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战俘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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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本人的轰炸机。俺们在平原上走，几万人的长龙和难民混在一起，根本没法隐蔽。日本人的飞机就在俺们头顶上飞，飞得那么低，连飞行员的脸都能看清。他们顺着铁路线，对着俺们撤退的军列和老百姓的难民车就扔炸弹。”</p>
韩天喜的声音开始发颤：“炸弹一响，人被炸得满天乱飞。火车被炸翻了，车厢里挤满的全是撤退的兵和老百姓，大火烧得劈啪作响。长官还是那句话：不许还击，继续撤！俺们就这么踩着自家兄弟的尸体，在雪地里往前挪。那条铁路线上，死人多得连野狗都吃不过来。”</p>
“一直退到了十二月下旬，锦州战役眼看就要打响了。”</p>
韩天喜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阳光下明暗交替，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绝境。</p>
“大部队要往山海关退，关东军的第二师团从沈阳顺着铁路线压了过来。俺们独立四旅的一个团，被上面下死命令留下来，在大虎山和沟帮子一带打掩护！长官说，沟帮子是锦州的东大门，只要俺们这儿一丢，小鬼子的大炮就能直接架到锦州城头！”</p>
“那时候，俺们终于不用再受那‘不抵抗’的窝囊气了，上面让俺们真刀真枪地干！可这时候，俺们的重武器早就丢在奉天了，手里就剩下步枪和几挺轻机枪，子弹也少得可怜。”</p>
韩天喜双手握紧了拳头：“追上来的是关东军的精锐。他们不仅有大炮，还顺着铁路线开来了装甲列车！那装甲列车就是一个会跑的大铁王八，外面包着厚钢板，上面全是重机枪和步兵炮。俺们连几发迫击炮弹都没有，拿血肉之躯去挡装甲车。弟兄们把手榴弹捆在身上，往鬼子的车轱辘底下扑啊！”</p>
周围的东北军老兵们纷纷低下了头，有的用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p>
“俺们在沟帮子外围的大雪地里，整整硬扛了三天。温度零下三十度，没有干粮，连雪都冻成了冰坨子。最后，子弹打光了。营长死了，团座也受了重伤。俺们被关东军的骑兵和装甲车围在一个死胡同的村子里。”</p>
韩天喜抬起头，看着沈行：“长官，不是俺们怕死。是真没子弹了，连刺刀都砍卷刃了。日军派翻译过来喊话，说只要放下武器，就给俺们战俘的待遇，送俺们回关内。为了让剩下的几十个带伤的弟兄活下去，俺带头放下了枪。”</p>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和自嘲的惨笑。</p>
“可是，小鬼子说话跟放屁一样。俺们刚放下枪，他们就把俺们用铁丝绑成了串。没有战俘营，没有回关内。他们把俺们像塞生猪一样，塞进了拉煤的铁皮闷罐车里。门一锁，三天三夜没给一口水。”</p>
“等车门再打开的时候，俺们就被拉到了各大矿山。到了那儿俺们才知道，俺们连战俘都不算，俺们在鬼子的花名册上，叫‘特殊工人’。说白了，就是不要钱、随便打杀的奴隶。这几年，跟俺一起被抓的弟兄，在矿井里砸死的、饿死的、被鞭子抽死的，数都数不清。要是今天没碰见长官你们，再过两个月，俺们这几十口子，也都得扔进后山的坑里了。”</p>
韩天喜讲完了。</p>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大铁锅底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每一个暗营弟兄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p>
沈行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p>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说任何讲大道理的废话。他只是站起身，惋惜的看着这群历经磨难的东北军汉子。</p>
“韩兄弟，还有在座的各位兄弟。这笔烂账，不是你们当兵的错。是那些当官的软骨头，害了你们，害了这东三省的父老乡亲。”</p>
沈行走到那堆从七道沟带回来的三八式步枪旁，弯腰拿起了一支。</p>
“但从今天起，你们在俺这断脊岭暗营，再也不用受那鸟气了！”</p>
沈行把那支枪身扔给韩天喜，大声说道：“这几天，你们啥也不干。伙房天天给你们熬粥炖肉。你们的任务，就是给俺把这身皮包骨头养出肉来！身体养好了，才能重新打鬼子！”</p>
沈行指着修械所的方向：“等老陆把这批枪修整好，等你们能跑能跳了。俺沈行亲自把枪发到你们手里！以前别人不让你们打，在俺这儿，俺带着你们，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杀鬼子！把你们这些年在矿井里受的罪，一笔一笔地从小鬼子身上讨回来！”</p>
“对！讨回来！”大刘和二虎他们振臂高呼。</p>
韩天喜紧紧握着那支步枪，他身后的四十多名东北汉子，腰杆瞬间挺直了。那几十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的骄傲与杀气。</p>
七道沟金矿的爆炸声过去整整五天了。</p>
安奉铁路南段，凤城，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指挥部。</p>
大队长木村康平少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七道沟金矿遇袭的最终勘察报告。报告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p>
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清单。左边那份，是人员伤亡清单：驻守金矿的一个标准分队十四名正规军，全员玉碎；三十四名武装侨民，无一生还。</p>
木村康平对这份死人名单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在他这种在满洲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油子眼里，士兵的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死了一个分队，上报关东军司令部，按照阵亡抚恤标准走个流程，下个月国内的补充兵源就会坐着火车补齐。至于那些武装侨民，连军籍都没有，死了就死了，正好省下了一笔安家费。</p>
真正让他脸色铁青、眼角肌肉不受控制抽搐的，是右边那份财产损失核查清单。</p>
“主矿井承重柱被烈性炸药定点爆破，巷道全面塌方，初步估计清理恢复需要半年以上。矿区金库被洗劫一空，账面上存放的十一根奉天金条、五十余斤新淘洗的金矿原石下落不明。各类工具、钢缆、两千斤给养全部丢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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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本人的轰炸机。俺们在平原上走，几万人的长龙和难民混在一起，根本没法隐蔽。日本人的飞机就在俺们头顶上飞，飞得那么低，连飞行员的脸都能看清。他们顺着铁路线，对着俺们撤退的军列和老百姓的难民车就扔炸弹。”</p>
韩天喜的声音开始发颤：“炸弹一响，人被炸得满天乱飞。火车被炸翻了，车厢里挤满的全是撤退的兵和老百姓，大火烧得劈啪作响。长官还是那句话：不许还击，继续撤！俺们就这么踩着自家兄弟的尸体，在雪地里往前挪。那条铁路线上，死人多得连野狗都吃不过来。”</p>
“一直退到了十二月下旬，锦州战役眼看就要打响了。”</p>
韩天喜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阳光下明暗交替，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绝境。</p>
“大部队要往山海关退，关东军的第二师团从沈阳顺着铁路线压了过来。俺们独立四旅的一个团，被上面下死命令留下来，在大虎山和沟帮子一带打掩护！长官说，沟帮子是锦州的东大门，只要俺们这儿一丢，小鬼子的大炮就能直接架到锦州城头！”</p>
“那时候，俺们终于不用再受那‘不抵抗’的窝囊气了，上面让俺们真刀真枪地干！可这时候，俺们的重武器早就丢在奉天了，手里就剩下步枪和几挺轻机枪，子弹也少得可怜。”</p>
韩天喜双手握紧了拳头：“追上来的是关东军的精锐。他们不仅有大炮，还顺着铁路线开来了装甲列车！那装甲列车就是一个会跑的大铁王八，外面包着厚钢板，上面全是重机枪和步兵炮。俺们连几发迫击炮弹都没有，拿血肉之躯去挡装甲车。弟兄们把手榴弹捆在身上，往鬼子的车轱辘底下扑啊！”</p>
周围的东北军老兵们纷纷低下了头，有的用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p>
“俺们在沟帮子外围的大雪地里，整整硬扛了三天。温度零下三十度，没有干粮，连雪都冻成了冰坨子。最后，子弹打光了。营长死了，团座也受了重伤。俺们被关东军的骑兵和装甲车围在一个死胡同的村子里。”</p>
韩天喜抬起头，看着沈行：“长官，不是俺们怕死。是真没子弹了，连刺刀都砍卷刃了。日军派翻译过来喊话，说只要放下武器，就给俺们战俘的待遇，送俺们回关内。为了让剩下的几十个带伤的弟兄活下去，俺带头放下了枪。”</p>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和自嘲的惨笑。</p>
“可是，小鬼子说话跟放屁一样。俺们刚放下枪，他们就把俺们用铁丝绑成了串。没有战俘营，没有回关内。他们把俺们像塞生猪一样，塞进了拉煤的铁皮闷罐车里。门一锁，三天三夜没给一口水。”</p>
“等车门再打开的时候，俺们就被拉到了各大矿山。到了那儿俺们才知道，俺们连战俘都不算，俺们在鬼子的花名册上，叫‘特殊工人’。说白了，就是不要钱、随便打杀的奴隶。这几年，跟俺一起被抓的弟兄，在矿井里砸死的、饿死的、被鞭子抽死的，数都数不清。要是今天没碰见长官你们，再过两个月，俺们这几十口子，也都得扔进后山的坑里了。”</p>
韩天喜讲完了。</p>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大铁锅底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每一个暗营弟兄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p>
沈行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p>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说任何讲大道理的废话。他只是站起身，惋惜的看着这群历经磨难的东北军汉子。</p>
“韩兄弟，还有在座的各位兄弟。这笔烂账，不是你们当兵的错。是那些当官的软骨头，害了你们，害了这东三省的父老乡亲。”</p>
沈行走到那堆从七道沟带回来的三八式步枪旁，弯腰拿起了一支。</p>
“但从今天起，你们在俺这断脊岭暗营，再也不用受那鸟气了！”</p>
沈行把那支枪身扔给韩天喜，大声说道：“这几天，你们啥也不干。伙房天天给你们熬粥炖肉。你们的任务，就是给俺把这身皮包骨头养出肉来！身体养好了，才能重新打鬼子！”</p>
沈行指着修械所的方向：“等老陆把这批枪修整好，等你们能跑能跳了。俺沈行亲自把枪发到你们手里！以前别人不让你们打，在俺这儿，俺带着你们，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杀鬼子！把你们这些年在矿井里受的罪，一笔一笔地从小鬼子身上讨回来！”</p>
“对！讨回来！”大刘和二虎他们振臂高呼。</p>
韩天喜紧紧握着那支步枪，他身后的四十多名东北汉子，腰杆瞬间挺直了。那几十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作为一名中国军人的骄傲与杀气。</p>
七道沟金矿的爆炸声过去整整五天了。</p>
安奉铁路南段，凤城，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指挥部。</p>
大队长木村康平少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七道沟金矿遇袭的最终勘察报告。报告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p>
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清单。左边那份，是人员伤亡清单：驻守金矿的一个标准分队十四名正规军，全员玉碎；三十四名武装侨民，无一生还。</p>
木村康平对这份死人名单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在他这种在满洲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油子眼里，士兵的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死了一个分队，上报关东军司令部，按照阵亡抚恤标准走个流程，下个月国内的补充兵源就会坐着火车补齐。至于那些武装侨民，连军籍都没有，死了就死了，正好省下了一笔安家费。</p>
真正让他脸色铁青、眼角肌肉不受控制抽搐的，是右边那份财产损失核查清单。</p>
“主矿井承重柱被烈性炸药定点爆破，巷道全面塌方，初步估计清理恢复需要半年以上。矿区金库被洗劫一空，账面上存放的十一根奉天金条、五十余斤新淘洗的金矿原石下落不明。各类工具、钢缆、两千斤给养全部丢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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