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温暖的地下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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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铁轨时，前后的八个人毫不犹豫地抓住爬犁的四个角，憋足了力气，低吼一声。几百斤重的爬犁被硬生生地抬离了地面，越过了两条冰冷的钢轨，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对面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木头撞击钢铁的脆响。</p>
紧接着是第二副、第三副……</p>
风雪在他们耳边咆哮，炮楼里的日本兵正围着火炉打瞌睡，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两里地的地方，一支百十号人的队伍，带着大量的物资，就像是一群融入风雪的白狼，无声无息地跨过了这条号称“铜墙铁壁”的封锁线。</p>
不到一刻钟，整个大部队全部安全过线，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无住地带。</p>
过了铁路，剩下的路程就轻松多了。</p>
这片被鬼子烧光的平原废村区域，在暴风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苍凉。没有了巡逻队和暗堡的威胁，队伍拉着爬犁，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直奔葫芦沟的方向。</p>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队伍终于摸到了葫芦沟那个极不起眼的半山腰。</p>
那片掩盖着煤矿洞口的野葡萄藤，此刻已经挂满了厚厚的冰霜和积雪，完全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窟窿。</p>
负责接应的一班战士早就听到了动静，把藤蔓掀开了一道口子。</p>
“当家的！你们可算回来了！”老陆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兴奋地迎接着。</p>
沈行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把爬犁卸下，把物资和人员送进黑漆漆的洞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哈气。</p>
他和小顺子走在最后，仔细地把洞口周围踩出的脚印用雪填平，然后放下野葡萄藤，钻进了矿道。</p>
一进洞口，那股外面刺骨的严寒瞬间被隔绝了。</p>
这废弃的小煤窑在半山腰深处，冬暖夏凉。顺着斜坡往下走个几十米，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p>
老陆和后勤组的人早就在底下的主巷道里生起了几个行军无烟灶。上架着铁锅，里面正熬着热腾腾的苞米面粥，浓郁的粮食香味在矿道里飘荡。</p>
周怀瑾、大刘、韩天喜等人早就安顿好了前两批的人员和伤员。看到沈行他们平安回来，大伙儿全都围了上来。</p>
“沈大哥，一路还顺利吧？”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p>
“顺利得很，老天爷保佑，风雪把咱们的痕迹全盖住了。”沈行笑着脱下挂满冰碴子的棉衣，走到火盆边烤了烤冻僵的双手。</p>
他环视着这个宽敞、坚固、且四通八达的地下煤矿基地。</p>
巷道两侧，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弟兄们用干草和木板铺成了简易的地铺。那四十多个东北军老兵，正端着热粥，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笑容。在这里，没有寒风，没有随时会掉下来的炮弹，只有绝对的安全和充足的给养。</p>
“大刘，外围的通气孔都检查过了没有？”沈行转头问道。</p>
“当家的放心！俺带着人全查过了。老煤窑的通气孔都在隐蔽的石头缝里，上面盖着雪，透气没问题，也绝对看不出烟火色。”大刘拍着胸脯保证。</p>
“好。”沈行点点头，从旁边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苞米面粥，大口地喝了下去。暖流顺着胃壁散开，驱散了跑了一夜的疲惫。</p>
沈行找了个木箱子坐下，看着洞口的方向，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轻松。</p>
“行了，咱们现在算是舒舒服服地扎下根了。”沈行对着大伙儿说道，“外头的路也给鬼子铺好了。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地底下暖暖和和地歇着，该吃吃该喝喝。”</p>
“木村和黑田这两条疯狗，要是真敢进山，那些子弹雷和辣椒面诡雷，足够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大壶了！”</p>
地底下的暗营里，充满了大伙儿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而在他们头顶几十米的地面上，那场白毛风雪依然在肆虐，将整个长白山彻底封死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冰窖。</p>
连着五天的大白毛风，终于在阴历十月十五这天清晨停住了。</p>
这场雪下得实在太厚，整个长白山像是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白瓷碗底下。老林子里的积雪没过了大腿根，那些原本起伏的山梁和深沟，在厚雪的覆盖下都圆润得看不出棱角。</p>
天亮的时候，久违的太阳爬上了山头。阳光照在茫茫雪原上，白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p>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安奉铁路沿线的几个日军大本营，却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运转了起来。</p>
凤城，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p>
木村康平少佐站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脚上蹬着一双高筒翻毛皮靴，手里拄着指挥刀。他的脸色比那地上的积雪还要白。这五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每闭上眼，他都能听见七道沟金矿坍塌时的巨响，都能看见那些金灿灿的金条在眼前飞走。</p>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养老钱。</p>
“大队长阁下！第一、第二中队集合完毕！三十副狗拉爬犁、三十名向导猎户全部到位！”副官井上中尉大声禀报。</p>
木村康平看了一眼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中国猎户，又看了看那几十副装满弹药、干粮和九二式步兵炮零件的雪地爬犁。</p>
“出发！”木村康平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沙哑且透着一股子疯狂，“这一次，不需要俘虏。我要让这片山林里，再也没有一个能喘气的抗日分子！”</p>
随着木村的一声令下，一百多条猎犬发出了凄厉的吠叫。凤城方向的日军，像是一条土黄色的毒蛇，顺着被烧毁的无人区边缘，缓缓向长白山腹地游动。</p>
在1934年左右的东北，日军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游击武装，通过数年的血战和总结，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且冷酷的“山林讨伐”战术。</p>
按照奉天关东军司令部下达的统一布署，这次针对长白山余脉的围剿，采用的是一种叫作“梳篦（Shū bì）式合围”的阵型（日语称：栉の歯作戦，即“栉之齿作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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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铁轨时，前后的八个人毫不犹豫地抓住爬犁的四个角，憋足了力气，低吼一声。几百斤重的爬犁被硬生生地抬离了地面，越过了两条冰冷的钢轨，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对面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木头撞击钢铁的脆响。</p>
紧接着是第二副、第三副……</p>
风雪在他们耳边咆哮，炮楼里的日本兵正围着火炉打瞌睡，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两里地的地方，一支百十号人的队伍，带着大量的物资，就像是一群融入风雪的白狼，无声无息地跨过了这条号称“铜墙铁壁”的封锁线。</p>
不到一刻钟，整个大部队全部安全过线，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无住地带。</p>
过了铁路，剩下的路程就轻松多了。</p>
这片被鬼子烧光的平原废村区域，在暴风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苍凉。没有了巡逻队和暗堡的威胁，队伍拉着爬犁，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直奔葫芦沟的方向。</p>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队伍终于摸到了葫芦沟那个极不起眼的半山腰。</p>
那片掩盖着煤矿洞口的野葡萄藤，此刻已经挂满了厚厚的冰霜和积雪，完全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窟窿。</p>
负责接应的一班战士早就听到了动静，把藤蔓掀开了一道口子。</p>
“当家的！你们可算回来了！”老陆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兴奋地迎接着。</p>
沈行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把爬犁卸下，把物资和人员送进黑漆漆的洞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哈气。</p>
他和小顺子走在最后，仔细地把洞口周围踩出的脚印用雪填平，然后放下野葡萄藤，钻进了矿道。</p>
一进洞口，那股外面刺骨的严寒瞬间被隔绝了。</p>
这废弃的小煤窑在半山腰深处，冬暖夏凉。顺着斜坡往下走个几十米，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p>
老陆和后勤组的人早就在底下的主巷道里生起了几个行军无烟灶。上架着铁锅，里面正熬着热腾腾的苞米面粥，浓郁的粮食香味在矿道里飘荡。</p>
周怀瑾、大刘、韩天喜等人早就安顿好了前两批的人员和伤员。看到沈行他们平安回来，大伙儿全都围了上来。</p>
“沈大哥，一路还顺利吧？”周怀瑾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p>
“顺利得很，老天爷保佑，风雪把咱们的痕迹全盖住了。”沈行笑着脱下挂满冰碴子的棉衣，走到火盆边烤了烤冻僵的双手。</p>
他环视着这个宽敞、坚固、且四通八达的地下煤矿基地。</p>
巷道两侧，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弟兄们用干草和木板铺成了简易的地铺。那四十多个东北军老兵，正端着热粥，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笑容。在这里，没有寒风，没有随时会掉下来的炮弹，只有绝对的安全和充足的给养。</p>
“大刘，外围的通气孔都检查过了没有？”沈行转头问道。</p>
“当家的放心！俺带着人全查过了。老煤窑的通气孔都在隐蔽的石头缝里，上面盖着雪，透气没问题，也绝对看不出烟火色。”大刘拍着胸脯保证。</p>
“好。”沈行点点头，从旁边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苞米面粥，大口地喝了下去。暖流顺着胃壁散开，驱散了跑了一夜的疲惫。</p>
沈行找了个木箱子坐下，看着洞口的方向，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轻松。</p>
“行了，咱们现在算是舒舒服服地扎下根了。”沈行对着大伙儿说道，“外头的路也给鬼子铺好了。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地底下暖暖和和地歇着，该吃吃该喝喝。”</p>
“木村和黑田这两条疯狗，要是真敢进山，那些子弹雷和辣椒面诡雷，足够让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大壶了！”</p>
地底下的暗营里，充满了大伙儿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而在他们头顶几十米的地面上，那场白毛风雪依然在肆虐，将整个长白山彻底封死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冰窖。</p>
连着五天的大白毛风，终于在阴历十月十五这天清晨停住了。</p>
这场雪下得实在太厚，整个长白山像是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白瓷碗底下。老林子里的积雪没过了大腿根，那些原本起伏的山梁和深沟，在厚雪的覆盖下都圆润得看不出棱角。</p>
天亮的时候，久违的太阳爬上了山头。阳光照在茫茫雪原上，白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p>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安奉铁路沿线的几个日军大本营，却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运转了起来。</p>
凤城，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p>
木村康平少佐站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脚上蹬着一双高筒翻毛皮靴，手里拄着指挥刀。他的脸色比那地上的积雪还要白。这五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每闭上眼，他都能听见七道沟金矿坍塌时的巨响，都能看见那些金灿灿的金条在眼前飞走。</p>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养老钱。</p>
“大队长阁下！第一、第二中队集合完毕！三十副狗拉爬犁、三十名向导猎户全部到位！”副官井上中尉大声禀报。</p>
木村康平看了一眼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中国猎户，又看了看那几十副装满弹药、干粮和九二式步兵炮零件的雪地爬犁。</p>
“出发！”木村康平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沙哑且透着一股子疯狂，“这一次，不需要俘虏。我要让这片山林里，再也没有一个能喘气的抗日分子！”</p>
随着木村的一声令下，一百多条猎犬发出了凄厉的吠叫。凤城方向的日军，像是一条土黄色的毒蛇，顺着被烧毁的无人区边缘，缓缓向长白山腹地游动。</p>
在1934年左右的东北，日军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游击武装，通过数年的血战和总结，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且冷酷的“山林讨伐”战术。</p>
按照奉天关东军司令部下达的统一布署，这次针对长白山余脉的围剿，采用的是一种叫作“梳篦（Shū bì）式合围”的阵型（日语称：栉の歯作戦，即“栉之齿作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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