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烂泥里的士兵与金山上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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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退回来的部队，带回什么好东西没有？”黑田合上账本，看了一眼门外。</p>
“收获颇丰。”加藤走到屋角的几个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伪军在老熊沟和三道岔，抓了三十几个没来得及下山的猎户和挖棒槌的参客。人都按‘抗日分子’的罪名押到劳工营去了，他们的家当全扣下了。”</p>
加藤从麻袋里掏出几张油光水滑的皮子，摊在榻榻米上：“上好的紫貂皮十一张，狐狸皮二十多张，没有一点杂色，全是这大冬天在雪地里刚打下来的，毛针最厚实。拿回国内或者去新京的太太圈里，能卖出天价。”</p>
接着，他又捧出一个脏兮兮的木头匣子，打开盖，里头垫着红绸子，赫然躺着五六株根须完整、芦头老辣的野山参。</p>
“这几株老山参，少说也有几十年火候，是从一个老采参人的裤裆里搜出来的。那老头死活不松手，被伪军用枪托砸碎了脑袋。”加藤轻描淡写地述说着人命。</p>
在这些侵略者的眼里，中国人的命，连这老山参上的一根须子都不如。</p>
黑田看着这些带着血腥味的山货，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清楚，这些东西在满洲当地卖不出价钱，但只要搭上南满铁路的军用列车，运回日本国内的黑市，就是翻上十倍几十倍的暴利。</p>
“把这些好皮子和山参单独装箱，贴上大队长的私人封条。等过几天路通了，跟那批黄金大洋一起，运到大连。”</p>
“咚——咚——”</p>
连山关火车站的挂钟敲响了中午的整点。</p>
黑田重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前推开一道缝。</p>
外头的泥土早就化得一塌糊涂，车站的铁轨两旁，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烂泥坑。远处的大道上，几个刚从浅山区撤回来的日本步兵，正互相搀扶着往兵营里挪。</p>
那几个士兵的军靴早就被烂泥拽掉了，脚上裹着破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凉的泥水里跋涉。他们的军装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脸上冻出的冻疮流着黄水，浑身散发着几个月没洗澡的恶臭。</p>
黑田冷冷地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基层士兵，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在他的阶级观念里，这些大头兵就是消耗品，是大日本帝国机器上的廉价齿轮，他们天生就该在泥水里替长官卖命。</p>
而他，作为大队长，这四个月的“大讨伐”，不仅没有掉一根毫毛，反而在正金银行的账户里，攒下了一座金山。</p>
“加藤。”黑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p>
“阁下有何吩咐？”</p>
“等山里的部队全部撤回来，立刻组织宪兵，在兵营门口设立检查站。”黑田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贪婪。</p>
加藤愣了一下：“检查站？搜查游击队的奸细吗？”</p>
“蠢货！查自己人！”黑田冷哼了一声，把那种吸血鬼的本性暴露无遗，“这帮在山里搜了几个月的老兵油子和伪军，手脚不可能干净。他们肯定也从那些死猎户和山民身上掏弄了些金戒指、怀表和碎皮子藏在身上。”</p>
黑田走到火盆边，拿起铁筷子狠狠敲了一下炭火，火星四溅：</p>
“传我的命令，全军撤回营地前，必须全部脱光衣服进行严密搜身！凡是从山里带出来的贵重物品，不管是金银还是皮草，一律作为‘未经请示的违纪战利品’全部没收，上交大队本部统一处理！”</p>
加藤听得心里直冒寒气。这位大队长，不仅要榨干中国老百姓的骨髓，现在连自己手下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冻掉了脚趾头、九死一生刚爬回来的士兵的裤裆，都不肯放过。这是要把整个讨伐区搜刮得连一根毛都不剩。</p>
“嗨依！卑职立刻去安排！”加藤猛地顿首，退出了房间。</p>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炭火盆里的红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黑田重男端起那壶温热的清酒，一饮而尽。</p>
这烂泥地里的1935年春天，在老百姓和底层士兵眼里是活脱脱的地狱，但在他黑田少佐的眼里，却是一个流淌着黄金白银、美妙无比的丰收季。他盘算着等这笔横财运回国，就能在东京买下一大片带花园的宅子，彻底远离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了。</p>
阴历四月底，接连刮了半个多月的大风，终于把长白山余脉里那场要命的“翻浆期”给彻底吹干了。</p>
原先那踩一脚能陷到大腿根、能把陷马现在里面寸步难行的黑烂泥，现在全板结成了硬邦邦的土坷垃。进了五月，气候转暖，几场春风一吹，这大山就像是褪下了一层厚重的白布冬装，换上了一身绿得鲜艳的新装。漫山遍野的阔叶林、红松和低矮的野枣棵子跟疯了似的往上蹿，将冬天里光秃秃的山脊遮挡得严严实实。</p>
这片莽莽苍苍的林海，重新罩上了一层天然的“青纱帐”，再次变成了这支游击队伍最完美的屏障。</p>
后半夜，没有月亮，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断脊山外围的一条隐秘干沟里，齐人高的蒿草丛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摩擦声。</p>
沈行打头阵，手里端着那把压满三十发子弹的短管全自动步枪，像一头夜行的狸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举起右手，往身后轻轻招了招。</p>
身后，几十号浑身沾满草籽和夜露的汉子，幽灵般地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p>
这是他们离开平原那个废弃“锅底坑”煤窑的第三个晚上。趁着夜色和茂密植被的掩护，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平原上日伪军的流动哨和炮楼封锁线，重新溜回了深山老林，直奔他们真正的老营盘——断脊山而去。</p>
和几个月前下山避冬时比起来，队伍的负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大伙儿现在全靠肩膀扛。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武器弹药：大刘扛着那挺当宝贝供着的捷克式，周士彰背着拆解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管，老乔和小顺子手里攥着狙击步枪，还有几个精壮汉子轮流扛着那把三十二斤重的反坦克步枪和沉甸甸的钨钢穿甲弹。</p>
火力是真富足得让人眼红，但大伙儿腰上的粮袋子，也是真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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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退回来的部队，带回什么好东西没有？”黑田合上账本，看了一眼门外。</p>
“收获颇丰。”加藤走到屋角的几个麻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伪军在老熊沟和三道岔，抓了三十几个没来得及下山的猎户和挖棒槌的参客。人都按‘抗日分子’的罪名押到劳工营去了，他们的家当全扣下了。”</p>
加藤从麻袋里掏出几张油光水滑的皮子，摊在榻榻米上：“上好的紫貂皮十一张，狐狸皮二十多张，没有一点杂色，全是这大冬天在雪地里刚打下来的，毛针最厚实。拿回国内或者去新京的太太圈里，能卖出天价。”</p>
接着，他又捧出一个脏兮兮的木头匣子，打开盖，里头垫着红绸子，赫然躺着五六株根须完整、芦头老辣的野山参。</p>
“这几株老山参，少说也有几十年火候，是从一个老采参人的裤裆里搜出来的。那老头死活不松手，被伪军用枪托砸碎了脑袋。”加藤轻描淡写地述说着人命。</p>
在这些侵略者的眼里，中国人的命，连这老山参上的一根须子都不如。</p>
黑田看着这些带着血腥味的山货，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清楚，这些东西在满洲当地卖不出价钱，但只要搭上南满铁路的军用列车，运回日本国内的黑市，就是翻上十倍几十倍的暴利。</p>
“把这些好皮子和山参单独装箱，贴上大队长的私人封条。等过几天路通了，跟那批黄金大洋一起，运到大连。”</p>
“咚——咚——”</p>
连山关火车站的挂钟敲响了中午的整点。</p>
黑田重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前推开一道缝。</p>
外头的泥土早就化得一塌糊涂，车站的铁轨两旁，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烂泥坑。远处的大道上，几个刚从浅山区撤回来的日本步兵，正互相搀扶着往兵营里挪。</p>
那几个士兵的军靴早就被烂泥拽掉了，脚上裹着破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凉的泥水里跋涉。他们的军装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脸上冻出的冻疮流着黄水，浑身散发着几个月没洗澡的恶臭。</p>
黑田冷冷地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基层士兵，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在他的阶级观念里，这些大头兵就是消耗品，是大日本帝国机器上的廉价齿轮，他们天生就该在泥水里替长官卖命。</p>
而他，作为大队长，这四个月的“大讨伐”，不仅没有掉一根毫毛，反而在正金银行的账户里，攒下了一座金山。</p>
“加藤。”黑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p>
“阁下有何吩咐？”</p>
“等山里的部队全部撤回来，立刻组织宪兵，在兵营门口设立检查站。”黑田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贪婪。</p>
加藤愣了一下：“检查站？搜查游击队的奸细吗？”</p>
“蠢货！查自己人！”黑田冷哼了一声，把那种吸血鬼的本性暴露无遗，“这帮在山里搜了几个月的老兵油子和伪军，手脚不可能干净。他们肯定也从那些死猎户和山民身上掏弄了些金戒指、怀表和碎皮子藏在身上。”</p>
黑田走到火盆边，拿起铁筷子狠狠敲了一下炭火，火星四溅：</p>
“传我的命令，全军撤回营地前，必须全部脱光衣服进行严密搜身！凡是从山里带出来的贵重物品，不管是金银还是皮草，一律作为‘未经请示的违纪战利品’全部没收，上交大队本部统一处理！”</p>
加藤听得心里直冒寒气。这位大队长，不仅要榨干中国老百姓的骨髓，现在连自己手下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冻掉了脚趾头、九死一生刚爬回来的士兵的裤裆，都不肯放过。这是要把整个讨伐区搜刮得连一根毛都不剩。</p>
“嗨依！卑职立刻去安排！”加藤猛地顿首，退出了房间。</p>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炭火盆里的红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黑田重男端起那壶温热的清酒，一饮而尽。</p>
这烂泥地里的1935年春天，在老百姓和底层士兵眼里是活脱脱的地狱，但在他黑田少佐的眼里，却是一个流淌着黄金白银、美妙无比的丰收季。他盘算着等这笔横财运回国，就能在东京买下一大片带花园的宅子，彻底远离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了。</p>
阴历四月底，接连刮了半个多月的大风，终于把长白山余脉里那场要命的“翻浆期”给彻底吹干了。</p>
原先那踩一脚能陷到大腿根、能把陷马现在里面寸步难行的黑烂泥，现在全板结成了硬邦邦的土坷垃。进了五月，气候转暖，几场春风一吹，这大山就像是褪下了一层厚重的白布冬装，换上了一身绿得鲜艳的新装。漫山遍野的阔叶林、红松和低矮的野枣棵子跟疯了似的往上蹿，将冬天里光秃秃的山脊遮挡得严严实实。</p>
这片莽莽苍苍的林海，重新罩上了一层天然的“青纱帐”，再次变成了这支游击队伍最完美的屏障。</p>
后半夜，没有月亮，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断脊山外围的一条隐秘干沟里，齐人高的蒿草丛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摩擦声。</p>
沈行打头阵，手里端着那把压满三十发子弹的短管全自动步枪，像一头夜行的狸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举起右手，往身后轻轻招了招。</p>
身后，几十号浑身沾满草籽和夜露的汉子，幽灵般地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p>
这是他们离开平原那个废弃“锅底坑”煤窑的第三个晚上。趁着夜色和茂密植被的掩护，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平原上日伪军的流动哨和炮楼封锁线，重新溜回了深山老林，直奔他们真正的老营盘——断脊山而去。</p>
和几个月前下山避冬时比起来，队伍的负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大伙儿现在全靠肩膀扛。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武器弹药：大刘扛着那挺当宝贝供着的捷克式，周士彰背着拆解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管，老乔和小顺子手里攥着狙击步枪，还有几个精壮汉子轮流扛着那把三十二斤重的反坦克步枪和沉甸甸的钨钢穿甲弹。</p>
火力是真富足得让人眼红，但大伙儿腰上的粮袋子，也是真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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