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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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大概就是这样，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大家都愿意做个人情。</p>
命运这东西，实在难以捉摸。</p>
它像个顽皮的孩童，专门拿小人物的生死开玩笑。</p>
中平五年冬，凉州 。</p>
韩遂、马腾借王国之名，纠集十万精锐杀回三辅。</p>
大军如乌云压境，直逼陈仓。</p>
此城乃陇右、关中、汉中三地咽喉，战略地位极重。</p>
一旦失守，西北防线将彻底洞开。</p>
朝廷震怒，急诏左将军皇甫嵩为帅，前将军董卓副之，统兵四万西进解围。</p>
两军抵达斜谷口，距陈仓仅四十余里。</p>
渭水南北，汉军营寨林立。</p>
北岸是皇甫嵩，南岸是董卓。</p>
中间架设浮桥，互通声气，却互不通心。</p>
深夜，主帅大帐内气氛凝重。</p>
豹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内灯火通明。</p>
数十名校尉屏息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p>
只有上首两位主将的争论声，清晰可闻。</p>
董卓身披鱼鳞明光甲，头戴鹖冠，身形魁梧，肌肉将战袍撑得紧绷欲裂。</p>
他满脸横肉，眼神阴鸷。</p>
对面的皇甫嵩则是一派儒将风范。</p>
红袍加身，腰间悬剑，头插双翎，气度从容。</p>
若非身处军营，旁人定会以为这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p>
“皇甫兄，救火岂能等？”</p>
董卓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兵法有云，智者不避时，勇者不犹豫。</p>
如今大军已至，当立刻出击。</p>
迟则生变，若让贼人稳固城防，再想破局难如登天。”</p>
皇甫嵩神色淡然，并未动怒。</p>
他轻轻拂袖，缓缓道：“董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p>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p>
百战百胜并非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p>
用兵之道，先求自身不败，再寻敌之破绽。</p>
不败在于己，可胜在于敌。”</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敌军虽众，但攻我所必救，这是自陷绝地。</p>
我军固守待援，则是立于九天之上。</p>
陈仓虽小，却城坚池深，非轻易可下。</p>
王国虽强，却在此处硬碰硬，是自讨苦吃。</p>
势若不在九天，强攻必损兵折将；势若不陷九地，死守必不可拔。</p>
既然贼军已陷入被动，我何必劳师动众？只需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即可。”</p>
董卓脸色一沉：“可是圣旨急催，命我等即刻救援。</p>
皇甫兄难道要抗旨不尊？”</p>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p>
皇甫嵩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傲气，“陛下既授我节钺，便是信任我能临机决断。</p>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p>
董将军无需多虑。”</p>
“好！好一个由你承担！”</p>
董卓冷笑一声，猛地起身，拱手一礼，动作夸张而充满挑衅，“既然如此，某告辞！”</p>
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军帐。</p>
身后的亲卫将领们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跟随。</p>
“气煞我也！”</p>
回到自己的营帐，董卓一把扯下佩剑，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p>
他指着满屋亲信，眼中怒火熊熊燃烧：“那老匹夫仗着是主将，竟敢如此轻视于我！简直欺人太甚！”</p>
亲信中，一人上前。</p>
此人面容清瘦，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身穿青色儒衫，看似文弱，实则眼神深邃。</p>
正是董卓的女婿，李儒。</p>
李儒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将军息怒。</p>
那皇甫嵩虽有虚名，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惧。”</p>
“皇甫嵩名义上是主将，可真到了战场上，这兵权还在谁手里？还不是咱们将军您说了算。</p>
只要您找准机会给那帮羌人一刀，赢了再说，到时候再让全军压上，皇甫老儿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由头。”</p>
“话虽如此，要是输了怎么办？”</p>
副将眉头紧锁，“他参我个违抗军令、擅自调动兵马，这罪名可不轻，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p>
“将军未免太谨慎了。”</p>
旁边谋士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您忘了张常侍那边是什么态度？皇甫嵩、卢植、朱儁这些清流名士，在中常侍眼里那就是眼中钉。</p>
咱们胜了，可以参他拥兵自重；败了，就告他指挥无方、违背圣意。</p>
只要把张公公他们哄高兴了，这黑锅白锅，还不是咱们随便甩？”</p>
“有点道理。”</p>
副将若有所思，“但战机必须拿捏精准，兵力不足的话，硬拼肯定吃亏。”</p>
“王国那十万大军看着吓人，实则乌合之众，破绽多的是。”</p>
谋士压低声音，“多派细作出去盯着，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能让他们付出代价。”</p>
“行，照你说的办。”</p>
副最终下了决心，“快去安排！”</p>
“得令！您就等着好消息吧。”</p>
……</p>
中平五年，腊月初一，午后。</p>
“孙头，大伙都齐活了！”</p>
“那就出发。</p>
路上机灵点，别把命丢在外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明白！”</p>
又是例行的巡哨任务。</p>
自从部队驻扎在斜谷口后，樊校尉下了死命令：每日必须派出精锐哨队，深入敌后三十里以上。</p>
通常是傍晚动身，趁着夜色潜入，潜伏整整一天一夜，等下一班人马接替后再撤回营地。</p>
这在寻常军营里简直闻所未闻。</p>
一般的巡哨也就出营四五里探探路，像这样直接摸到敌人鼻子底下的玩法，还是头一回。</p>
更狠的是，上面还定了规矩：带回详细情报者重赏，能抓俘虏的加倍奖赏。</p>
为此，我们这个小队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在人家的刀下。</p>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p>
既然吃了这碗饭，命就是朝廷的，不敢不多操点心。</p>
检查完装备，我带上毛三、周获、褚融还有那个叫刘大个子的弟兄，转身出了营门。</p>
为了追求隐蔽和速度，阿昌之前给我的那套札甲我没穿。</p>
铁片碰撞的声音太大，容易暴露目标。</p>
我只随手拎着一顶笨重的兜鍪，背上弓囊，腰间别着短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p>
董大哥在华阴市替我置办这行头时，特意挑了块狼骨打磨扳指。</p>
他当时原话是这么讲的：那些权贵喜好金玉镶边，显得俗气且易冷。</p>
唯有骨头养出来的温润，贴合掌心，冬日里绝不粘肉。</p>
至于扳指正面那尊猪首，纯属阿昌出的馊主意。</p>
按规矩，本该刻鹰枭等猛禽图腾，寓意箭矢如鹰隼般凌厉。</p>
可每次指尖摩挲过那憨态可掬的猪头，心头便泛起一阵暖意。</p>
恍惚间，仿佛又置身于太华山巅，重回那段无忧无虑、胜似神仙的日子。</p>
申时三刻，我与其余四人向孙屯长及众兄弟拱手作别。</p>
队伍沿着渭河南岸向西推进，夜幕降临后并未停歇。</p>
直至子丑交替之际，才抵达距陈仓十余里的潜伏点。</p>
与上一班哨兵交接完毕，对方趁着夜色撤走，我们则接替任务，正式开启巡哨。</p>
考虑到毛三与周获交情深厚，加之一人年迈、一人体弱，我令二人留守原地。</p>
我和另外两人压低身形，借着南山脚底的杂木枯草掩护，悄然向西渗透。</p>
深入敌营外围侦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p>
即便羌胡联军由王国、韩遂、马腾统帅，治军松散，但“夜不收”</p>
这类斥候遍布大营周边。</p>
敌暗我明，敌静我动，敌逸我劳，敌主我客。</p>
一旦暴露，十死无生。</p>
此前几批弟兄，便是因疏忽大意，葬身于此。</p>
星光微弱，我们在齐膝深的枯草丛中匍匐前进，耗时良久。</p>
终于，远处羌胡大营的灯火映入眼帘。</p>
越是接近，越需谨慎。</p>
众人皆呈半蹲姿态，临近营垒时，干脆贴地爬行。</p>
草屑、泥垢沾满全身，甚至顺着领口钻入衣内，刺痛难忍，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p>
我在隐蔽处仔细观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撤回。</p>
虽听闻捕获敌谍有重赏，但这买卖风险太大。</p>
拿命去换银钱，若无命花，再多赏赐又有何用？</p>
摸爬滚打回到原点，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p>
无人抱怨，并非体力耗尽无力发声，而是庆幸任务完成且全员存活。</p>
随后，我们安排毛三与周获轮流警戒，自己则拢紧衣襟，铺层枯草，相拥而眠。</p>
梦境正酣，忽觉有人剧烈摇晃。</p>
“头！醒醒！”</p>
睁开酸涩双眼，天色尚早，蒙蒙亮。</p>
按常理，巡哨归来应在白日轮番补觉，此刻惊醒实在反常。</p>
“鬼叫什么？”</p>
“头，老周刚交完班说去方便，至今未归。”</p>
毛三声音发颤，“我隐约听见狗吠声，怕是不妙。”</p>
闻言，我瞬间清醒，猛地坐起。</p>
前线环境险恶，一丝松懈便可能让兄弟们全军覆没。</p>
“走了多久？什么方向？”</p>
林子的深处，风里裹着股土腥味。</p>
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着毛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脚底下动作没停，借着夜色，一脚踹在褚融肋下，另一脚蹬向刘大个子的腰侧。</p>
“醒醒！抄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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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大概就是这样，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大家都愿意做个人情。</p>
命运这东西，实在难以捉摸。</p>
它像个顽皮的孩童，专门拿小人物的生死开玩笑。</p>
中平五年冬，凉州 。</p>
韩遂、马腾借王国之名，纠集十万精锐杀回三辅。</p>
大军如乌云压境，直逼陈仓。</p>
此城乃陇右、关中、汉中三地咽喉，战略地位极重。</p>
一旦失守，西北防线将彻底洞开。</p>
朝廷震怒，急诏左将军皇甫嵩为帅，前将军董卓副之，统兵四万西进解围。</p>
两军抵达斜谷口，距陈仓仅四十余里。</p>
渭水南北，汉军营寨林立。</p>
北岸是皇甫嵩，南岸是董卓。</p>
中间架设浮桥，互通声气，却互不通心。</p>
深夜，主帅大帐内气氛凝重。</p>
豹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内灯火通明。</p>
数十名校尉屏息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p>
只有上首两位主将的争论声，清晰可闻。</p>
董卓身披鱼鳞明光甲，头戴鹖冠，身形魁梧，肌肉将战袍撑得紧绷欲裂。</p>
他满脸横肉，眼神阴鸷。</p>
对面的皇甫嵩则是一派儒将风范。</p>
红袍加身，腰间悬剑，头插双翎，气度从容。</p>
若非身处军营，旁人定会以为这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p>
“皇甫兄，救火岂能等？”</p>
董卓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兵法有云，智者不避时，勇者不犹豫。</p>
如今大军已至，当立刻出击。</p>
迟则生变，若让贼人稳固城防，再想破局难如登天。”</p>
皇甫嵩神色淡然，并未动怒。</p>
他轻轻拂袖，缓缓道：“董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p>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p>
百战百胜并非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道。</p>
用兵之道，先求自身不败，再寻敌之破绽。</p>
不败在于己，可胜在于敌。”</p>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敌军虽众，但攻我所必救，这是自陷绝地。</p>
我军固守待援，则是立于九天之上。</p>
陈仓虽小，却城坚池深，非轻易可下。</p>
王国虽强，却在此处硬碰硬，是自讨苦吃。</p>
势若不在九天，强攻必损兵折将；势若不陷九地，死守必不可拔。</p>
既然贼军已陷入被动，我何必劳师动众？只需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即可。”</p>
董卓脸色一沉：“可是圣旨急催，命我等即刻救援。</p>
皇甫兄难道要抗旨不尊？”</p>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p>
皇甫嵩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傲气，“陛下既授我节钺，便是信任我能临机决断。</p>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p>
董将军无需多虑。”</p>
“好！好一个由你承担！”</p>
董卓冷笑一声，猛地起身，拱手一礼，动作夸张而充满挑衅，“既然如此，某告辞！”</p>
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军帐。</p>
身后的亲卫将领们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跟随。</p>
“气煞我也！”</p>
回到自己的营帐，董卓一把扯下佩剑，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p>
他指着满屋亲信，眼中怒火熊熊燃烧：“那老匹夫仗着是主将，竟敢如此轻视于我！简直欺人太甚！”</p>
亲信中，一人上前。</p>
此人面容清瘦，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身穿青色儒衫，看似文弱，实则眼神深邃。</p>
正是董卓的女婿，李儒。</p>
李儒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将军息怒。</p>
那皇甫嵩虽有虚名，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惧。”</p>
“皇甫嵩名义上是主将，可真到了战场上，这兵权还在谁手里？还不是咱们将军您说了算。</p>
只要您找准机会给那帮羌人一刀，赢了再说，到时候再让全军压上，皇甫老儿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由头。”</p>
“话虽如此，要是输了怎么办？”</p>
副将眉头紧锁，“他参我个违抗军令、擅自调动兵马，这罪名可不轻，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p>
“将军未免太谨慎了。”</p>
旁边谋士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您忘了张常侍那边是什么态度？皇甫嵩、卢植、朱儁这些清流名士，在中常侍眼里那就是眼中钉。</p>
咱们胜了，可以参他拥兵自重；败了，就告他指挥无方、违背圣意。</p>
只要把张公公他们哄高兴了，这黑锅白锅，还不是咱们随便甩？”</p>
“有点道理。”</p>
副将若有所思，“但战机必须拿捏精准，兵力不足的话，硬拼肯定吃亏。”</p>
“王国那十万大军看着吓人，实则乌合之众，破绽多的是。”</p>
谋士压低声音，“多派细作出去盯着，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能让他们付出代价。”</p>
“行，照你说的办。”</p>
副最终下了决心，“快去安排！”</p>
“得令！您就等着好消息吧。”</p>
……</p>
中平五年，腊月初一，午后。</p>
“孙头，大伙都齐活了！”</p>
“那就出发。</p>
路上机灵点，别把命丢在外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明白！”</p>
又是例行的巡哨任务。</p>
自从部队驻扎在斜谷口后，樊校尉下了死命令：每日必须派出精锐哨队，深入敌后三十里以上。</p>
通常是傍晚动身，趁着夜色潜入，潜伏整整一天一夜，等下一班人马接替后再撤回营地。</p>
这在寻常军营里简直闻所未闻。</p>
一般的巡哨也就出营四五里探探路，像这样直接摸到敌人鼻子底下的玩法，还是头一回。</p>
更狠的是，上面还定了规矩：带回详细情报者重赏，能抓俘虏的加倍奖赏。</p>
为此，我们这个小队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在人家的刀下。</p>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p>
既然吃了这碗饭，命就是朝廷的，不敢不多操点心。</p>
检查完装备，我带上毛三、周获、褚融还有那个叫刘大个子的弟兄，转身出了营门。</p>
为了追求隐蔽和速度，阿昌之前给我的那套札甲我没穿。</p>
铁片碰撞的声音太大，容易暴露目标。</p>
我只随手拎着一顶笨重的兜鍪，背上弓囊，腰间别着短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p>
董大哥在华阴市替我置办这行头时，特意挑了块狼骨打磨扳指。</p>
他当时原话是这么讲的：那些权贵喜好金玉镶边，显得俗气且易冷。</p>
唯有骨头养出来的温润，贴合掌心，冬日里绝不粘肉。</p>
至于扳指正面那尊猪首，纯属阿昌出的馊主意。</p>
按规矩，本该刻鹰枭等猛禽图腾，寓意箭矢如鹰隼般凌厉。</p>
可每次指尖摩挲过那憨态可掬的猪头，心头便泛起一阵暖意。</p>
恍惚间，仿佛又置身于太华山巅，重回那段无忧无虑、胜似神仙的日子。</p>
申时三刻，我与其余四人向孙屯长及众兄弟拱手作别。</p>
队伍沿着渭河南岸向西推进，夜幕降临后并未停歇。</p>
直至子丑交替之际，才抵达距陈仓十余里的潜伏点。</p>
与上一班哨兵交接完毕，对方趁着夜色撤走，我们则接替任务，正式开启巡哨。</p>
考虑到毛三与周获交情深厚，加之一人年迈、一人体弱，我令二人留守原地。</p>
我和另外两人压低身形，借着南山脚底的杂木枯草掩护，悄然向西渗透。</p>
深入敌营外围侦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p>
即便羌胡联军由王国、韩遂、马腾统帅，治军松散，但“夜不收”</p>
这类斥候遍布大营周边。</p>
敌暗我明，敌静我动，敌逸我劳，敌主我客。</p>
一旦暴露，十死无生。</p>
此前几批弟兄，便是因疏忽大意，葬身于此。</p>
星光微弱，我们在齐膝深的枯草丛中匍匐前进，耗时良久。</p>
终于，远处羌胡大营的灯火映入眼帘。</p>
越是接近，越需谨慎。</p>
众人皆呈半蹲姿态，临近营垒时，干脆贴地爬行。</p>
草屑、泥垢沾满全身，甚至顺着领口钻入衣内，刺痛难忍，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p>
我在隐蔽处仔细观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撤回。</p>
虽听闻捕获敌谍有重赏，但这买卖风险太大。</p>
拿命去换银钱，若无命花，再多赏赐又有何用？</p>
摸爬滚打回到原点，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p>
无人抱怨，并非体力耗尽无力发声，而是庆幸任务完成且全员存活。</p>
随后，我们安排毛三与周获轮流警戒，自己则拢紧衣襟，铺层枯草，相拥而眠。</p>
梦境正酣，忽觉有人剧烈摇晃。</p>
“头！醒醒！”</p>
睁开酸涩双眼，天色尚早，蒙蒙亮。</p>
按常理，巡哨归来应在白日轮番补觉，此刻惊醒实在反常。</p>
“鬼叫什么？”</p>
“头，老周刚交完班说去方便，至今未归。”</p>
毛三声音发颤，“我隐约听见狗吠声，怕是不妙。”</p>
闻言，我瞬间清醒，猛地坐起。</p>
前线环境险恶，一丝松懈便可能让兄弟们全军覆没。</p>
“走了多久？什么方向？”</p>
林子的深处，风里裹着股土腥味。</p>
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着毛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脚底下动作没停，借着夜色，一脚踹在褚融肋下，另一脚蹬向刘大个子的腰侧。</p>
“醒醒！抄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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