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打仗，不是喊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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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的眼神变得少有的强硬，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p>
“打仗，不能意气用事。不是喊口号。”沈行站起身，大步走向洞口，“去！把韩天喜、大刘、老赵、二虎、小顺子和梁大柱，全给俺叫进来！这块最硬的骨头，俺今天必须亲手给它砸碎！”</p>
一刻钟后。</p>
原本宽敞的议事洞里，挤满了暗营的几个核心骨干。</p>
大伙儿看着沈行和周士彰那熬得如同厉鬼般的脸色，还有地上那张画满红叉的地图，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里的枪柄，腰杆挺得笔直，准备迎接最惨烈的拼命指令。</p>
“都坐下。”沈行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块冰。</p>
“这三天，俺和怀谨把这长白山方圆几百里，推演了十五遍。”沈行的目光扫过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身上满是弹片疤痕的汉子，“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关东军的‘三年治安肃正计划’是一台绞肉机。咱们的粮盐只够撑两个月。留下死守，或者强行突围打游击，存活率为零。”</p>
沈行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p>
“所以，俺做了一个决定。放弃葫芦沟，放弃长白山。全体化整为零，带着装备，撤出满洲。去关内，去平津。”</p>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拉了弦的高爆手雷，直接在洞穴里炸开。</p>
整个洞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五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剧烈碰撞。</p>
大刘半张着嘴，老赵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p>
“不行！”</p>
第一个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的，是韩天喜。</p>
这个在七道沟金矿里受尽非人折磨、被沈行救出来后死心塌地跟着打鬼子的原东北军连长，此刻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虬龙一样根根暴起。</p>
“长官！俺韩天喜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俺现在去端黑田的司令部，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可您让俺们退出东北，俺死也不干！”</p>
韩天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发颤，他猛地指向洞外，手指剧烈哆嗦着：“民国二十年！俺们奉了张小六子那道该死的‘不抵抗’军令，把这大好的东三省拱手让给了小鬼子！俺们退的溃不成军，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逃兵、是亡国奴！走到哪儿都觉得低人一等！”</p>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咱们在这山里重新拿起了枪，杀鬼子和汉奸，大伙儿心里的这口憋屈气才算吐出来一点！”韩天喜的眼泪夺眶而出，铁打的汉子哭得声嘶力竭，“现在您让俺们走？俺们的爹娘老子全埋在这黑土地下头！这漫山遍野全是他娘的小鬼子造的孽！俺们要是走了，这山里的老乡谁来管？这东北，就真成了他小鬼子的天下了！俺们就算饿死，也要饿死在这白山黑水里！”</p>
“对！俺们绝不当第二次逃兵！”</p>
大刘也急眼了，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捷克式机枪，重重地墩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p>
“爷！鬼子修炮楼又咋样！大不了咱们就跟他们死磕！咱们有这么多挺机枪，有迫击炮！粮食吃完了，咱们就下山去抢！抢不到，咱们就去跟鬼子拼刺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这八十个弟兄，就算全填进去，也能拉几百个小鬼子垫背！这叫爷们儿的死法！跑去关内当缩头乌龟，俺大刘宁可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p>
二虎、梁大柱等人虽然没大喊大叫，但那倔强的眼神和死死咬着的后槽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对他们来说，放弃家乡去关内，这跟逃跑没有任何区别。</p>
面对这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抱着炸药包下山去跟关东军同归于尽的汉子，沈行没有发火。</p>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韩天喜的眼泪，看着大刘脖子上的青筋。</p>
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在民族危亡的时刻，血性和尊严是军人最宝贵的东西。但如果这种血性脱离了战争的现实规律，脱离了冷酷的数学计算，那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匹夫之勇。</p>
等他们把心里的邪火全发泄出来，等洞里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沈行才慢慢走到韩天喜和大刘面前。</p>
“说完了？”沈行看着他们，声音冷硬如铁。</p>
大伙儿梗着脖子，不吭声。</p>
沈行突然伸出手，在青石板上的地图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声音在洞里显得清脆和刺耳。</p>
“老韩，大刘。你们说得都对，咱们是东北人，咱们的根在这儿。”沈行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丝毫的退让，反而比他们更加冰冷和残酷。</p>
“但你们给俺搞清楚一件事！”沈行猛地提高音量，犹如一声炸雷，“咱们这八十个人，手里拿着这么多自动火器，在这大雪山里苦练了这么久，是为了当烈士的吗？！是为了在这山沟沟里，跟鬼子的水泥炮楼拼个同归于尽，然后让小鬼子在咱们的尸体上撒尿，回头在报纸上吹嘘他们又轻而易举地剿灭了一股土匪吗？！”</p>
沈行指着大刘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说死磕？你拿什么死磕？！你那挺捷克式，一分钟能打五百发子弹。可如果在平原上被鬼子的装甲车围住，你一挺机枪能挡住九二式步兵炮几里外的炮轰吗？你们不是去拼命，你们是去当移动的靶子！是去给关东军送战绩！”</p>
沈行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穿了他们那种“以死明志”的情怀。</p>
沈行走到韩天喜面前，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p>
“韩兄弟，你是个老兵，你跟俺算一笔最简单的战损账。”沈行竖起一根手指，“咱们从建营到现在，打野狐岭、端三道湾、炸连山关军火库。咱们这几十号人，前前后后杀了多少鬼子和汉奸？”</p>
韩天喜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算上雪崩埋的，满打满算，一千出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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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的眼神变得少有的强硬，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p>
“打仗，不能意气用事。不是喊口号。”沈行站起身，大步走向洞口，“去！把韩天喜、大刘、老赵、二虎、小顺子和梁大柱，全给俺叫进来！这块最硬的骨头，俺今天必须亲手给它砸碎！”</p>
一刻钟后。</p>
原本宽敞的议事洞里，挤满了暗营的几个核心骨干。</p>
大伙儿看着沈行和周士彰那熬得如同厉鬼般的脸色，还有地上那张画满红叉的地图，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里的枪柄，腰杆挺得笔直，准备迎接最惨烈的拼命指令。</p>
“都坐下。”沈行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块冰。</p>
“这三天，俺和怀谨把这长白山方圆几百里，推演了十五遍。”沈行的目光扫过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身上满是弹片疤痕的汉子，“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关东军的‘三年治安肃正计划’是一台绞肉机。咱们的粮盐只够撑两个月。留下死守，或者强行突围打游击，存活率为零。”</p>
沈行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p>
“所以，俺做了一个决定。放弃葫芦沟，放弃长白山。全体化整为零，带着装备，撤出满洲。去关内，去平津。”</p>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拉了弦的高爆手雷，直接在洞穴里炸开。</p>
整个洞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五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剧烈碰撞。</p>
大刘半张着嘴，老赵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p>
“不行！”</p>
第一个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的，是韩天喜。</p>
这个在七道沟金矿里受尽非人折磨、被沈行救出来后死心塌地跟着打鬼子的原东北军连长，此刻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虬龙一样根根暴起。</p>
“长官！俺韩天喜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俺现在去端黑田的司令部，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可您让俺们退出东北，俺死也不干！”</p>
韩天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发颤，他猛地指向洞外，手指剧烈哆嗦着：“民国二十年！俺们奉了张小六子那道该死的‘不抵抗’军令，把这大好的东三省拱手让给了小鬼子！俺们退的溃不成军，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逃兵、是亡国奴！走到哪儿都觉得低人一等！”</p>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咱们在这山里重新拿起了枪，杀鬼子和汉奸，大伙儿心里的这口憋屈气才算吐出来一点！”韩天喜的眼泪夺眶而出，铁打的汉子哭得声嘶力竭，“现在您让俺们走？俺们的爹娘老子全埋在这黑土地下头！这漫山遍野全是他娘的小鬼子造的孽！俺们要是走了，这山里的老乡谁来管？这东北，就真成了他小鬼子的天下了！俺们就算饿死，也要饿死在这白山黑水里！”</p>
“对！俺们绝不当第二次逃兵！”</p>
大刘也急眼了，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捷克式机枪，重重地墩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p>
“爷！鬼子修炮楼又咋样！大不了咱们就跟他们死磕！咱们有这么多挺机枪，有迫击炮！粮食吃完了，咱们就下山去抢！抢不到，咱们就去跟鬼子拼刺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这八十个弟兄，就算全填进去，也能拉几百个小鬼子垫背！这叫爷们儿的死法！跑去关内当缩头乌龟，俺大刘宁可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p>
二虎、梁大柱等人虽然没大喊大叫，但那倔强的眼神和死死咬着的后槽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对他们来说，放弃家乡去关内，这跟逃跑没有任何区别。</p>
面对这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抱着炸药包下山去跟关东军同归于尽的汉子，沈行没有发火。</p>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韩天喜的眼泪，看着大刘脖子上的青筋。</p>
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在民族危亡的时刻，血性和尊严是军人最宝贵的东西。但如果这种血性脱离了战争的现实规律，脱离了冷酷的数学计算，那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匹夫之勇。</p>
等他们把心里的邪火全发泄出来，等洞里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沈行才慢慢走到韩天喜和大刘面前。</p>
“说完了？”沈行看着他们，声音冷硬如铁。</p>
大伙儿梗着脖子，不吭声。</p>
沈行突然伸出手，在青石板上的地图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声音在洞里显得清脆和刺耳。</p>
“老韩，大刘。你们说得都对，咱们是东北人，咱们的根在这儿。”沈行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丝毫的退让，反而比他们更加冰冷和残酷。</p>
“但你们给俺搞清楚一件事！”沈行猛地提高音量，犹如一声炸雷，“咱们这八十个人，手里拿着这么多自动火器，在这大雪山里苦练了这么久，是为了当烈士的吗？！是为了在这山沟沟里，跟鬼子的水泥炮楼拼个同归于尽，然后让小鬼子在咱们的尸体上撒尿，回头在报纸上吹嘘他们又轻而易举地剿灭了一股土匪吗？！”</p>
沈行指着大刘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说死磕？你拿什么死磕？！你那挺捷克式，一分钟能打五百发子弹。可如果在平原上被鬼子的装甲车围住，你一挺机枪能挡住九二式步兵炮几里外的炮轰吗？你们不是去拼命，你们是去当移动的靶子！是去给关东军送战绩！”</p>
沈行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穿了他们那种“以死明志”的情怀。</p>
沈行走到韩天喜面前，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p>
“韩兄弟，你是个老兵，你跟俺算一笔最简单的战损账。”沈行竖起一根手指，“咱们从建营到现在，打野狐岭、端三道湾、炸连山关军火库。咱们这几十号人，前前后后杀了多少鬼子和汉奸？”</p>
韩天喜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算上雪崩埋的，满打满算，一千出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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