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白发阎罗的猴化危机，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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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狂吐完最后一口黑血。</p>
单膝跪在满地碎砖烂铁里。</p>
黑血溅在脚边的碎混凝土块上，里面混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渣，跟金粉似的。</p>
那是三昧真火烧过了头以后，炁海里硬挤出来的渣滓。</p>
他低头盯着那摊东西看了几秒。</p>
胃里又是一阵翻滚。</p>
但已经吐不出什么了。</p>
左臂上的咒印纹身暗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圈隐约的红色痕迹。</p>
整条手臂发凉。</p>
不是冷，是空。</p>
里面的炁全用干净了。</p>
张狂扶着膝盖慢慢喘气。</p>
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每呼吸一口，肺里头跟拉锯似的疼。</p>
脑子里的戏台总算消停了点。</p>
不再摇晃了。</p>
但没完全安分。</p>
孙悟空的皮影缩在幕布最角落的位置。</p>
声音从刚才的暴怒嚎叫，变成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嘀咕。</p>
没劲。</p>
这帮废物。</p>
还没打够瘾呢。</p>
下回找个硬茬子，这种软柿子不够看。</p>
哪吒的皮影蜷成一团，窝在戏台底下。</p>
偶尔发出几声咯咯的低笑。</p>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p>
那笑声钻进张狂的太阳穴，让人头皮发紧。</p>
二郎神沉默了好一会。</p>
张狂以为他也消停了。</p>
结果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p>
比平时都沉。</p>
宿主。</p>
张狂没应声。</p>
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二点三。</p>
张狂手指头动了动。</p>
战斗结束已经四十七秒。</p>
同步率没有回落。</p>
你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吗？</p>
张狂还是没说话。</p>
他在听。但他现在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省着用。</p>
二郎神继续往下说。</p>
这回的语气，不是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毒舌。</p>
那种腔调消失了。</p>
换成了一种张狂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东西。</p>
认真。</p>
在此之前，你每次动用我们的力量，战斗结束后同步率都会自动回落到安全区间。</p>
那是因为你的意识足够清醒，你的炁海会主动排斥我们的残留。</p>
但今天，缚魂锁碎片强行撕开了精神域的防线。</p>
你的炁海不再排斥我们了。</p>
它正在主动接纳我们。</p>
二郎神的声音更沉了一分。</p>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张狂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p>
你说。</p>
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被我们三个的神性持续改写。</p>
不是暂时的。</p>
是永久的。</p>
你的肌肉记忆、本能反应、甚至你下意识的小动作——从现在开始，这些东西里面会掺进越来越多不属于你的成分。</p>
而你自己。</p>
察觉不到。</p>
张狂的喉结动了一下。</p>
他想说句知道了，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p>
戏台后面安静了一瞬。</p>
孙悟空不嘟囔了。</p>
哪吒不笑了。</p>
二郎神也没再接话。</p>
那种沉默比什么都让人发慌。</p>
张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p>
膝盖在打晃。</p>
每一步踩下去，脚踝的关节都在响。</p>
他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千面鬼。</p>
千面鬼两条腿的膝盖早就碎了。</p>
碎得透透的。</p>
那种碎法不是断裂，是粉碎性的。</p>
膝盖骨变成了碎渣子，混在血肉里头，整条小腿往外翻着一个不该有的角度。</p>
千面鬼趴在一堆碎石块里，十个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全劈了。</p>
想爬，但腿完全使不上力。</p>
张狂朝他走过去。</p>
走到跟前。</p>
然后蹲了下来。</p>
这一蹲出了问题。</p>
张狂不是弯膝盖蹲的。</p>
他两只脚并拢，踩在了一根从废墟里翘出来的钢梁上。</p>
整个人蹲在那根钢梁上。</p>
两条胳膊自然地搭在膝盖上面。</p>
脑袋微微歪着。</p>
从上往下打量着千面鬼。</p>
那姿势——</p>
那是猴子蹲在树杈上看底下蚂蚱的姿势。</p>
张狂自己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毛病。</p>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蹲在了一根手腕粗的钢梁上。</p>
一个正常人蹲在这么窄的东西上面，平衡感得好成什么样？</p>
但张狂蹲得稳稳当当的。</p>
两只脚掌完美地扣住了钢梁的棱角。</p>
脚趾头隔着鞋底都在往下抓。</p>
千面鬼抬起脑袋。</p>
他的脸已经吓得没了血色。</p>
不是因为疼。</p>
疼他能忍。</p>
他在全性这些年，什么伤没挨过。</p>
是张狂这副模样把他吓的。</p>
那双眼睛。</p>
左眼里的金色竖瞳还没完全退下去。</p>
虹膜边缘残留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p>
那不是人的眼睛。</p>
再加上整个人蹲在钢梁上歪着脑袋打量他的姿势。</p>
千面鬼的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念头。</p>
猴子。</p>
这他妈就是一只猴子在看肉。</p>
千面鬼的嘴唇哆嗦了起来。</p>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p>
话没说完。</p>
张狂一把揪住了千面鬼的头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直接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拎了起来。</p>
千面鬼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发出嘶嘶的吸气声。</p>
张狂开口了。</p>
声音不大。</p>
很平静。</p>
缚魂锁。</p>
谁给你的。</p>
千面鬼的眼珠子转了转。</p>
张狂握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在发烫。</p>
咒印纹身虽然暗下来了，但手心的温度还在。</p>
那种温度不是正常体温。</p>
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燥热。</p>
千面鬼犹豫了。</p>
一秒。</p>
两秒。</p>
张狂的手指收紧。</p>
五根指头同时往里扣。</p>
薅。</p>
生薅。</p>
一撮头发连着一小块头皮被硬生生从千面鬼的脑袋上撕了下来。</p>
血沿着千面鬼的额头往下淌。</p>
啊啊啊啊啊——</p>
千面鬼惨叫出声。</p>
张狂把那撮带着头皮的头发甩到地上。</p>
手指上沾着血丝。</p>
他在千面鬼的衣服上随手擦了擦。</p>
动作随意得不行。</p>
再问一遍。</p>
张狂的嘴唇不自觉地往上撇了一下。</p>
露出上排的牙齿。</p>
千面鬼再也绷不住了。</p>
全招了。</p>
苏沐！是苏沐给的！</p>
缚魂锁碎片是他给我的！他让我用这玩意激你！逼你失控！</p>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跟我没关系！</p>
张狂没松手。</p>
继续说。</p>
千面鬼疼得直抽搐。</p>
苏沐交给我东西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两个人……</p>
千面鬼咽了口血沫子。</p>
穿灰色中山装。</p>
那两个人身上一点炁都没有，干干净净的。</p>
但我……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p>
我碰到过很多强的异人，六甲之地的高手我也见过。</p>
但那两个人站在那儿，就让我腿软。</p>
不是炁的压制。</p>
是……本能。</p>
跟看见老虎的那种本能。</p>
千面鬼的声音越说越低。</p>
苏沐管那个组织叫——天工局。</p>
张狂眯了眯眼。</p>
天工局。</p>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没有任何记忆能对上号。</p>
原着里也没出现过这个名字。</p>
千面鬼拼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我只知道全性的代掌门提过一嘴这个名字，当时代掌门的语气……</p>
千面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p>
忌惮。</p>
代掌门那种人，连碧游村都敢打主意。</p>
但提到天工局的时候，他的手指是在发抖的。</p>
张狂记住了。</p>
天工局。</p>
灰色中山装。</p>
没有炁。</p>
他松开千面鬼的头发。</p>
千面鬼的脑袋啪地摔回碎石堆里。</p>
张狂站起来。</p>
然后问题又来了。</p>
他不是正常站起来的。</p>
他先把两只手撑在钢梁上。</p>
腰一弓。</p>
两条腿蹬直。</p>
在空中翻了半个身。</p>
落地。</p>
双脚同时着地。</p>
站稳。</p>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p>
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用这种方式站起来。</p>
二郎神的声音冷冷地飘了过来。</p>
看到了吗。</p>
张狂身体一僵。</p>
你刚才的起身方式——不是人类的动作模式。</p>
这就是百分之八十二的代价。</p>
张狂低下头。</p>
看了看自己的手。</p>
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p>
关节灵活得过分。</p>
手心里还残留着千面鬼头皮上的血。</p>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几秒。</p>
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上涌。</p>
不是愤怒。</p>
不是委屈。</p>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p>
那种凉意很细。</p>
细到他说不出口。</p>
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p>
那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恐惧。</p>
张狂转身。</p>
朝废墟外面走。</p>
走了几步。</p>
他停了下来。</p>
他在试着回忆一件事。</p>
穿越前的最后一天。</p>
他知道自己应该记得。</p>
那段记忆就在他脑子里的某个位置。</p>
但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p>
不是那种喝多了酒第二天想不起来的模糊。</p>
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p>
像一本翻开的书，中间被人齐齐撕掉了一页。</p>
他能看到撕裂的毛边。</p>
毛边的左侧是出租屋的老旧格局——掉了漆的木门，用了三年的旧沙发。</p>
毛边的右侧是穿越后第一眼看到的天花板。</p>
中间的那一页。</p>
一个字都不剩了。</p>
他站在那里。</p>
凌晨的风吹过来。</p>
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锈铁味。</p>
哪吒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p>
语气居然不是平时那种尖利的疯劲儿。</p>
难得温和了一点。</p>
你在想那段被吃掉的东西？</p>
别想了。</p>
想不起来的。</p>
被戏台吞掉的记忆不会再回来。</p>
停了停。</p>
哪吒又补了一句。</p>
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残忍。</p>
甜滋滋的。</p>
像往伤口上撒糖霜。</p>
不过没关系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以后还会献祭更多的。</p>
到最后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p>
就不会觉得疼了。</p>
张狂没说话。</p>
他把千面鬼扔在原地。</p>
头也没回。</p>
走了出去。</p>
——————</p>
苏沐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商务车后座。</p>
车窗全贴了防窥膜。</p>
从外面看就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停在离北境重工三公里外的一条断头路上。</p>
但车里面的东西跟普通沾不上边。</p>
后座被全部拆掉了。</p>
换成了一整排设备台。</p>
三块高亮度的液晶屏竖在支架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p>
设备的散热风扇嗡嗡地转着。</p>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p>
苏沐的手指在一把不带标识的改装键盘上飞快敲着。</p>
金丝眼镜上映着屏幕的蓝光。</p>
他的表情不是冷静。</p>
苏沐一向给人的印象是冷静、克制、永远游刃有余。</p>
但现在他脸上的东西不是冷静。</p>
是兴奋。</p>
那种刻意压着、怕被人看出来的兴奋。</p>
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动。</p>
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p>
呼吸比平时快了两拍。</p>
指尖敲键盘的力度越来越重。</p>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p>
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p>
面无表情。</p>
一言不发。</p>
从头到尾像根木桩子似的坐在那里。</p>
这人身上确实感觉不到一丝炁。</p>
干净得过分。</p>
干净得不正常。</p>
苏沐调出了张狂失控那几秒钟的炁波数据。</p>
三块屏幕上同时弹出波形图。</p>
三条颜色不同的曲线——金色、暗红色、冰蓝色——各自剧烈跳动着。</p>
苏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p>
他盯着屏幕中央的一个点。</p>
那个点是同步率突破百分之八十的瞬间。</p>
三条曲线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三个完全不同频率的峰值。</p>
这很正常。</p>
三种不同来源的炁，频率本来就不该一样。</p>
但不正常的是下一个画面。</p>
三条曲线在最高点的位置——</p>
重合了。</p>
零点三秒。</p>
三条完全不同频率的炁脉曲线，在零点三秒的时间内达到了完美共振。</p>
波峰对波峰。</p>
波谷对波谷。</p>
齐得像用尺子画的。</p>
苏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p>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p>
指节发白。</p>
老七。</p>
苏沐回头看向灰色中山装的男人。</p>
声音有点发紧。</p>
你看到了吗？</p>
三条炁脉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共振。</p>
完美共振。</p>
不是接近，不是近似值。是完美的。</p>
苏沐推了推眼镜。</p>
这在理论上不可能发生。</p>
哪怕是八奇技里最邪门的功法，也做不到让三种完全不同来源的炁实现共振。</p>
除非……</p>
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p>
声音干巴巴的。</p>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p>
除非他的炁海结构本身就是为了容纳多个神格而生的。</p>
苏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p>
老七。</p>
你知道道家炼丹里有个术语叫什么吗？</p>
他停顿了一秒。</p>
炉鼎。</p>
苏沐转过身。</p>
屏幕的蓝光从侧面打在他的半边脸上。</p>
他不是被选中的宿主。</p>
他就是炉鼎本身。</p>
天生的、完美的——炼神炉鼎。</p>
苏沐说完这句话。</p>
车里安静了几秒。</p>
</p>
张狂吐完最后一口黑血。</p>
单膝跪在满地碎砖烂铁里。</p>
黑血溅在脚边的碎混凝土块上，里面混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渣，跟金粉似的。</p>
那是三昧真火烧过了头以后，炁海里硬挤出来的渣滓。</p>
他低头盯着那摊东西看了几秒。</p>
胃里又是一阵翻滚。</p>
但已经吐不出什么了。</p>
左臂上的咒印纹身暗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圈隐约的红色痕迹。</p>
整条手臂发凉。</p>
不是冷，是空。</p>
里面的炁全用干净了。</p>
张狂扶着膝盖慢慢喘气。</p>
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每呼吸一口，肺里头跟拉锯似的疼。</p>
脑子里的戏台总算消停了点。</p>
不再摇晃了。</p>
但没完全安分。</p>
孙悟空的皮影缩在幕布最角落的位置。</p>
声音从刚才的暴怒嚎叫，变成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嘀咕。</p>
没劲。</p>
这帮废物。</p>
还没打够瘾呢。</p>
下回找个硬茬子，这种软柿子不够看。</p>
哪吒的皮影蜷成一团，窝在戏台底下。</p>
偶尔发出几声咯咯的低笑。</p>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p>
那笑声钻进张狂的太阳穴，让人头皮发紧。</p>
二郎神沉默了好一会。</p>
张狂以为他也消停了。</p>
结果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p>
比平时都沉。</p>
宿主。</p>
张狂没应声。</p>
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二点三。</p>
张狂手指头动了动。</p>
战斗结束已经四十七秒。</p>
同步率没有回落。</p>
你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吗？</p>
张狂还是没说话。</p>
他在听。但他现在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省着用。</p>
二郎神继续往下说。</p>
这回的语气，不是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毒舌。</p>
那种腔调消失了。</p>
换成了一种张狂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东西。</p>
认真。</p>
在此之前，你每次动用我们的力量，战斗结束后同步率都会自动回落到安全区间。</p>
那是因为你的意识足够清醒，你的炁海会主动排斥我们的残留。</p>
但今天，缚魂锁碎片强行撕开了精神域的防线。</p>
你的炁海不再排斥我们了。</p>
它正在主动接纳我们。</p>
二郎神的声音更沉了一分。</p>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张狂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p>
你说。</p>
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被我们三个的神性持续改写。</p>
不是暂时的。</p>
是永久的。</p>
你的肌肉记忆、本能反应、甚至你下意识的小动作——从现在开始，这些东西里面会掺进越来越多不属于你的成分。</p>
而你自己。</p>
察觉不到。</p>
张狂的喉结动了一下。</p>
他想说句知道了，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p>
戏台后面安静了一瞬。</p>
孙悟空不嘟囔了。</p>
哪吒不笑了。</p>
二郎神也没再接话。</p>
那种沉默比什么都让人发慌。</p>
张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p>
膝盖在打晃。</p>
每一步踩下去，脚踝的关节都在响。</p>
他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千面鬼。</p>
千面鬼两条腿的膝盖早就碎了。</p>
碎得透透的。</p>
那种碎法不是断裂，是粉碎性的。</p>
膝盖骨变成了碎渣子，混在血肉里头，整条小腿往外翻着一个不该有的角度。</p>
千面鬼趴在一堆碎石块里，十个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全劈了。</p>
想爬，但腿完全使不上力。</p>
张狂朝他走过去。</p>
走到跟前。</p>
然后蹲了下来。</p>
这一蹲出了问题。</p>
张狂不是弯膝盖蹲的。</p>
他两只脚并拢，踩在了一根从废墟里翘出来的钢梁上。</p>
整个人蹲在那根钢梁上。</p>
两条胳膊自然地搭在膝盖上面。</p>
脑袋微微歪着。</p>
从上往下打量着千面鬼。</p>
那姿势——</p>
那是猴子蹲在树杈上看底下蚂蚱的姿势。</p>
张狂自己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毛病。</p>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蹲在了一根手腕粗的钢梁上。</p>
一个正常人蹲在这么窄的东西上面，平衡感得好成什么样？</p>
但张狂蹲得稳稳当当的。</p>
两只脚掌完美地扣住了钢梁的棱角。</p>
脚趾头隔着鞋底都在往下抓。</p>
千面鬼抬起脑袋。</p>
他的脸已经吓得没了血色。</p>
不是因为疼。</p>
疼他能忍。</p>
他在全性这些年，什么伤没挨过。</p>
是张狂这副模样把他吓的。</p>
那双眼睛。</p>
左眼里的金色竖瞳还没完全退下去。</p>
虹膜边缘残留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p>
那不是人的眼睛。</p>
再加上整个人蹲在钢梁上歪着脑袋打量他的姿势。</p>
千面鬼的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念头。</p>
猴子。</p>
这他妈就是一只猴子在看肉。</p>
千面鬼的嘴唇哆嗦了起来。</p>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p>
话没说完。</p>
张狂一把揪住了千面鬼的头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直接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拎了起来。</p>
千面鬼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发出嘶嘶的吸气声。</p>
张狂开口了。</p>
声音不大。</p>
很平静。</p>
缚魂锁。</p>
谁给你的。</p>
千面鬼的眼珠子转了转。</p>
张狂握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在发烫。</p>
咒印纹身虽然暗下来了，但手心的温度还在。</p>
那种温度不是正常体温。</p>
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燥热。</p>
千面鬼犹豫了。</p>
一秒。</p>
两秒。</p>
张狂的手指收紧。</p>
五根指头同时往里扣。</p>
薅。</p>
生薅。</p>
一撮头发连着一小块头皮被硬生生从千面鬼的脑袋上撕了下来。</p>
血沿着千面鬼的额头往下淌。</p>
啊啊啊啊啊——</p>
千面鬼惨叫出声。</p>
张狂把那撮带着头皮的头发甩到地上。</p>
手指上沾着血丝。</p>
他在千面鬼的衣服上随手擦了擦。</p>
动作随意得不行。</p>
再问一遍。</p>
张狂的嘴唇不自觉地往上撇了一下。</p>
露出上排的牙齿。</p>
千面鬼再也绷不住了。</p>
全招了。</p>
苏沐！是苏沐给的！</p>
缚魂锁碎片是他给我的！他让我用这玩意激你！逼你失控！</p>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跟我没关系！</p>
张狂没松手。</p>
继续说。</p>
千面鬼疼得直抽搐。</p>
苏沐交给我东西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两个人……</p>
千面鬼咽了口血沫子。</p>
穿灰色中山装。</p>
那两个人身上一点炁都没有，干干净净的。</p>
但我……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p>
我碰到过很多强的异人，六甲之地的高手我也见过。</p>
但那两个人站在那儿，就让我腿软。</p>
不是炁的压制。</p>
是……本能。</p>
跟看见老虎的那种本能。</p>
千面鬼的声音越说越低。</p>
苏沐管那个组织叫——天工局。</p>
张狂眯了眯眼。</p>
天工局。</p>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没有任何记忆能对上号。</p>
原着里也没出现过这个名字。</p>
千面鬼拼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我只知道全性的代掌门提过一嘴这个名字，当时代掌门的语气……</p>
千面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p>
忌惮。</p>
代掌门那种人，连碧游村都敢打主意。</p>
但提到天工局的时候，他的手指是在发抖的。</p>
张狂记住了。</p>
天工局。</p>
灰色中山装。</p>
没有炁。</p>
他松开千面鬼的头发。</p>
千面鬼的脑袋啪地摔回碎石堆里。</p>
张狂站起来。</p>
然后问题又来了。</p>
他不是正常站起来的。</p>
他先把两只手撑在钢梁上。</p>
腰一弓。</p>
两条腿蹬直。</p>
在空中翻了半个身。</p>
落地。</p>
双脚同时着地。</p>
站稳。</p>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p>
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用这种方式站起来。</p>
二郎神的声音冷冷地飘了过来。</p>
看到了吗。</p>
张狂身体一僵。</p>
你刚才的起身方式——不是人类的动作模式。</p>
这就是百分之八十二的代价。</p>
张狂低下头。</p>
看了看自己的手。</p>
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p>
关节灵活得过分。</p>
手心里还残留着千面鬼头皮上的血。</p>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几秒。</p>
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上涌。</p>
不是愤怒。</p>
不是委屈。</p>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p>
那种凉意很细。</p>
细到他说不出口。</p>
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p>
那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恐惧。</p>
张狂转身。</p>
朝废墟外面走。</p>
走了几步。</p>
他停了下来。</p>
他在试着回忆一件事。</p>
穿越前的最后一天。</p>
他知道自己应该记得。</p>
那段记忆就在他脑子里的某个位置。</p>
但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p>
不是那种喝多了酒第二天想不起来的模糊。</p>
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p>
像一本翻开的书，中间被人齐齐撕掉了一页。</p>
他能看到撕裂的毛边。</p>
毛边的左侧是出租屋的老旧格局——掉了漆的木门，用了三年的旧沙发。</p>
毛边的右侧是穿越后第一眼看到的天花板。</p>
中间的那一页。</p>
一个字都不剩了。</p>
他站在那里。</p>
凌晨的风吹过来。</p>
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锈铁味。</p>
哪吒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p>
语气居然不是平时那种尖利的疯劲儿。</p>
难得温和了一点。</p>
你在想那段被吃掉的东西？</p>
别想了。</p>
想不起来的。</p>
被戏台吞掉的记忆不会再回来。</p>
停了停。</p>
哪吒又补了一句。</p>
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残忍。</p>
甜滋滋的。</p>
像往伤口上撒糖霜。</p>
不过没关系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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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还会献祭更多的。</p>
到最后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p>
就不会觉得疼了。</p>
张狂没说话。</p>
他把千面鬼扔在原地。</p>
头也没回。</p>
走了出去。</p>
——————</p>
苏沐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商务车后座。</p>
车窗全贴了防窥膜。</p>
从外面看就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停在离北境重工三公里外的一条断头路上。</p>
但车里面的东西跟普通沾不上边。</p>
后座被全部拆掉了。</p>
换成了一整排设备台。</p>
三块高亮度的液晶屏竖在支架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p>
设备的散热风扇嗡嗡地转着。</p>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p>
苏沐的手指在一把不带标识的改装键盘上飞快敲着。</p>
金丝眼镜上映着屏幕的蓝光。</p>
他的表情不是冷静。</p>
苏沐一向给人的印象是冷静、克制、永远游刃有余。</p>
但现在他脸上的东西不是冷静。</p>
是兴奋。</p>
那种刻意压着、怕被人看出来的兴奋。</p>
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动。</p>
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p>
呼吸比平时快了两拍。</p>
指尖敲键盘的力度越来越重。</p>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p>
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p>
面无表情。</p>
一言不发。</p>
从头到尾像根木桩子似的坐在那里。</p>
这人身上确实感觉不到一丝炁。</p>
干净得过分。</p>
干净得不正常。</p>
苏沐调出了张狂失控那几秒钟的炁波数据。</p>
三块屏幕上同时弹出波形图。</p>
三条颜色不同的曲线——金色、暗红色、冰蓝色——各自剧烈跳动着。</p>
苏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p>
他盯着屏幕中央的一个点。</p>
那个点是同步率突破百分之八十的瞬间。</p>
三条曲线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三个完全不同频率的峰值。</p>
这很正常。</p>
三种不同来源的炁，频率本来就不该一样。</p>
但不正常的是下一个画面。</p>
三条曲线在最高点的位置——</p>
重合了。</p>
零点三秒。</p>
三条完全不同频率的炁脉曲线，在零点三秒的时间内达到了完美共振。</p>
波峰对波峰。</p>
波谷对波谷。</p>
齐得像用尺子画的。</p>
苏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p>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p>
指节发白。</p>
老七。</p>
苏沐回头看向灰色中山装的男人。</p>
声音有点发紧。</p>
你看到了吗？</p>
三条炁脉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共振。</p>
完美共振。</p>
不是接近，不是近似值。是完美的。</p>
苏沐推了推眼镜。</p>
这在理论上不可能发生。</p>
哪怕是八奇技里最邪门的功法，也做不到让三种完全不同来源的炁实现共振。</p>
除非……</p>
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p>
声音干巴巴的。</p>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p>
除非他的炁海结构本身就是为了容纳多个神格而生的。</p>
苏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p>
老七。</p>
你知道道家炼丹里有个术语叫什么吗？</p>
他停顿了一秒。</p>
炉鼎。</p>
苏沐转过身。</p>
屏幕的蓝光从侧面打在他的半边脸上。</p>
他不是被选中的宿主。</p>
他就是炉鼎本身。</p>
天生的、完美的——炼神炉鼎。</p>
苏沐说完这句话。</p>
车里安静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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