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铁拐六那一刀扎的是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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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车厂这些东西，本来就备得齐齐整整。瘸子叔是开车行出身的，最清楚当官的查什么。车可以旧，账不能乱；人可以穷，来历不能含糊；该交的份子钱，哪怕肉疼也得交，绝不能让人一翻账就抓住把柄。不到半个时辰，几张纸就装进了信封，老邱带着就奔警所去了。</p>
老邱没走警所的正门。他先在后巷的一家茶摊坐了会儿，等徐二顺打发一个送公文的小差役过来传了话，确认孟广泰刚进过西值房又出来了，刘世荣身边没他的人，这才夹着那个不起眼的旧信封，从侧门溜进了南市公安分局。</p>
孟广泰这时候刚从刘世荣那儿晃了一圈。他不是来正式谈案子的，就端着个茶碗，跟串门似的。进门先扫了眼桌上的案卷，才慢悠悠笑了笑：“刘老弟，听说顺义车厂门口见血了？” 刘世荣抬头看他：“孟哥消息够快的啊。” “南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哪儿有点风吹草动，能瞒得住谁啊？”孟广泰把茶碗往桌边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闲劲儿，“我还听说，是个混饭吃的穷小子，自己扎了自己一刀，想跟车厂讨口饭吃。人没砸车，也没打人，倒让你的人给带回来了。”</p>
刘世荣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广泰接着说：“刘老弟，我可不是多嘴啊。顺义车厂是你打过招呼的买卖，外头人都知道。如今人家门口出了这事儿，你要是管轻了，车厂那边觉得你罩不住；你要是管重了，街面上又该说咱们警所收了车厂的钱，帮着外来的车厂欺负本地的穷弟兄。” 说到这儿，他端起茶碗吹了吹，眼皮微微一抬：“这年头，当官的名声不好听，可比丢几辆车还麻烦。”</p>
刘世荣看着他，半天才露出点淡笑：“孟哥替我想得还挺周到。” 孟广泰像没听出话里带刺，摆摆手说：“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我也是怕你被底下人架在那儿。顺义车厂这口饭，油水不大，麻烦倒不少，刘老弟可得拿稳了。” 说完，他端着茶碗站起身，就跟真只是来提醒几句似的，转身出了西值房。</p>
刘世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 孟广泰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难处。铁拐六没砸车，没打人，是自己扎了自己一刀。顺义车厂要是动手，就成了欺负穷弟兄；要是给钱，就等于认了孟广泰那边也能插一手；自己要是硬往下压，又容易被人说收了黑钱，帮车厂抢地盘。孟广泰把事儿摆到这份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笑话，就等着刘世荣怎么干都落一身灰。</p>
他正压着火呢，老邱从侧门进来了。 “你来得还挺巧。”刘世荣瞥了他一眼。 老邱没坐，只把信封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徐二顺捎出来的话，孟广泰已经走了，他的人也不在门口。刘警长，这东西现在看，正合适。”</p>
刘世荣拆开信封。里头是顺义车厂的车照、铺保、车夫名册、治安捐的凭据，还有上次德兴车厂赔车的记录。纸不多，可每一张都能拿到台面上说。刘世荣一张张看完，脸色比刚才稳多了。</p>
老邱这才低声说：“瘸爷让我带句话。” 刘世荣抬起眼。 “铁拐六那一刀，扎的是您的脸。” 屋里静了一瞬。 刘世荣把那几张纸慢慢合上，指尖在纸边压了压：“瘸爷倒是看得明白。” “他还说，顺义车厂按规矩办执照、报铺保、交治安捐。车厂门口有人卖血堵门，这不是车厂跟混混抢饭吃，是有人把您的话当耳旁风。”</p>
刘世荣没立刻说话。 孟广泰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耳边响。他本来确实被架住了，可现在手里有了这几张纸，事儿就能换个说法。顺义车厂不是他刘世荣私下罩着的黑买卖，是一家手续齐全、按规矩交钱的正经车厂。铁拐六也不是讨饭的穷小子，是聚众堵门、扰乱治安的混混。</p>
刘世荣站起身，把信封揣进怀里：“我去见冯局长。” 老邱点点头，没再多说。</p>
南市公安分局的局长冯承礼，是个老油条。他管的不是哪条街谁对谁错，也不在乎铁拐六那条腿疼不疼。他在意的是辖区里别出大乱子，报纸上别出难听的话，上头问起来能应付，下面的孝敬能照旧往兜里揣就行。</p>
刘世荣进冯承礼办公室的时候，冯承礼正在看一份查街的记录。听完刘世荣把事儿说完，他没急着表态，只把顺义车厂那份账慢慢翻了一遍。 “车照有，铺保有，车夫名册也有。”冯承礼抬起眼，“治安捐也交过？” 刘世荣说：“交过，账上都有。” 冯承礼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孟广泰呢？” 外头很快有人去叫了。</p>
孟广泰进来的时候，脸上那股闲散劲儿已经收了几分。他看见刘世荣站在屋里，又看见冯承礼桌上那几张纸，心里就知道事儿有点不对。 冯承礼没让他坐。 “铁拐六是你管片的人？”</p>
孟广泰赶紧说：“他在小桥东边混饭吃，算不上我手底下的人。” 冯承礼轻轻点了点桌面：“算不上你的人，他怎么知道顺义车厂门口好扎刀？” 这话不重，却把孟广泰给噎住了。屋里静了片刻。</p>
冯承礼把那几张纸往旁边一推，语气平平地说：“南市开车行，按规矩办执照、报铺保、交治安捐，警所就得保人家能开门做生意。车行有纠纷，可以找把头说，也可以找警所调停。摆场子、卖血、堵门，这套玩意儿拿到街面上，丢的是咱们分局的脸。” 说到这儿，他扫了刘世荣一眼，又扫了孟广泰一眼：“你们两个，一个应了人家的招呼，就把事儿办稳；一个看别人吃了口饭，心里不舒服，也别把街面搅得鸡飞狗跳。底下的人眼皮子浅，你们也跟着浅？”</p>
孟广泰脸色难看，却不敢顶嘴。 刘世荣低头应了一声：“是。”</p>
冯承礼接着说：“铁拐六关十天，罚钱。腿伤让他自己养着。顺义车厂以后按月把治安捐交到分局账上，别再私底下乱递。南市车行谁再敢用卖血堵门这一套，警所直接拿人。顺义那片，暂时归刘世荣管，孟广泰的人别越线。要查什么，也先到我这儿报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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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车厂这些东西，本来就备得齐齐整整。瘸子叔是开车行出身的，最清楚当官的查什么。车可以旧，账不能乱；人可以穷，来历不能含糊；该交的份子钱，哪怕肉疼也得交，绝不能让人一翻账就抓住把柄。不到半个时辰，几张纸就装进了信封，老邱带着就奔警所去了。</p>
老邱没走警所的正门。他先在后巷的一家茶摊坐了会儿，等徐二顺打发一个送公文的小差役过来传了话，确认孟广泰刚进过西值房又出来了，刘世荣身边没他的人，这才夹着那个不起眼的旧信封，从侧门溜进了南市公安分局。</p>
孟广泰这时候刚从刘世荣那儿晃了一圈。他不是来正式谈案子的，就端着个茶碗，跟串门似的。进门先扫了眼桌上的案卷，才慢悠悠笑了笑：“刘老弟，听说顺义车厂门口见血了？” 刘世荣抬头看他：“孟哥消息够快的啊。” “南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哪儿有点风吹草动，能瞒得住谁啊？”孟广泰把茶碗往桌边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闲劲儿，“我还听说，是个混饭吃的穷小子，自己扎了自己一刀，想跟车厂讨口饭吃。人没砸车，也没打人，倒让你的人给带回来了。”</p>
刘世荣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广泰接着说：“刘老弟，我可不是多嘴啊。顺义车厂是你打过招呼的买卖，外头人都知道。如今人家门口出了这事儿，你要是管轻了，车厂那边觉得你罩不住；你要是管重了，街面上又该说咱们警所收了车厂的钱，帮着外来的车厂欺负本地的穷弟兄。” 说到这儿，他端起茶碗吹了吹，眼皮微微一抬：“这年头，当官的名声不好听，可比丢几辆车还麻烦。”</p>
刘世荣看着他，半天才露出点淡笑：“孟哥替我想得还挺周到。” 孟广泰像没听出话里带刺，摆摆手说：“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我也是怕你被底下人架在那儿。顺义车厂这口饭，油水不大，麻烦倒不少，刘老弟可得拿稳了。” 说完，他端着茶碗站起身，就跟真只是来提醒几句似的，转身出了西值房。</p>
刘世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了。 孟广泰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难处。铁拐六没砸车，没打人，是自己扎了自己一刀。顺义车厂要是动手，就成了欺负穷弟兄；要是给钱，就等于认了孟广泰那边也能插一手；自己要是硬往下压，又容易被人说收了黑钱，帮车厂抢地盘。孟广泰把事儿摆到这份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笑话，就等着刘世荣怎么干都落一身灰。</p>
他正压着火呢，老邱从侧门进来了。 “你来得还挺巧。”刘世荣瞥了他一眼。 老邱没坐，只把信封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徐二顺捎出来的话，孟广泰已经走了，他的人也不在门口。刘警长，这东西现在看，正合适。”</p>
刘世荣拆开信封。里头是顺义车厂的车照、铺保、车夫名册、治安捐的凭据，还有上次德兴车厂赔车的记录。纸不多，可每一张都能拿到台面上说。刘世荣一张张看完，脸色比刚才稳多了。</p>
老邱这才低声说：“瘸爷让我带句话。” 刘世荣抬起眼。 “铁拐六那一刀，扎的是您的脸。” 屋里静了一瞬。 刘世荣把那几张纸慢慢合上，指尖在纸边压了压：“瘸爷倒是看得明白。” “他还说，顺义车厂按规矩办执照、报铺保、交治安捐。车厂门口有人卖血堵门，这不是车厂跟混混抢饭吃，是有人把您的话当耳旁风。”</p>
刘世荣没立刻说话。 孟广泰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耳边响。他本来确实被架住了，可现在手里有了这几张纸，事儿就能换个说法。顺义车厂不是他刘世荣私下罩着的黑买卖，是一家手续齐全、按规矩交钱的正经车厂。铁拐六也不是讨饭的穷小子，是聚众堵门、扰乱治安的混混。</p>
刘世荣站起身，把信封揣进怀里：“我去见冯局长。” 老邱点点头，没再多说。</p>
南市公安分局的局长冯承礼，是个老油条。他管的不是哪条街谁对谁错，也不在乎铁拐六那条腿疼不疼。他在意的是辖区里别出大乱子，报纸上别出难听的话，上头问起来能应付，下面的孝敬能照旧往兜里揣就行。</p>
刘世荣进冯承礼办公室的时候，冯承礼正在看一份查街的记录。听完刘世荣把事儿说完，他没急着表态，只把顺义车厂那份账慢慢翻了一遍。 “车照有，铺保有，车夫名册也有。”冯承礼抬起眼，“治安捐也交过？” 刘世荣说：“交过，账上都有。” 冯承礼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孟广泰呢？” 外头很快有人去叫了。</p>
孟广泰进来的时候，脸上那股闲散劲儿已经收了几分。他看见刘世荣站在屋里，又看见冯承礼桌上那几张纸，心里就知道事儿有点不对。 冯承礼没让他坐。 “铁拐六是你管片的人？”</p>
孟广泰赶紧说：“他在小桥东边混饭吃，算不上我手底下的人。” 冯承礼轻轻点了点桌面：“算不上你的人，他怎么知道顺义车厂门口好扎刀？” 这话不重，却把孟广泰给噎住了。屋里静了片刻。</p>
冯承礼把那几张纸往旁边一推，语气平平地说：“南市开车行，按规矩办执照、报铺保、交治安捐，警所就得保人家能开门做生意。车行有纠纷，可以找把头说，也可以找警所调停。摆场子、卖血、堵门，这套玩意儿拿到街面上，丢的是咱们分局的脸。” 说到这儿，他扫了刘世荣一眼，又扫了孟广泰一眼：“你们两个，一个应了人家的招呼，就把事儿办稳；一个看别人吃了口饭，心里不舒服，也别把街面搅得鸡飞狗跳。底下的人眼皮子浅，你们也跟着浅？”</p>
孟广泰脸色难看，却不敢顶嘴。 刘世荣低头应了一声：“是。”</p>
冯承礼接着说：“铁拐六关十天，罚钱。腿伤让他自己养着。顺义车厂以后按月把治安捐交到分局账上，别再私底下乱递。南市车行谁再敢用卖血堵门这一套，警所直接拿人。顺义那片，暂时归刘世荣管，孟广泰的人别越线。要查什么，也先到我这儿报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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