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吕家死士，暗中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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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王家精锐从碎掉的窗户翻了出去。</p>
他的小腿被玻璃碴子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流了一裤腿。</p>
他不管。</p>
他连鞋都跑丢了一只。</p>
也不管。</p>
光脚踩在沙地上，玩命地往小镇外围跑。</p>
身后的诊所已经塌了快一半。</p>
没有人追出来。</p>
但他不敢回头看。</p>
一个都不敢。</p>
诊所里，张狂还站着。</p>
站得很勉强。</p>
他的重心已经全压在左腿上。</p>
右腿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打弯。</p>
金刚躯雏形的退潮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p>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变化。</p>
肌肉从石头变回了肉。</p>
从刀枪不入变回了血肉之躯。</p>
那种感觉很奇怪。</p>
不是疼。</p>
是软。</p>
张狂用左手撑住旁边一张翻倒的铁架子。</p>
铁架子在他的重量下吱嘎作响。</p>
“老张！”</p>
张楚岚又喊了一声。</p>
声音比刚才急了三倍不止。</p>
“你先坐下来！”</p>
“先止血！”</p>
“诊所里肯定有纱布和止血的东西！”</p>
张狂没动。</p>
他没有坐下来。</p>
不是不想。</p>
是不敢。</p>
他有一种直觉。</p>
如果现在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p>
“……先把宝儿姐身上的绳子解了。”</p>
张狂的声音很轻。</p>
带着喉咙里翻涌的血沫。</p>
含混不清。</p>
但张楚岚听懂了。</p>
“我被人铐着呢大哥！我手上有炁封！我解个屁！”</p>
张楚岚急得直翻白眼。</p>
他的双手被一副炁铸的手铐锁在背后。</p>
挣了半天，手腕上已经磨出了血。</p>
冯宝宝倒是安静。</p>
她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地上那个被张狂一拳打进墙里又被塌方埋住的断臂长老。</p>
瓦砾堆里露出来的那只手已经不抽搐了。</p>
冯宝宝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p>
“他身上应该有钥匙。”</p>
张楚岚一愣。</p>
“对！”</p>
“老张！那个被你锤进墙里的老头身上，应该有开锁的东西！”</p>
张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堆碎砖烂瓦上。</p>
他迈了一步。</p>
左脚踩下去，血水从脚底溅出来。</p>
右脚拖着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p>
他走到瓦砾堆旁边。</p>
弯腰。</p>
右手去翻那些碎砖。</p>
手指没什么力气了。</p>
搬了两块砖，手臂就开始发抖。</p>
脑子里，孙悟空的皮影蹲在戏台边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张扬劲儿。</p>
“你慢点儿。”</p>
“别逞能了。”</p>
“……俺看着心里烦。”</p>
张狂没搭理他。</p>
继续翻。</p>
翻出了断臂长老的半截身子。</p>
老头还活着。</p>
胸腔凹进去一大块，像被铁锤砸过的铁皮桶。</p>
呼吸极其微弱。</p>
鼻孔里往外冒血泡。</p>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p>
张狂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p>
找到了一串铜钥匙。</p>
还有一把刻着符文的小铁片。</p>
他把东西攥在手里，转身往张楚岚那边走。</p>
走了三步。</p>
停了。</p>
张狂的鼻子动了一下。</p>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p>
甜的。</p>
不是血的甜。</p>
是另一种甜。</p>
像烂掉的水果发酵后散出来的那种甜。</p>
腻。</p>
冲。</p>
往鼻腔里钻。</p>
张狂皱起了眉头。</p>
他抬头看向诊所残破的窗户外面。</p>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p>
但那股甜味越来越浓。</p>
——————</p>
小镇外围。</p>
东南方向的一座矮沙丘后面。</p>
八个人趴在沙地上。</p>
一动不动。</p>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p>
面料不反光。</p>
脸上涂着深褐色的伪装油彩。</p>
混在夜色和沙土里，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p>
如果不是有人拿手电筒照过来，三米之内都发现不了他们。</p>
领头的男人三十出头。</p>
方脸。</p>
颧骨很高。</p>
眼窝深陷。</p>
瞳孔的颜色比普通人浅，接近琥珀色。</p>
他举着一副军用夜视望远镜，镜头对准了两百米外的诊所。</p>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诊所里的一切。</p>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p>
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员。</p>
还有被捆住的女人和被铐住的男人。</p>
“看到了。”</p>
他放下望远镜。</p>
声音很轻，几乎是用喉咙挤出来的。</p>
身边趴着的副队长凑过来。</p>
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旧疤。</p>
“队长，现在动手？”</p>
“他已经快站不住了，三发穿甲弹就能收工。”</p>
队长没接话。</p>
他把望远镜递给副队长。</p>
“你自己看。”</p>
副队长接过去，调了调焦距。</p>
看了五秒。</p>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p>
“……地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p>
“王家的精锐，加上十佬从吕家拨过去的人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队长的声音没有起伏。</p>
“一共四十三个。”</p>
“现在还能站着的，一个没有。”</p>
副队长沉默了一会儿。</p>
“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边不是有个炁境高段的长老坐镇？”</p>
“一拳。”</p>
队长说了两个字。</p>
副队长把望远镜移向那堆瓦砾。</p>
看到了从碎砖里露出来的断臂长老。</p>
他的表情变了。</p>
“金罩术？”</p>
“碎了。”</p>
“一拳碎的？”</p>
“一拳。”</p>
副队长把望远镜放下来。</p>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p>
沙子在他喉咙里刮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p>
“那咱们的穿甲弹——”</p>
“没用。”</p>
队长打断了他。</p>
“你没看到他们用术法打过吗？火球、风刃、雷弧，全上了。连皮都没破。”</p>
“他现在的肉体密度不在人类范畴之内。”</p>
“穿甲弹打上去，和挠痒痒没区别。”</p>
副队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p>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p>
又看了十几秒。</p>
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p>
那个血人在走路。</p>
走得很慢。</p>
右脚在地上拖。</p>
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往右边歪一下。</p>
“等等。”</p>
副队长的声音突然变了。</p>
“他的右腿……在抖。”</p>
“不是战斗后的抖。”</p>
“是那种肌肉失去控制的抖。”</p>
队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那个角度算不上笑。</p>
但确实是松了一口气。</p>
“看到了。”</p>
“他身上的那层东西——不管是什么功法，正在退。”</p>
“从腿开始退。”</p>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p>
“全靠肾上腺素和那具变态的身体硬撑。”</p>
副队长放下望远镜。</p>
眼睛里亮了一下。</p>
“那就趁他还没恢复——”</p>
“不行。”</p>
队长摇头。</p>
“十佬的原话是什么？”</p>
副队长的嘴闭上了。</p>
他当然记得。</p>
吕慈那个老东西的原话是——</p>
“活的，带回来。”</p>
“死的，也要完整。”</p>
“一根手指都不能少。”</p>
副队长的牙齿咬了一下。</p>
“用重火力打残了也是活的啊。”</p>
“你保证不会走火打成碎的？”</p>
队长扭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冷光。</p>
“那是能一拳碎金罩术的怪物。”</p>
“你拿重火力去激怒他，他临死反扑一下，我们八个人够不够他塞牙缝的？”</p>
副队长不说话了。</p>
队长重新趴好。</p>
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三角旗。</p>
旗面上画着一只闭着眼睛的蝴蝶。</p>
线条是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的。</p>
在夜风里散发着一股微弱的腥气。</p>
“布迷魂魇阵。”</p>
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p>
“不打他的身体。”</p>
“打他的脑子。”</p>
副队长的眼睛眯了一下。</p>
“魇阵？在这种开阔地形上？效果够吗？”</p>
“他的炁已经归零了，你忘了？”</p>
队长扭过头。</p>
“没有炁护体的异人，精神防线跟普通人没区别。”</p>
“何况他失血过多，脑子供氧已经不足。”</p>
“这种状态下中了魇阵，五个呼吸之内就会意识混乱。”</p>
“十个呼吸，开始出现幻觉。”</p>
“三十个呼吸，直接昏过去。”</p>
队长把黑色三角旗递给最近的队员。</p>
“八方位，间隔二十五米。”</p>
“香炉用三号配方。”</p>
“风向是西北，把东南方位的香炉剂量加倍。”</p>
“有人问，动作要快。他鼻子灵，已经闻到了。”</p>
八个黑衣人没有多说一句话。</p>
接过各自的阵旗和铜制小香炉，无声地散入夜色。</p>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p>
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p>
脚步落在沙地上，连沙子都没有滑动。</p>
三十秒。</p>
八个人消失在小镇外围的八个方位。</p>
队长留在原地。</p>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p>
镜头里，张狂正把一串钥匙扔向张楚岚。</p>
他扔得不准。</p>
钥匙落在了张楚岚左边一米远的地上。</p>
如果是之前的张狂，不可能扔偏。</p>
队长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p>
“手也不行了。”</p>
他自言自语。</p>
然后他看到张狂突然抬起头。</p>
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p>
两百米。</p>
夜色。</p>
没有灯光。</p>
他不可能看到这边的任何东西。</p>
但队长的后脊还是凉了一下。</p>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p>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p>
他把望远镜放低了几厘米。</p>
自己的呼吸声大了一拍。</p>
“操。”</p>
他轻声骂了一句。</p>
然后重新把望远镜举稳。</p>
镜头里，诊所废墟的四周，淡紫色的雾气正在从八个方向同时向中心蔓延。</p>
雾很薄。</p>
贴着地面走。</p>
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但那股甜腻的、令人发呕的气味，已经开始渗入诊所残破的每一个缝隙。</p>
队长数着秒。</p>
一。</p>
二。</p>
三。</p>
镜头里，张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p>
他的鼻翼在翕动。</p>
左手捂住了口鼻。</p>
但那股雾不需要你闻。</p>
它从皮肤上就能渗进去。</p>
“来吧。”</p>
队长放下望远镜。</p>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p>
“看看你那颗已经不够用的脑子，还能撑多久。”</p>
——————</p>
诊所里。</p>
张狂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p>
不是疼。</p>
是嗡。</p>
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弹了一根弦。</p>
嗡嗡嗡。</p>
振得他后槽牙发酸。</p>
脑海里的戏台上，二郎真君的皮影猛然站直了身体。</p>
“宿主。”</p>
声音急了。</p>
这是张狂第一次听到二郎真君用这种语气说话。</p>
“有毒。”</p>
“不是普通的毒。”</p>
“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p>
声音断了。</p>
戏台上的灯笼晃了一下。</p>
幕布后面的三个皮影同时模糊了一瞬。</p>
像电视信号受了干扰。</p>
张狂的瞳孔猛然收缩。</p>
他面前的空气里，开始浮现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p>
诊所的墙壁在扭曲。</p>
地上的血泊在冒泡。</p>
张楚岚的脸在变形。</p>
冯宝宝的眼睛——</p>
冯宝宝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p>
张狂的右手掐进了自己大腿的肉里。</p>
指甲陷进去。</p>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p>
疼痛让他的视野短暂清明了半秒。</p>
他在这半秒里看清了一件事。</p>
地面上，一层几乎透明的紫色雾气正在翻涌着灌进来。</p>
“阵法。”</p>
</p>
最后一个王家精锐从碎掉的窗户翻了出去。</p>
他的小腿被玻璃碴子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流了一裤腿。</p>
他不管。</p>
他连鞋都跑丢了一只。</p>
也不管。</p>
光脚踩在沙地上，玩命地往小镇外围跑。</p>
身后的诊所已经塌了快一半。</p>
没有人追出来。</p>
但他不敢回头看。</p>
一个都不敢。</p>
诊所里，张狂还站着。</p>
站得很勉强。</p>
他的重心已经全压在左腿上。</p>
右腿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打弯。</p>
金刚躯雏形的退潮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p>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变化。</p>
肌肉从石头变回了肉。</p>
从刀枪不入变回了血肉之躯。</p>
那种感觉很奇怪。</p>
不是疼。</p>
是软。</p>
张狂用左手撑住旁边一张翻倒的铁架子。</p>
铁架子在他的重量下吱嘎作响。</p>
“老张！”</p>
张楚岚又喊了一声。</p>
声音比刚才急了三倍不止。</p>
“你先坐下来！”</p>
“先止血！”</p>
“诊所里肯定有纱布和止血的东西！”</p>
张狂没动。</p>
他没有坐下来。</p>
不是不想。</p>
是不敢。</p>
他有一种直觉。</p>
如果现在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p>
“……先把宝儿姐身上的绳子解了。”</p>
张狂的声音很轻。</p>
带着喉咙里翻涌的血沫。</p>
含混不清。</p>
但张楚岚听懂了。</p>
“我被人铐着呢大哥！我手上有炁封！我解个屁！”</p>
张楚岚急得直翻白眼。</p>
他的双手被一副炁铸的手铐锁在背后。</p>
挣了半天，手腕上已经磨出了血。</p>
冯宝宝倒是安静。</p>
她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地上那个被张狂一拳打进墙里又被塌方埋住的断臂长老。</p>
瓦砾堆里露出来的那只手已经不抽搐了。</p>
冯宝宝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p>
“他身上应该有钥匙。”</p>
张楚岚一愣。</p>
“对！”</p>
“老张！那个被你锤进墙里的老头身上，应该有开锁的东西！”</p>
张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堆碎砖烂瓦上。</p>
他迈了一步。</p>
左脚踩下去，血水从脚底溅出来。</p>
右脚拖着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p>
他走到瓦砾堆旁边。</p>
弯腰。</p>
右手去翻那些碎砖。</p>
手指没什么力气了。</p>
搬了两块砖，手臂就开始发抖。</p>
脑子里，孙悟空的皮影蹲在戏台边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张扬劲儿。</p>
“你慢点儿。”</p>
“别逞能了。”</p>
“……俺看着心里烦。”</p>
张狂没搭理他。</p>
继续翻。</p>
翻出了断臂长老的半截身子。</p>
老头还活着。</p>
胸腔凹进去一大块，像被铁锤砸过的铁皮桶。</p>
呼吸极其微弱。</p>
鼻孔里往外冒血泡。</p>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p>
张狂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p>
找到了一串铜钥匙。</p>
还有一把刻着符文的小铁片。</p>
他把东西攥在手里，转身往张楚岚那边走。</p>
走了三步。</p>
停了。</p>
张狂的鼻子动了一下。</p>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p>
甜的。</p>
不是血的甜。</p>
是另一种甜。</p>
像烂掉的水果发酵后散出来的那种甜。</p>
腻。</p>
冲。</p>
往鼻腔里钻。</p>
张狂皱起了眉头。</p>
他抬头看向诊所残破的窗户外面。</p>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p>
但那股甜味越来越浓。</p>
——————</p>
小镇外围。</p>
东南方向的一座矮沙丘后面。</p>
八个人趴在沙地上。</p>
一动不动。</p>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p>
面料不反光。</p>
脸上涂着深褐色的伪装油彩。</p>
混在夜色和沙土里，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p>
如果不是有人拿手电筒照过来，三米之内都发现不了他们。</p>
领头的男人三十出头。</p>
方脸。</p>
颧骨很高。</p>
眼窝深陷。</p>
瞳孔的颜色比普通人浅，接近琥珀色。</p>
他举着一副军用夜视望远镜，镜头对准了两百米外的诊所。</p>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诊所里的一切。</p>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p>
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员。</p>
还有被捆住的女人和被铐住的男人。</p>
“看到了。”</p>
他放下望远镜。</p>
声音很轻，几乎是用喉咙挤出来的。</p>
身边趴着的副队长凑过来。</p>
四十岁上下，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旧疤。</p>
“队长，现在动手？”</p>
“他已经快站不住了，三发穿甲弹就能收工。”</p>
队长没接话。</p>
他把望远镜递给副队长。</p>
“你自己看。”</p>
副队长接过去，调了调焦距。</p>
看了五秒。</p>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p>
“……地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p>
“王家的精锐，加上十佬从吕家拨过去的人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队长的声音没有起伏。</p>
“一共四十三个。”</p>
“现在还能站着的，一个没有。”</p>
副队长沉默了一会儿。</p>
“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边不是有个炁境高段的长老坐镇？”</p>
“一拳。”</p>
队长说了两个字。</p>
副队长把望远镜移向那堆瓦砾。</p>
看到了从碎砖里露出来的断臂长老。</p>
他的表情变了。</p>
“金罩术？”</p>
“碎了。”</p>
“一拳碎的？”</p>
“一拳。”</p>
副队长把望远镜放下来。</p>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p>
沙子在他喉咙里刮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p>
“那咱们的穿甲弹——”</p>
“没用。”</p>
队长打断了他。</p>
“你没看到他们用术法打过吗？火球、风刃、雷弧，全上了。连皮都没破。”</p>
“他现在的肉体密度不在人类范畴之内。”</p>
“穿甲弹打上去，和挠痒痒没区别。”</p>
副队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p>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p>
又看了十几秒。</p>
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p>
那个血人在走路。</p>
走得很慢。</p>
右脚在地上拖。</p>
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往右边歪一下。</p>
“等等。”</p>
副队长的声音突然变了。</p>
“他的右腿……在抖。”</p>
“不是战斗后的抖。”</p>
“是那种肌肉失去控制的抖。”</p>
队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那个角度算不上笑。</p>
但确实是松了一口气。</p>
“看到了。”</p>
“他身上的那层东西——不管是什么功法，正在退。”</p>
“从腿开始退。”</p>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p>
“全靠肾上腺素和那具变态的身体硬撑。”</p>
副队长放下望远镜。</p>
眼睛里亮了一下。</p>
“那就趁他还没恢复——”</p>
“不行。”</p>
队长摇头。</p>
“十佬的原话是什么？”</p>
副队长的嘴闭上了。</p>
他当然记得。</p>
吕慈那个老东西的原话是——</p>
“活的，带回来。”</p>
“死的，也要完整。”</p>
“一根手指都不能少。”</p>
副队长的牙齿咬了一下。</p>
“用重火力打残了也是活的啊。”</p>
“你保证不会走火打成碎的？”</p>
队长扭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冷光。</p>
“那是能一拳碎金罩术的怪物。”</p>
“你拿重火力去激怒他，他临死反扑一下，我们八个人够不够他塞牙缝的？”</p>
副队长不说话了。</p>
队长重新趴好。</p>
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三角旗。</p>
旗面上画着一只闭着眼睛的蝴蝶。</p>
线条是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的。</p>
在夜风里散发着一股微弱的腥气。</p>
“布迷魂魇阵。”</p>
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p>
“不打他的身体。”</p>
“打他的脑子。”</p>
副队长的眼睛眯了一下。</p>
“魇阵？在这种开阔地形上？效果够吗？”</p>
“他的炁已经归零了，你忘了？”</p>
队长扭过头。</p>
“没有炁护体的异人，精神防线跟普通人没区别。”</p>
“何况他失血过多，脑子供氧已经不足。”</p>
“这种状态下中了魇阵，五个呼吸之内就会意识混乱。”</p>
“十个呼吸，开始出现幻觉。”</p>
“三十个呼吸，直接昏过去。”</p>
队长把黑色三角旗递给最近的队员。</p>
“八方位，间隔二十五米。”</p>
“香炉用三号配方。”</p>
“风向是西北，把东南方位的香炉剂量加倍。”</p>
“有人问，动作要快。他鼻子灵，已经闻到了。”</p>
八个黑衣人没有多说一句话。</p>
接过各自的阵旗和铜制小香炉，无声地散入夜色。</p>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p>
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p>
脚步落在沙地上，连沙子都没有滑动。</p>
三十秒。</p>
八个人消失在小镇外围的八个方位。</p>
队长留在原地。</p>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p>
镜头里，张狂正把一串钥匙扔向张楚岚。</p>
他扔得不准。</p>
钥匙落在了张楚岚左边一米远的地上。</p>
如果是之前的张狂，不可能扔偏。</p>
队长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p>
“手也不行了。”</p>
他自言自语。</p>
然后他看到张狂突然抬起头。</p>
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p>
两百米。</p>
夜色。</p>
没有灯光。</p>
他不可能看到这边的任何东西。</p>
但队长的后脊还是凉了一下。</p>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p>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p>
他把望远镜放低了几厘米。</p>
自己的呼吸声大了一拍。</p>
“操。”</p>
他轻声骂了一句。</p>
然后重新把望远镜举稳。</p>
镜头里，诊所废墟的四周，淡紫色的雾气正在从八个方向同时向中心蔓延。</p>
雾很薄。</p>
贴着地面走。</p>
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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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甜腻的、令人发呕的气味，已经开始渗入诊所残破的每一个缝隙。</p>
队长数着秒。</p>
一。</p>
二。</p>
三。</p>
镜头里，张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p>
他的鼻翼在翕动。</p>
左手捂住了口鼻。</p>
但那股雾不需要你闻。</p>
它从皮肤上就能渗进去。</p>
“来吧。”</p>
队长放下望远镜。</p>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p>
“看看你那颗已经不够用的脑子，还能撑多久。”</p>
——————</p>
诊所里。</p>
张狂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p>
不是疼。</p>
是嗡。</p>
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弹了一根弦。</p>
嗡嗡嗡。</p>
振得他后槽牙发酸。</p>
脑海里的戏台上，二郎真君的皮影猛然站直了身体。</p>
“宿主。”</p>
声音急了。</p>
这是张狂第一次听到二郎真君用这种语气说话。</p>
“有毒。”</p>
“不是普通的毒。”</p>
“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p>
声音断了。</p>
戏台上的灯笼晃了一下。</p>
幕布后面的三个皮影同时模糊了一瞬。</p>
像电视信号受了干扰。</p>
张狂的瞳孔猛然收缩。</p>
他面前的空气里，开始浮现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p>
诊所的墙壁在扭曲。</p>
地上的血泊在冒泡。</p>
张楚岚的脸在变形。</p>
冯宝宝的眼睛——</p>
冯宝宝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p>
张狂的右手掐进了自己大腿的肉里。</p>
指甲陷进去。</p>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p>
疼痛让他的视野短暂清明了半秒。</p>
他在这半秒里看清了一件事。</p>
地面上，一层几乎透明的紫色雾气正在翻涌着灌进来。</p>
“阵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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