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曹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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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街料理店那边，曹华阳一直等到了半夜。</p>
高鹏九却没有去。</p>
小陈从白帽衙门外围递回来的消息很短：那晚后门换岗照旧，姓唐的中国巡捕出来过一次，又回去了。小白帽在门房里打了半夜瞌睡，宫本身边那个青布长衫翻译也没有露面。旭街料理店那边，曹华阳九点一刻进去，十一点三刻出来，出来时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p>
孙长顺的车夫也看得清楚。</p>
曹华阳在料理店里等了两个半小时，中间叫伙计去门口看了三次，后来又让随从到街口转了一圈。高鹏九始终没出现。曹华阳出来后带着一个随从沿旭街往北走了。</p>
越是这种不发火的人，越难对付。</p>
沈行听完汇报，手指在天津详图上停了片刻。</p>
“他会不会回家去？。”</p>
周怀瑾点点头：“高鹏九失约，他心里一定起疑心了。可他在料理店等不到人，又不敢马上把事情捅到白广成那里。今晚他最可能先回家，把手里的账和名单重新整理一遍，再决定明天怎么做。”</p>
瘸子叔低声道：“曹华阳住在日租界里，动手风险大。”</p>
沈行说道，“日租界夜里巡逻有规矩，大街上查的紧，小巷子查的松。他住处后门那条小巷子，离白帽衙门还有一段，夜里除了倒泔水的、送煤的，没人愿意在那里多待。”</p>
梁大柱看着草图，问：“他身边几个人？”</p>
“今晚只带了一个随从。”孙长顺说道，“高鹏九今天没出现，他出来时心思都在这事上。”</p>
沈行看向梁大柱。</p>
“那就抓这个空档。”</p>
屋里的人都明白。</p>
高鹏九那场是诈唬，用周怀瑾的日本话和“宫本先生”的名头压住人心。曹华阳不同，他住在日租界里，离日本人的地盘太近，行动时喊上一声或者一声枪响，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对付这种人，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他连喊的机会都没有。</p>
沈行把任务细节设计的很严谨。</p>
孙长顺带两个人守巷口，装成等活的车夫；张六合带人从后墙进院子，先控制屋里，压住家里的佣人；梁大柱负责门口突击，曹华阳和随从一进门，直接打晕，拖进屋里。周怀瑾进屋后审人，他熟悉曹华阳和日租界的情况，能从对方话里判断真假。沈行不走正门，他从后墙进去，等人都控制住后再露面进行审讯。</p>
“记住。”沈行最后说道，“这是日租界。动作要快，声音要轻。能用拳头解决的地方，不准用枪；能在屋里解决的事，不准拖到街上。”</p>
梁大柱点头。</p>
“明白。”</p>
当夜，旭街一带的雨刚停。</p>
街面湿得发亮，檐口还在滴水。日租界的街灯比华界亮些，照在积水里，晃出一片碎黄光。远处有日本料理店里传出来的笑声，夹着三味弦子断断续续的调子。再往里走，声音便淡了，只剩雨后潮气和煤烟味。</p>
曹华阳的住处在一条背巷深处。</p>
那是一处两进小院，前门临巷，后墙靠着一排旧仓房。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小灯，门环擦得发亮。这种地方正适合他这样的人：离日本人的街面不远，又不至于太扎眼；出了事能往白帽衙门跑，平时也能避开大多数眼睛。</p>
孙长顺拉着黄包车停在巷口，车篷低垂，像是在等夜客的车夫。</p>
另一头，两个兄弟挑着空担子躲在屋檐下避雨。张六合已经从后墙翻进去，过了几分钟，院里那盏小灯很快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那是信号，屋里已经控制住了。</p>
曹华阳还没回来。</p>
等人最磨心气的活儿。梁大柱蹲在门侧阴影里，手指慢慢活动着。他身边两个兄弟贴着墙根，身上穿着日租界杂役常见的短外套，脚底缠了布，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p>
约莫半个时辰后，巷口响起了脚步声。</p>
两个人。</p>
一个脚步平稳，另一个略快半步，应当是随从。曹华阳没有坐车，像是怕车夫记住他的住处。他一手提着伞，一手压在大衣内侧，走到自家门前时，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p>
孙长顺垂着头，像是睡着了。</p>
挑担的人低声咳嗽，转了个身。</p>
曹华阳没有看出问题。</p>
他把伞递给随从，伸手摸钥匙。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人到了家门口，总会觉得身后的街已经过去，眼前只剩门和灯。</p>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轻轻开了一条缝。</p>
曹华阳的动作马上顿住。</p>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襟，梁大柱从侧面贴了上来，左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肘狠狠顶在他肋下。曹华阳闷哼一声，疼的内脏像是翻了个个儿 ，整个人也被撞进门里。</p>
随从反应很快，手已经摸到腰间。</p>
墙根下那个兄弟扑上去，先压手，再撞膝。随从的枪刚露出半截，就被另一人一把按回去，短棍砸在后脑上，身体软踏踏的倒下去时，连伞都没来得及落地。</p>
门重新关上。</p>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p>
巷口仍旧安静如常。孙长顺打了个哈欠，拉着车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门口一小段视线。远处有巡夜的人影晃过，看见黄包车和避雨的挑夫，也没有停步。</p>
屋里，曹华阳被拖进前厅。</p>
他还没完全昏过去，眼睛睁着，胸口急促起伏。梁大柱没有给他清醒的机会，一掌切在他耳后。曹华阳头一歪，终于软了下去。</p>
张六合从里屋出来，低声道：“家里两个佣人，一个老妈子，一个小厮，都捆住了，嘴堵上了。后门也锁了。”</p>
沈行这才从后院进来。</p>
他扫了一眼屋里摆设。曹华阳的住处比高鹏九干净得多，桌上摆着笔筒、账夹、铜镇纸，墙边有书柜，柜子里一半是账本，一半是旧杂志。一个替日本人和汉奸做事的人，偏偏把家收拾得像个体面买办。</p>
周怀瑾蹲下身，摸了摸曹华阳袖口和怀里。</p>
“这孙子身上有枪。”</p>
梁大柱把枪取出来插在自己腰里。</p>
又从曹华阳内袋里搜出一串钥匙、一张料理店的记账牌、两封短札，还有一只小皮夹。皮夹里夹着几张名片，白广成的名字没有出现，只有几家商行、货栈、料理店和一个日租界巡捕房中国巡捕的名号。</p>
周怀瑾看了一眼。</p>
“东西不在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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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街料理店那边，曹华阳一直等到了半夜。</p>
高鹏九却没有去。</p>
小陈从白帽衙门外围递回来的消息很短：那晚后门换岗照旧，姓唐的中国巡捕出来过一次，又回去了。小白帽在门房里打了半夜瞌睡，宫本身边那个青布长衫翻译也没有露面。旭街料理店那边，曹华阳九点一刻进去，十一点三刻出来，出来时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p>
孙长顺的车夫也看得清楚。</p>
曹华阳在料理店里等了两个半小时，中间叫伙计去门口看了三次，后来又让随从到街口转了一圈。高鹏九始终没出现。曹华阳出来后带着一个随从沿旭街往北走了。</p>
越是这种不发火的人，越难对付。</p>
沈行听完汇报，手指在天津详图上停了片刻。</p>
“他会不会回家去？。”</p>
周怀瑾点点头：“高鹏九失约，他心里一定起疑心了。可他在料理店等不到人，又不敢马上把事情捅到白广成那里。今晚他最可能先回家，把手里的账和名单重新整理一遍，再决定明天怎么做。”</p>
瘸子叔低声道：“曹华阳住在日租界里，动手风险大。”</p>
沈行说道，“日租界夜里巡逻有规矩，大街上查的紧，小巷子查的松。他住处后门那条小巷子，离白帽衙门还有一段，夜里除了倒泔水的、送煤的，没人愿意在那里多待。”</p>
梁大柱看着草图，问：“他身边几个人？”</p>
“今晚只带了一个随从。”孙长顺说道，“高鹏九今天没出现，他出来时心思都在这事上。”</p>
沈行看向梁大柱。</p>
“那就抓这个空档。”</p>
屋里的人都明白。</p>
高鹏九那场是诈唬，用周怀瑾的日本话和“宫本先生”的名头压住人心。曹华阳不同，他住在日租界里，离日本人的地盘太近，行动时喊上一声或者一声枪响，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对付这种人，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他连喊的机会都没有。</p>
沈行把任务细节设计的很严谨。</p>
孙长顺带两个人守巷口，装成等活的车夫；张六合带人从后墙进院子，先控制屋里，压住家里的佣人；梁大柱负责门口突击，曹华阳和随从一进门，直接打晕，拖进屋里。周怀瑾进屋后审人，他熟悉曹华阳和日租界的情况，能从对方话里判断真假。沈行不走正门，他从后墙进去，等人都控制住后再露面进行审讯。</p>
“记住。”沈行最后说道，“这是日租界。动作要快，声音要轻。能用拳头解决的地方，不准用枪；能在屋里解决的事，不准拖到街上。”</p>
梁大柱点头。</p>
“明白。”</p>
当夜，旭街一带的雨刚停。</p>
街面湿得发亮，檐口还在滴水。日租界的街灯比华界亮些，照在积水里，晃出一片碎黄光。远处有日本料理店里传出来的笑声，夹着三味弦子断断续续的调子。再往里走，声音便淡了，只剩雨后潮气和煤烟味。</p>
曹华阳的住处在一条背巷深处。</p>
那是一处两进小院，前门临巷，后墙靠着一排旧仓房。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小灯，门环擦得发亮。这种地方正适合他这样的人：离日本人的街面不远，又不至于太扎眼；出了事能往白帽衙门跑，平时也能避开大多数眼睛。</p>
孙长顺拉着黄包车停在巷口，车篷低垂，像是在等夜客的车夫。</p>
另一头，两个兄弟挑着空担子躲在屋檐下避雨。张六合已经从后墙翻进去，过了几分钟，院里那盏小灯很快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那是信号，屋里已经控制住了。</p>
曹华阳还没回来。</p>
等人最磨心气的活儿。梁大柱蹲在门侧阴影里，手指慢慢活动着。他身边两个兄弟贴着墙根，身上穿着日租界杂役常见的短外套，脚底缠了布，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p>
约莫半个时辰后，巷口响起了脚步声。</p>
两个人。</p>
一个脚步平稳，另一个略快半步，应当是随从。曹华阳没有坐车，像是怕车夫记住他的住处。他一手提着伞，一手压在大衣内侧，走到自家门前时，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p>
孙长顺垂着头，像是睡着了。</p>
挑担的人低声咳嗽，转了个身。</p>
曹华阳没有看出问题。</p>
他把伞递给随从，伸手摸钥匙。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人到了家门口，总会觉得身后的街已经过去，眼前只剩门和灯。</p>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轻轻开了一条缝。</p>
曹华阳的动作马上顿住。</p>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襟，梁大柱从侧面贴了上来，左掌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肘狠狠顶在他肋下。曹华阳闷哼一声，疼的内脏像是翻了个个儿 ，整个人也被撞进门里。</p>
随从反应很快，手已经摸到腰间。</p>
墙根下那个兄弟扑上去，先压手，再撞膝。随从的枪刚露出半截，就被另一人一把按回去，短棍砸在后脑上，身体软踏踏的倒下去时，连伞都没来得及落地。</p>
门重新关上。</p>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p>
巷口仍旧安静如常。孙长顺打了个哈欠，拉着车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门口一小段视线。远处有巡夜的人影晃过，看见黄包车和避雨的挑夫，也没有停步。</p>
屋里，曹华阳被拖进前厅。</p>
他还没完全昏过去，眼睛睁着，胸口急促起伏。梁大柱没有给他清醒的机会，一掌切在他耳后。曹华阳头一歪，终于软了下去。</p>
张六合从里屋出来，低声道：“家里两个佣人，一个老妈子，一个小厮，都捆住了，嘴堵上了。后门也锁了。”</p>
沈行这才从后院进来。</p>
他扫了一眼屋里摆设。曹华阳的住处比高鹏九干净得多，桌上摆着笔筒、账夹、铜镇纸，墙边有书柜，柜子里一半是账本，一半是旧杂志。一个替日本人和汉奸做事的人，偏偏把家收拾得像个体面买办。</p>
周怀瑾蹲下身，摸了摸曹华阳袖口和怀里。</p>
“这孙子身上有枪。”</p>
梁大柱把枪取出来插在自己腰里。</p>
又从曹华阳内袋里搜出一串钥匙、一张料理店的记账牌、两封短札，还有一只小皮夹。皮夹里夹着几张名片，白广成的名字没有出现，只有几家商行、货栈、料理店和一个日租界巡捕房中国巡捕的名号。</p>
周怀瑾看了一眼。</p>
“东西不在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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