻一弹，苹果撞上药盒，滚到了床柜边缘。江野伸手去扶，肋下一疼，动作慢了半拍，言无咎已经把苹果按住。</p>
“看见没有，脑子里只剩那只箱子，身体就会跟着它走。”他说，“我摆这一遍，也不保证现场照做就能全身而退，只是多留一种选法。”</p>
视频往前退了五秒，这回江野把脚和腰腹看完，才把目光移到手上。厉承岳说话时间长了，第一口气会浅一些；隔物连续发劲后，下一次换气看着会慢一些；向左转身时，步子比右边短半寸。言无咎只让他记现象，不许写成定论。</p>
“场地和节奏一变，这几条随时会失效。”言无咎说，“他也知道有人研究这段视频。下次碰面，旧习惯可能全是饵。”</p>
江野又问了那次长途护运的事。言无咎只记得厉承岳回来时脸色发灰，左肋裹着宽布，照样参加了第二天的点验。有人传他在路上遭过埋伏，也有人说伤是练功留下的，言无咎两种都没信。亲眼见到的只有裹伤和后来的换气，别的添一个字都可能把猜测写成旧案。</p>
江野把纸上那句“左转步短”划掉，改成“现场比较左右步幅”。“连续发劲后换气变慢”也被涂去，只留下一句“连续发劲后重新观察”。</p>
护士推门进来量血压，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半个多小时，伸手便拿走。江野刚要开口，言无咎已经把床背调低，还顺手从袋里挑出一个苹果。</p>
“老实躺着，观察厉承岳不急这十分钟。”他说。</p>
等血压降下来，言无咎削了一只苹果。刀是护士借的，果皮断了三回，削得很难看。他切下较厚的一块递给江野，自己慢慢嚼着剩下的。</p>
“真碰面时，左肋这条消息到底能不能用？”江野问。</p>
“能提醒人多看一眼，用处到这儿为止。”言无咎把苹果核扔进纸篓，“拿它当胜负手，只会输得更快。”</p>
江野听懂了，言无咎今天送来的只是一处可以继续核对的旧痕，并没有一条攻向左肋的路线。厉承岳若没有遮掩，它能帮忙判断发劲前的换气；厉承岳有意设套，这条旧痕反倒会把人往掌下领。</p>
下午，江野只重看了一遍视频。纸上记着脚下重心、换气幅度、出手距离和退路，左肋那条线索被压在最下面，后面写了“待证”。</p>
他的境界还是化劲，厉承岳的掌力也没有因为几行字变轻。护士来催他休息时，他正把自己的站位重新画了一遍，墙边那半步空处，这次没有漏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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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到医院时，江野刚从检查室回来，胸口还留着两片没揭掉的电极片。</p>
厉承岳那一掌没打断骨头，却震开了旧内伤，左下肺也留下挫伤和少量渗液。医生要他留院三天，头二十四小时不许练功，下床走动也得有人看着。言无咎瞥过床头的监测记录，把一袋苹果搁在柜上。</p>
“楼下买的，十二块八，袋底没有归藏秘丹，别翻。”他说。</p>
江野被逗得想笑，肋下一抽，脸色顿时僵住。</p>
“省点力气，把厉承岳那一掌说清楚。”言无咎拉开椅子，在离床沿半步的位置坐下。</p>
江野从验伤辨劲讲起，把两人的站位、距离和证物箱放在哪儿都说了。罡气落进胸腹时，他看清了对方起手，身体却来不及退。这个结果没什么好遮掩的，就算场面重来一遍，站在原处硬接，他还是会躺进医院。</p>
言无咎听完，拿过一张缴费单，在背面画了半个人形。</p>
“左肋收得比右边早，换气也往右侧偏。”笔尖在腰线上点了两下，“这是厉承岳多年的毛病。”</p>
见证席留下的公开视频只拍到了侧面。画面放慢以后，厉承岳右侧衣料随吸气撑开，左边的起伏小得多。出掌前，那口气在胸腔里顿了一下，紧跟着才沉下去。江野当时只盯着手，没有看见这点变化。</p>
“这种换气，是左肋有旧伤？”江野看着画面问。</p>
“多半有伤，年头还不短。”言无咎说。</p>
言无咎年轻时在山门复核席外见过厉承岳。一次长途护运结束，对方的左肋连续半个月缠着宽布。后来伤处不再包着，换气习惯却留了下来。具体伤在何处，如今恢复到什么程度，言无咎都说不准。</p>
他把苹果袋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护士进门碰掉，又让江野把播放速度调回正常。慢放里醒目的停顿，一恢复原速便只剩眨眼工夫。厉承岳说话、放纸、侧身几乎连在一起，旁人很难把那次换气单独拎出来。</p>
“几十年够一个人把弱处练进招里。那口气会露出来，也可能是专门留给别人看的。盯死左边，挨的掌只会更重。”</p>
江野把视频倒回去，看到厉承岳接过文件时，右脚已经朝外转了少许，重心仍压在后脚。联审人员往旁边一让，他的左肋随即收紧。掌还没抬，发力的位置已经留出来了。</p>
“真到交手时，能不能压着他的左侧走，逼他多换几次气？”江野问。</p>
言无咎抬眼：“正面那道罡气还进不去，拿什么逼？”</p>
话不好听，江野却没法反驳，只能把画面停在自己侧身的那一帧。右手压着证物箱，左脚卡在桌腿和墙之间，身后只剩半步。厉承岳有桌沿借势，他连转身都做不完整。</p>
言无咎点了点封存员的位置：“箱子有三重封签，旁边还有两名见证人。那时把箱子交出去，横着挪一步，至少能让开桌角。”</p>
江野沉默了一阵，才承认自己当时既怕人趁乱碰材料，也怕在见证席前退了显得理亏。两件事压在一块儿，最后成了拿胸口守箱子。证物没丢，可人也把能走的位置耗光了。</p>
“守东西没错，人也得留条路。”言无咎把缴费单转了半圈，“遇上高一个境界的对手，脸面不值一掌。”</p>
他说着拿出一个苹果，摆在床头柜靠外的位置，又把空药盒放到里面，用塑料袋隔出一条窄缝。苹果算证物箱，药盒是封存员，袋子边缘便是那张挡路的会议桌。言无咎用手指把苹果推向药盒，留下的空处刚够一个人侧身。</p>
江野照着当天的位置看，右边看似堵死，左脚往外挪半掌以后，身体其实能贴着墙走。那样做未必躲得开罡气，至少不会把桌角也变成厉承岳的帮手。若担心交接时有人碰箱子，他还可以让两名见证人靠近，交接动作留在公开镜头里。</p>
言无咎又把苹果放回原位，指尖轻轻一弹，苹果撞上药盒，滚到了床柜边缘。江野伸手去扶，肋下一疼，动作慢了半拍，言无咎已经把苹果按住。</p>
“看见没有，脑子里只剩那只箱子，身体就会跟着它走。”他说，“我摆这一遍，也不保证现场照做就能全身而退，只是多留一种选法。”</p>
视频往前退了五秒，这回江野把脚和腰腹看完，才把目光移到手上。厉承岳说话时间长了，第一口气会浅一些；隔物连续发劲后，下一次换气看着会慢一些；向左转身时，步子比右边短半寸。言无咎只让他记现象，不许写成定论。</p>
“场地和节奏一变，这几条随时会失效。”言无咎说，“他也知道有人研究这段视频。下次碰面，旧习惯可能全是饵。”</p>
江野又问了那次长途护运的事。言无咎只记得厉承岳回来时脸色发灰，左肋裹着宽布，照样参加了第二天的点验。有人传他在路上遭过埋伏，也有人说伤是练功留下的，言无咎两种都没信。亲眼见到的只有裹伤和后来的换气，别的添一个字都可能把猜测写成旧案。</p>
江野把纸上那句“左转步短”划掉，改成“现场比较左右步幅”。“连续发劲后换气变慢”也被涂去，只留下一句“连续发劲后重新观察”。</p>
护士推门进来量血压，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半个多小时，伸手便拿走。江野刚要开口，言无咎已经把床背调低，还顺手从袋里挑出一个苹果。</p>
“老实躺着，观察厉承岳不急这十分钟。”他说。</p>
等血压降下来，言无咎削了一只苹果。刀是护士借的，果皮断了三回，削得很难看。他切下较厚的一块递给江野，自己慢慢嚼着剩下的。</p>
“真碰面时，左肋这条消息到底能不能用？”江野问。</p>
“能提醒人多看一眼，用处到这儿为止。”言无咎把苹果核扔进纸篓，“拿它当胜负手，只会输得更快。”</p>
江野听懂了，言无咎今天送来的只是一处可以继续核对的旧痕，并没有一条攻向左肋的路线。厉承岳若没有遮掩，它能帮忙判断发劲前的换气；厉承岳有意设套，这条旧痕反倒会把人往掌下领。</p>
下午，江野只重看了一遍视频。纸上记着脚下重心、换气幅度、出手距离和退路，左肋那条线索被压在最下面，后面写了“待证”。</p>
他的境界还是化劲，厉承岳的掌力也没有因为几行字变轻。护士来催他休息时，他正把自己的站位重新画了一遍，墙边那半步空处，这次没有漏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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