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林猛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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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小块硬雪的滑落，一只手从雪层下面伸了出来。</p>
那只手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因为重度冻伤和缺血，皮肤呈现出死人的青紫色。那只手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死死地抠住了雪洞边缘的硬冰，试图借力将身体向上拉扯。</p>
小顺子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立刻开枪。他锁定着那个位置，转头冲着下方大声汇报警情：“当家的！有活口！雪崩底下爬出来一个人！”</p>
听到喊声，沈行端起自动步枪，带着大刘和几个弟兄迅速滑了过去。</p>
在雪崩区的最边缘，一个穿着日军呢子大衣的人正艰难地从雪洞里往外挤。他的下半身还埋在雪里，大衣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p>
“这命也太硬了。几万吨雪砸下来，埋了快一个时辰，这都没憋死？”大刘盯着那个蠕动的人影，手里端着机枪警戒。</p>
沈行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那人爬出的位置：“他没被中心区的雪砸着。这是雪崩的边缘。”</p>
沈行指着前方巨大的雪堆解释：“雪崩落下来的时候，前锋会形成一股气浪，叫风雪流。这个人当时应该在队伍最后头，没被悬顶的雪压住，而是被风雪流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气浪把他抛到了这边的缓坡上，才被边缘的浮雪给埋住的。”</p>
三人滑行到那人附近五六米处停下。走近之后，他们看清了这个活口的惨状。</p>
他的右臂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弯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棉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左腿的膝盖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在被气浪抛飞撞击时发生了严重的骨折。</p>
不过，他的胸膛虽然起伏急促，却没有致命的凹陷，只是冻得嘴唇发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咳。</p>
沈行上前，用枪管拨开那人周围的积雪，一把抓住他的大衣领子，将他半个身体从雪窝子里拖了出来。</p>
伤者发出一声沙哑痛苦的闷哼。沈行抹掉他脸上的冰渣，看清了他的长相，以及他那破烂肩章上依稀可辨的两杠一星。</p>
日军少佐。</p>
大林猛的意识处于模糊的边缘。失血、骨折的剧痛和重度失温正在迅速抽干他的生命力。他微微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毫无焦距地在沈行脸上晃动。</p>
沈行的目光注意到了大林猛军服右胸口袋上方，用金线缝着的一枚黄铜徽章。那徽章呈椭圆形，外形像一枚“天保通宝”铜钱，中间交叉着日本刀的图案。</p>
“陆军大学校的毕业生。”沈行认出了这枚徽章，“怪不得能在这雪底下活下来。”</p>
在日本陆军的晋升体系里，能考入陆军大学校的军官是绝对的精英。他们不仅要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还要接受严苛的野外生存和抗压训练。</p>
当大林猛被气浪抛飞、摔断胳膊和腿的瞬间，受过特训的肌肉记忆救了他。在被积雪彻底掩埋、雪层凝固硬化之前的最后几秒钟，他没有张嘴呼救，而是强忍着剧痛，用没有骨折的左手在口鼻前方死死撑开了一个空间。</p>
这个空气囊，成了他活命的本钱。</p>
在被掩埋的一个小时里，大林猛忍受着严寒，靠着微弱的浅呼吸来降低氧气消耗。他用那只左手，一点点地向上抠挖着硬邦邦的雪层。左手的指甲全部劈裂、脱落，十指血肉模糊，硬是挖穿了雪层。</p>
大林猛的喉咙里发出漏气似的喘息，他看着沈行的装束，似乎认出了这就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游击队指挥官。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冻僵的下巴让他发不出声音。</p>
就在这时，那五个原本跟着队伍后方做向导和外围警戒的探子，也闻声滑了过来。</p>
当他们听到大刘嘴里嘀咕出“少佐”、“大林猛”这几个字眼时，这五个汉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p>
大林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就是这个人，把他们的家人活活烧死的。</p>
他们加入这支队伍，不为别的，只为报这血海深仇。</p>
五个探子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骇人。他们一言不发地背起步枪，从后腰拔出刺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一步步朝躺在雪地里的大林猛逼过去。</p>
这是真正食肉寝皮的恨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那架势是要在雪地里把这个日军少佐一刀刀活剐了。</p>
“站住。”沈行没有回头，只是平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梁大根的手腕。</p>
“爷，你松手！”那梁大根咬着牙，眼泪混着血丝在眼眶里打转，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俺全家六口人，就死在这畜生手里！今天俺要扒了他的皮！”</p>
“爷！让我们弄死他！”另外几个探子也红了眼，攥着刀就要往上扑。</p>
周围的大刘、二虎等人没有阻拦，都是东北汉子，谁背上没背着几条人命的血债。</p>
沈行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半分，他像一堵冰冷的铁墙挡在大林猛身前。</p>
“看看这瘪犊子现在的样子，”沈行盯着那探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厉，“半死不活，骨头断了两截。你现在一刀捅死他，除了在雪地上溅点血，还有什么用？这就叫报仇了？太便宜他了！”</p>
五个探子愣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颤抖。</p>
“在雪窝子里让他死个痛快，那是给他解脱。”沈行松开探子的手腕，目光扫过这五个满脸仇恨的汉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弄回去，好好折腾他，玩够了，这人就是你们的。他当初怎么对你们的家人，回头你们就在洞里怎么还给他。一刀一刀，别让他死得太快。”</p>
沈行转过身，一脚踩在大林猛完好的左肩上，眼神透着一股子狠劲儿。</p>
听到沈行这番话，五个探子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们明白，当家的说得对，让仇人死得太容易，确实是对家人的不敬。几个人狠狠地朝大林猛啐了一口血沫子，收起剔骨刀，退到了一边。</p>
“大刘，二虎，过来搭把手。”沈行见稳住了局面，开口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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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小块硬雪的滑落，一只手从雪层下面伸了出来。</p>
那只手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因为重度冻伤和缺血，皮肤呈现出死人的青紫色。那只手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死死地抠住了雪洞边缘的硬冰，试图借力将身体向上拉扯。</p>
小顺子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立刻开枪。他锁定着那个位置，转头冲着下方大声汇报警情：“当家的！有活口！雪崩底下爬出来一个人！”</p>
听到喊声，沈行端起自动步枪，带着大刘和几个弟兄迅速滑了过去。</p>
在雪崩区的最边缘，一个穿着日军呢子大衣的人正艰难地从雪洞里往外挤。他的下半身还埋在雪里，大衣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p>
“这命也太硬了。几万吨雪砸下来，埋了快一个时辰，这都没憋死？”大刘盯着那个蠕动的人影，手里端着机枪警戒。</p>
沈行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那人爬出的位置：“他没被中心区的雪砸着。这是雪崩的边缘。”</p>
沈行指着前方巨大的雪堆解释：“雪崩落下来的时候，前锋会形成一股气浪，叫风雪流。这个人当时应该在队伍最后头，没被悬顶的雪压住，而是被风雪流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气浪把他抛到了这边的缓坡上，才被边缘的浮雪给埋住的。”</p>
三人滑行到那人附近五六米处停下。走近之后，他们看清了这个活口的惨状。</p>
他的右臂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弯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棉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左腿的膝盖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在被气浪抛飞撞击时发生了严重的骨折。</p>
不过，他的胸膛虽然起伏急促，却没有致命的凹陷，只是冻得嘴唇发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咳。</p>
沈行上前，用枪管拨开那人周围的积雪，一把抓住他的大衣领子，将他半个身体从雪窝子里拖了出来。</p>
伤者发出一声沙哑痛苦的闷哼。沈行抹掉他脸上的冰渣，看清了他的长相，以及他那破烂肩章上依稀可辨的两杠一星。</p>
日军少佐。</p>
大林猛的意识处于模糊的边缘。失血、骨折的剧痛和重度失温正在迅速抽干他的生命力。他微微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毫无焦距地在沈行脸上晃动。</p>
沈行的目光注意到了大林猛军服右胸口袋上方，用金线缝着的一枚黄铜徽章。那徽章呈椭圆形，外形像一枚“天保通宝”铜钱，中间交叉着日本刀的图案。</p>
“陆军大学校的毕业生。”沈行认出了这枚徽章，“怪不得能在这雪底下活下来。”</p>
在日本陆军的晋升体系里，能考入陆军大学校的军官是绝对的精英。他们不仅要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还要接受严苛的野外生存和抗压训练。</p>
当大林猛被气浪抛飞、摔断胳膊和腿的瞬间，受过特训的肌肉记忆救了他。在被积雪彻底掩埋、雪层凝固硬化之前的最后几秒钟，他没有张嘴呼救，而是强忍着剧痛，用没有骨折的左手在口鼻前方死死撑开了一个空间。</p>
这个空气囊，成了他活命的本钱。</p>
在被掩埋的一个小时里，大林猛忍受着严寒，靠着微弱的浅呼吸来降低氧气消耗。他用那只左手，一点点地向上抠挖着硬邦邦的雪层。左手的指甲全部劈裂、脱落，十指血肉模糊，硬是挖穿了雪层。</p>
大林猛的喉咙里发出漏气似的喘息，他看着沈行的装束，似乎认出了这就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游击队指挥官。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冻僵的下巴让他发不出声音。</p>
就在这时，那五个原本跟着队伍后方做向导和外围警戒的探子，也闻声滑了过来。</p>
当他们听到大刘嘴里嘀咕出“少佐”、“大林猛”这几个字眼时，这五个汉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p>
大林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就是这个人，把他们的家人活活烧死的。</p>
他们加入这支队伍，不为别的，只为报这血海深仇。</p>
五个探子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骇人。他们一言不发地背起步枪，从后腰拔出刺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一步步朝躺在雪地里的大林猛逼过去。</p>
这是真正食肉寝皮的恨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那架势是要在雪地里把这个日军少佐一刀刀活剐了。</p>
“站住。”沈行没有回头，只是平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梁大根的手腕。</p>
“爷，你松手！”那梁大根咬着牙，眼泪混着血丝在眼眶里打转，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俺全家六口人，就死在这畜生手里！今天俺要扒了他的皮！”</p>
“爷！让我们弄死他！”另外几个探子也红了眼，攥着刀就要往上扑。</p>
周围的大刘、二虎等人没有阻拦，都是东北汉子，谁背上没背着几条人命的血债。</p>
沈行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半分，他像一堵冰冷的铁墙挡在大林猛身前。</p>
“看看这瘪犊子现在的样子，”沈行盯着那探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厉，“半死不活，骨头断了两截。你现在一刀捅死他，除了在雪地上溅点血，还有什么用？这就叫报仇了？太便宜他了！”</p>
五个探子愣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颤抖。</p>
“在雪窝子里让他死个痛快，那是给他解脱。”沈行松开探子的手腕，目光扫过这五个满脸仇恨的汉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弄回去，好好折腾他，玩够了，这人就是你们的。他当初怎么对你们的家人，回头你们就在洞里怎么还给他。一刀一刀，别让他死得太快。”</p>
沈行转过身，一脚踩在大林猛完好的左肩上，眼神透着一股子狠劲儿。</p>
听到沈行这番话，五个探子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们明白，当家的说得对，让仇人死得太容易，确实是对家人的不敬。几个人狠狠地朝大林猛啐了一口血沫子，收起剔骨刀，退到了一边。</p>
“大刘，二虎，过来搭把手。”沈行见稳住了局面，开口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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