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青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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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军将近四天，在没有任何道路可言的青纱帐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极大地消耗着他们的体能。他们距离连山关，满打满算也就走出来一百二十多公里。</p>
李大根走在最前面，用枪管不停地挑开挡在脸前的粗硬高粱叶。高粱叶边缘那排细密的锯齿，早在前两天就把他裸露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p>
沈行跟在后面，右手端着长管陆氏自动步枪，大拇指始终压在机匣的保险拨片上。</p>
大刘和二虎扛着沉重的歪把子轻机枪，为了防止清晨的露水顺着枪口渗进枪管，两人都刻意压低了枪身。</p>
老乔和老赵拖在队伍最后，手里攥着一丛野草，一边走，一边将队伍踩出的明显倒伏痕迹随手扫平。</p>
这片青纱帐里的空气是不流通的。头顶的烈日把地皮晒得发烫，汗水在粗布军服里沤出了一股浓烈的酸臭味。</p>
成群的牛虻和花脚蚊子在他们头顶盘旋，不时地落在脖颈上狠狠咬上一口。</p>
正午时分，日头毒得像是要在头顶点把火。</p>
走在最前面的李大根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伏低，左手在半空中死死握成了一个拳头。</p>
“隐蔽。”</p>
沈行迅速据枪上前。他轻轻拨开身前的一簇玉米叶，透过纵横交错的缝隙望去。</p>
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外，原本密集的庄稼地戛然而止。一条三米多宽、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干道横亘在平原上。</p>
此时，公路南侧的尽头，正升起一道长长的黄色尘柱，沉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随着微风传进了青纱帐。</p>
“就地卧倒，不要靠拢，贴地。”沈行低声下令。</p>
十个人直接顺着玉米地的垄沟趴了下去。干硬的土块和粗糙的植物根须硌着他们的肋骨，但每个人都迅速将身体压到了最低。</p>
大刘和二虎默契地将机枪平放在身侧的垄沟里，用半个身子挡住枪管，以防烤蓝在烈日下反光。</p>
两辆涂着土黄色伪装漆的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带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漫天黄尘，从公路上颠簸着驶来。</p>
车厢挡板后，站着一个满编分队的日本步兵。</p>
头车的驾驶室顶盖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主射手带着防风镜，双手死死攥着枪托，枪口正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来回扫视着公路两侧那幽深不见底的青纱帐。</p>
这是一支执行公路机动巡逻任务的日军小队。</p>
就在头车即将驶过沈行他们正前方的一百米路段时。</p>
“吱——哐当！”</p>
黄土公路上一个深深的雨裂坑让头车猛地颠了一下。司机本能地踩了一脚重刹车，卡车在扬起的滚滚黄尘中停顿了片刻，后面的二号车也赶紧踩下了制动。</p>
恰在此时，一阵略带燥热的夏风从平原上刮过。</p>
百米外的青纱帐随风起伏，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叶片摩擦声。而在沈行他们正前方，因为刚才卧倒时压断了几根底部的杂草，导致那一小片玉米秆的晃动幅度，比周围略微大了一丝。</p>
在一百米的距离上，这丝晃动并不明显。但对于车顶上那个在烈日下晒得头昏脑涨、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日军机枪手来说，这种视觉上的异常瞬间放大了他的戒备。</p>
“左侧青纱帐！有动静！”</p>
机枪手嘶哑地大吼了一声，根本没有等待带队军曹的开火命令，直接扣动了扳机。</p>
“哒哒哒哒哒——！”</p>
没有任何预兆，枪口喷出一尺多长的暗红色火舌。供弹漏斗里的半排6.5毫米步枪弹呈一个扇形面，泼向了百米外的玉米地。</p>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沈行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p>
在百米的距离上，机枪弹扫过的位置，几十根粗壮的玉米秆被子弹拦腰扫断，断口处飞溅出青涩的汁液。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弹雨中被撕扯成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盖在了大刘的后背上。</p>
“噗！噗！”</p>
两发流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老钱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了他身侧不到半尺远的旱土里，击碎的干泥块飞溅起来，打得他脸颊生疼。</p>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弹发射药的硝烟味，以及玉米秆被斩断后散发出的生涩草木气味。</p>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扫射，趴在垄沟里的十个人死死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停止了。</p>
没有一个人做出哪怕最微小的闪躲动作。老钱那双睁着的眼睛，在流弹砸碎泥块时连眨都没有眨一下。</p>
老兵的肌肉记忆锁死了所有的生物本能。</p>
他们清楚：在一百米的开阔地边缘，这只是一次受惊后的盲目火力侦察。只要青纱帐里有任何人因为躲避而产生移动，引发大面积的秸秆倒伏，卡车上的机枪立刻就会进行精准的收割。</p>
第一轮点射打空。玉米地里除了秸秆倒伏的窸窣声，死寂一片。</p>
“还有动静！里面一定有人！”机枪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伸手就要去抓副射手递过来的第二个五发弹夹。</p>
“八嘎！”</p>
车厢内，一名日军曹长大步跨过去，扬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机枪手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p>
“你这个蠢货！那是风！”曹长指着被子弹打得七零八落的玉米地，“你的眼睛瞎了吗？那是夏天的风吹倒了秸秆！你太紧张了！”</p>
“可是曹长，连山关大队部遇袭，上面命令要求严查一切可疑……”机枪手捂着钢盔试图辩解。</p>
“闭嘴！”曹长粗暴地打断了他，“进山的讨伐队已经抽空了弹药储备！我们的弹药是用来防守铁路的！不要对着空气浪费帝国宝贵的子弹！这里距离连山关有两百多里，支那的游击队不可能飞到这里！”</p>
曹长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顶，大声下令：“开车！继续巡视下一个路口！天黑前必须赶回县城驻地！”</p>
齿轮重新咬合，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辆九四式卡车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车轮碾压着坑洼的黄土，继续向西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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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军将近四天，在没有任何道路可言的青纱帐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极大地消耗着他们的体能。他们距离连山关，满打满算也就走出来一百二十多公里。</p>
李大根走在最前面，用枪管不停地挑开挡在脸前的粗硬高粱叶。高粱叶边缘那排细密的锯齿，早在前两天就把他裸露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p>
沈行跟在后面，右手端着长管陆氏自动步枪，大拇指始终压在机匣的保险拨片上。</p>
大刘和二虎扛着沉重的歪把子轻机枪，为了防止清晨的露水顺着枪口渗进枪管，两人都刻意压低了枪身。</p>
老乔和老赵拖在队伍最后，手里攥着一丛野草，一边走，一边将队伍踩出的明显倒伏痕迹随手扫平。</p>
这片青纱帐里的空气是不流通的。头顶的烈日把地皮晒得发烫，汗水在粗布军服里沤出了一股浓烈的酸臭味。</p>
成群的牛虻和花脚蚊子在他们头顶盘旋，不时地落在脖颈上狠狠咬上一口。</p>
正午时分，日头毒得像是要在头顶点把火。</p>
走在最前面的李大根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伏低，左手在半空中死死握成了一个拳头。</p>
“隐蔽。”</p>
沈行迅速据枪上前。他轻轻拨开身前的一簇玉米叶，透过纵横交错的缝隙望去。</p>
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外，原本密集的庄稼地戛然而止。一条三米多宽、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干道横亘在平原上。</p>
此时，公路南侧的尽头，正升起一道长长的黄色尘柱，沉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随着微风传进了青纱帐。</p>
“就地卧倒，不要靠拢，贴地。”沈行低声下令。</p>
十个人直接顺着玉米地的垄沟趴了下去。干硬的土块和粗糙的植物根须硌着他们的肋骨，但每个人都迅速将身体压到了最低。</p>
大刘和二虎默契地将机枪平放在身侧的垄沟里，用半个身子挡住枪管，以防烤蓝在烈日下反光。</p>
两辆涂着土黄色伪装漆的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带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漫天黄尘，从公路上颠簸着驶来。</p>
车厢挡板后，站着一个满编分队的日本步兵。</p>
头车的驾驶室顶盖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主射手带着防风镜，双手死死攥着枪托，枪口正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来回扫视着公路两侧那幽深不见底的青纱帐。</p>
这是一支执行公路机动巡逻任务的日军小队。</p>
就在头车即将驶过沈行他们正前方的一百米路段时。</p>
“吱——哐当！”</p>
黄土公路上一个深深的雨裂坑让头车猛地颠了一下。司机本能地踩了一脚重刹车，卡车在扬起的滚滚黄尘中停顿了片刻，后面的二号车也赶紧踩下了制动。</p>
恰在此时，一阵略带燥热的夏风从平原上刮过。</p>
百米外的青纱帐随风起伏，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叶片摩擦声。而在沈行他们正前方，因为刚才卧倒时压断了几根底部的杂草，导致那一小片玉米秆的晃动幅度，比周围略微大了一丝。</p>
在一百米的距离上，这丝晃动并不明显。但对于车顶上那个在烈日下晒得头昏脑涨、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日军机枪手来说，这种视觉上的异常瞬间放大了他的戒备。</p>
“左侧青纱帐！有动静！”</p>
机枪手嘶哑地大吼了一声，根本没有等待带队军曹的开火命令，直接扣动了扳机。</p>
“哒哒哒哒哒——！”</p>
没有任何预兆，枪口喷出一尺多长的暗红色火舌。供弹漏斗里的半排6.5毫米步枪弹呈一个扇形面，泼向了百米外的玉米地。</p>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沈行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p>
在百米的距离上，机枪弹扫过的位置，几十根粗壮的玉米秆被子弹拦腰扫断，断口处飞溅出青涩的汁液。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弹雨中被撕扯成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盖在了大刘的后背上。</p>
“噗！噗！”</p>
两发流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老钱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了他身侧不到半尺远的旱土里，击碎的干泥块飞溅起来，打得他脸颊生疼。</p>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弹发射药的硝烟味，以及玉米秆被斩断后散发出的生涩草木气味。</p>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扫射，趴在垄沟里的十个人死死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停止了。</p>
没有一个人做出哪怕最微小的闪躲动作。老钱那双睁着的眼睛，在流弹砸碎泥块时连眨都没有眨一下。</p>
老兵的肌肉记忆锁死了所有的生物本能。</p>
他们清楚：在一百米的开阔地边缘，这只是一次受惊后的盲目火力侦察。只要青纱帐里有任何人因为躲避而产生移动，引发大面积的秸秆倒伏，卡车上的机枪立刻就会进行精准的收割。</p>
第一轮点射打空。玉米地里除了秸秆倒伏的窸窣声，死寂一片。</p>
“还有动静！里面一定有人！”机枪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伸手就要去抓副射手递过来的第二个五发弹夹。</p>
“八嘎！”</p>
车厢内，一名日军曹长大步跨过去，扬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机枪手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p>
“你这个蠢货！那是风！”曹长指着被子弹打得七零八落的玉米地，“你的眼睛瞎了吗？那是夏天的风吹倒了秸秆！你太紧张了！”</p>
“可是曹长，连山关大队部遇袭，上面命令要求严查一切可疑……”机枪手捂着钢盔试图辩解。</p>
“闭嘴！”曹长粗暴地打断了他，“进山的讨伐队已经抽空了弹药储备！我们的弹药是用来防守铁路的！不要对着空气浪费帝国宝贵的子弹！这里距离连山关有两百多里，支那的游击队不可能飞到这里！”</p>
曹长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顶，大声下令：“开车！继续巡视下一个路口！天黑前必须赶回县城驻地！”</p>
齿轮重新咬合，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辆九四式卡车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车轮碾压着坑洼的黄土，继续向西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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