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带着鬼子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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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头和向阳的宽敞大路，确实被风吹得邦硬。可一旦车队钻进了两山夹一沟的深邃老林子里，阳光根本打不透那遮天蔽日的百年松树冠。山风也吹不进这逼仄的死角。这就导致了极其致命的地形差异：山脊上干得能扬起灰，可山沟沟里和树根底下，依然藏着一大片一大片没干透的“软泥淖”！</p>
“驾！驾！给俺起！”</p>
徐有根也算是个赶车的老把式了，挥舞着马鞭，啪啪的鞭声在空中炸响，拉头车的那两匹大洋马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在泥淖里拼命地刨抓着。</p>
可是，那辆装着老陆那几百斤重的车床机件、铁砧，以及成箱成箱的子弹和炸药的大马车，那两个宽大的包铁木轮子，已经生生切开了表面那层薄薄的干土壳，深深地陷进了底下那黏糊糊的暗泥里。泥浆子直接没过了车轴。</p>
无论马匹怎么发力，沉重的车厢只是在烂泥里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嘎吱”声，纹丝不动。</p>
“不行了沈爷！底下的泥太黏，马力用尽了，再抽就得把马给累吐血了！”徐有根满头大汗地跳下车，烂泥直接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p>
沈行穿着战术冲锋衣，正带着大伙儿在车屁股后头拼命地推。他的双手死死抵在车厢尾板上，腰腹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但面对这以吨计的重力和烂泥那恐怖的负压吸盘效应，人力简直微不足道。</p>
“大刘！二虎！砍树枝！垫轮子！”沈行吼着。</p>
战士们赶紧从旁边砍下大把的粗树枝和干草，死命地垫在车轮底下的泥坑里。</p>
四十个汉子喊着号子，用肩膀顶，用杠杆撬，配合着马匹的爆发力，终于“轰隆”一声，硬生生把这辆沉重的辎重车从泥淖里给拔了出来。</p>
就这么一个背阴处的泥坑，整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大伙儿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p>
老赵满身是泥地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难看极了。</p>
“爷，不能这么走了。前头全是不见日头的老沟子，这种没干透的软泥淖到处都是。”老赵指着东边，“咱们从昨天半夜走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宿，才走出去不到四十里路！照这龟速，离瀑布暗营那还有八十里，没等走到地头，大马就得累死在道上！”</p>
沈行靠在车帮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两辆拉着大米和洋面的粮车。大伙儿已经累得东倒西歪。</p>
一天不到四十里。这速度，在平时也就是半天的急行军。但在这种走走停停、不断陷车的极限折腾下，队伍的机动性已经被彻底锁死了。</p>
“沈大哥。”周士彰推了推全是泥点的眼镜，神情极度焦虑，“咱们在山外头留的暗哨昨天就传回信儿了，鬼子的搜索队已经进山了。鬼子是轻装的散兵线，步子比咱们快得多。要是他们牵着狗，顺着这深深的车辙印追上来，咱们连跑都没法跑，这三辆车直接就把咱们给钉死在这儿了！”</p>
这背阴沟里的烂泥淖，就像是长了牙的活物。打头那辆装满弹药和铁砧子的大马车刚一轧进去，那包着生铁皮的窄车轮就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切开了表面那层薄干土，直接陷到了车轴。大洋马的蹄子在泥浆里疯狂打滑，急得直嘶鸣。</p>
“别硬抽！马腿会折的！”沈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吼道，“把大象枪的箱子拆成板子，垫在车轮下面，给老子往前倒腾！”</p>
大刘和铁柱几个人二话不说，从车厢上搬下来大箱子，七里咔嚓，几下就拆成了四个差不多两米长的厚木板。</p>
“铺！”大刘和老钱两个一人一块“吧唧”扔在车轮正前方的烂泥上。</p>
这在物理学上叫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压强。大洋马再次猛地一发力，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终于顺着烂泥爬上了厚木板。车身猛地一震，借着木板的硬支撑，硬生生地往前拱出了两米。</p>
可这木板就这么几块，车轮一滚过去，前头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烂泥淖。</p>
紧接着又是两块木板续在前面。</p>
走在车屁股后头的几个战士，立刻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那块已经被烂泥糊满、被地底负压吸盘死死吸住的厚木板。几个人喊着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木板从泥浆子里“拔”了出来。然后跟跑接力赛一样，扛着这块滴着黑水、沉重无比的木板，气喘吁吁地冲到马车最前头，再次“吧唧”一声垫在车轮底下。</p>
铺板、上车、拔板、往前跑、再铺板……</p>
四十个汉子，就靠着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履带式替换法”，一节一节地垫着木板，硬生生地把几百斤重的大马车从这片烂泥淖里往前抠。</p>
但这种极度压榨体能的干法，效率太低了。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累得连喘气都带着喉咙撕裂的血腥味。就这么倒腾，一天能走出去四十里地，已经是这帮老兵拼了命的极限。</p>
周士彰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沈行跟前。他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背阴山沟，推了推全是泥点的眼镜，神情极度焦虑。“沈大哥，这样还是太慢了，只要车辙被发现，还是会被咬住的。”</p>
沈行从兜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冷水入胃，让他的大脑极速运转着寻找对策。</p>
周士彰说的没错。这深深的车辙印、满地的马粪，还有这么庞大的人群在林子里踩出的痕迹，在鬼子的军犬面前，简直就是一条明晃晃的指路牌。如果大部队和物资继续被这半干不湿的泥潭拖累着，被鬼子追上包围，只是时间问题。</p>
既然大部队跑不快，那就只能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p>
“老陆，老赵。”沈行下达了死命令，“你们俩，带上剩下的二十五个兄弟，赶着这三辆马车，继续往东边瀑布暗营走。不管白天黑夜，见着没干透的泥淖就砍树垫道，只要马没死，就给俺往前拔！”</p>
老赵一愣，听出了沈行话里的弦外之音：“爷，那您呢？！”</p>
“俺带着十五个弟兄留下来。”沈行转过头，看着来时的方向，“这车辙印太显眼，俺得给鬼子引开。带着他们在山里兜几个大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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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头和向阳的宽敞大路，确实被风吹得邦硬。可一旦车队钻进了两山夹一沟的深邃老林子里，阳光根本打不透那遮天蔽日的百年松树冠。山风也吹不进这逼仄的死角。这就导致了极其致命的地形差异：山脊上干得能扬起灰，可山沟沟里和树根底下，依然藏着一大片一大片没干透的“软泥淖”！</p>
“驾！驾！给俺起！”</p>
徐有根也算是个赶车的老把式了，挥舞着马鞭，啪啪的鞭声在空中炸响，拉头车的那两匹大洋马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在泥淖里拼命地刨抓着。</p>
可是，那辆装着老陆那几百斤重的车床机件、铁砧，以及成箱成箱的子弹和炸药的大马车，那两个宽大的包铁木轮子，已经生生切开了表面那层薄薄的干土壳，深深地陷进了底下那黏糊糊的暗泥里。泥浆子直接没过了车轴。</p>
无论马匹怎么发力，沉重的车厢只是在烂泥里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嘎吱”声，纹丝不动。</p>
“不行了沈爷！底下的泥太黏，马力用尽了，再抽就得把马给累吐血了！”徐有根满头大汗地跳下车，烂泥直接没过了他的小腿肚子。</p>
沈行穿着战术冲锋衣，正带着大伙儿在车屁股后头拼命地推。他的双手死死抵在车厢尾板上，腰腹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但面对这以吨计的重力和烂泥那恐怖的负压吸盘效应，人力简直微不足道。</p>
“大刘！二虎！砍树枝！垫轮子！”沈行吼着。</p>
战士们赶紧从旁边砍下大把的粗树枝和干草，死命地垫在车轮底下的泥坑里。</p>
四十个汉子喊着号子，用肩膀顶，用杠杆撬，配合着马匹的爆发力，终于“轰隆”一声，硬生生把这辆沉重的辎重车从泥淖里给拔了出来。</p>
就这么一个背阴处的泥坑，整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大伙儿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p>
老赵满身是泥地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难看极了。</p>
“爷，不能这么走了。前头全是不见日头的老沟子，这种没干透的软泥淖到处都是。”老赵指着东边，“咱们从昨天半夜走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宿，才走出去不到四十里路！照这龟速，离瀑布暗营那还有八十里，没等走到地头，大马就得累死在道上！”</p>
沈行靠在车帮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两辆拉着大米和洋面的粮车。大伙儿已经累得东倒西歪。</p>
一天不到四十里。这速度，在平时也就是半天的急行军。但在这种走走停停、不断陷车的极限折腾下，队伍的机动性已经被彻底锁死了。</p>
“沈大哥。”周士彰推了推全是泥点的眼镜，神情极度焦虑，“咱们在山外头留的暗哨昨天就传回信儿了，鬼子的搜索队已经进山了。鬼子是轻装的散兵线，步子比咱们快得多。要是他们牵着狗，顺着这深深的车辙印追上来，咱们连跑都没法跑，这三辆车直接就把咱们给钉死在这儿了！”</p>
这背阴沟里的烂泥淖，就像是长了牙的活物。打头那辆装满弹药和铁砧子的大马车刚一轧进去，那包着生铁皮的窄车轮就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切开了表面那层薄干土，直接陷到了车轴。大洋马的蹄子在泥浆里疯狂打滑，急得直嘶鸣。</p>
“别硬抽！马腿会折的！”沈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吼道，“把大象枪的箱子拆成板子，垫在车轮下面，给老子往前倒腾！”</p>
大刘和铁柱几个人二话不说，从车厢上搬下来大箱子，七里咔嚓，几下就拆成了四个差不多两米长的厚木板。</p>
“铺！”大刘和老钱两个一人一块“吧唧”扔在车轮正前方的烂泥上。</p>
这在物理学上叫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压强。大洋马再次猛地一发力，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终于顺着烂泥爬上了厚木板。车身猛地一震，借着木板的硬支撑，硬生生地往前拱出了两米。</p>
可这木板就这么几块，车轮一滚过去，前头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烂泥淖。</p>
紧接着又是两块木板续在前面。</p>
走在车屁股后头的几个战士，立刻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那块已经被烂泥糊满、被地底负压吸盘死死吸住的厚木板。几个人喊着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木板从泥浆子里“拔”了出来。然后跟跑接力赛一样，扛着这块滴着黑水、沉重无比的木板，气喘吁吁地冲到马车最前头，再次“吧唧”一声垫在车轮底下。</p>
铺板、上车、拔板、往前跑、再铺板……</p>
四十个汉子，就靠着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履带式替换法”，一节一节地垫着木板，硬生生地把几百斤重的大马车从这片烂泥淖里往前抠。</p>
但这种极度压榨体能的干法，效率太低了。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累得连喘气都带着喉咙撕裂的血腥味。就这么倒腾，一天能走出去四十里地，已经是这帮老兵拼了命的极限。</p>
周士彰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沈行跟前。他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背阴山沟，推了推全是泥点的眼镜，神情极度焦虑。“沈大哥，这样还是太慢了，只要车辙被发现，还是会被咬住的。”</p>
沈行从兜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冷水入胃，让他的大脑极速运转着寻找对策。</p>
周士彰说的没错。这深深的车辙印、满地的马粪，还有这么庞大的人群在林子里踩出的痕迹，在鬼子的军犬面前，简直就是一条明晃晃的指路牌。如果大部队和物资继续被这半干不湿的泥潭拖累着，被鬼子追上包围，只是时间问题。</p>
既然大部队跑不快，那就只能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开。</p>
“老陆，老赵。”沈行下达了死命令，“你们俩，带上剩下的二十五个兄弟，赶着这三辆马车，继续往东边瀑布暗营走。不管白天黑夜，见着没干透的泥淖就砍树垫道，只要马没死，就给俺往前拔！”</p>
老赵一愣，听出了沈行话里的弦外之音：“爷，那您呢？！”</p>
“俺带着十五个弟兄留下来。”沈行转过头，看着来时的方向，“这车辙印太显眼，俺得给鬼子引开。带着他们在山里兜几个大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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