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人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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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阳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昂首挺胸地走进印刷厂。</p>
不偷不抢，只是挣回了自己应有的权益，他应该骄傲才对。</p>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布短袖工装，正正经经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p>
算了……太热了，还是再解一颗吧。</p>
车间里的机器差不多全开，嗡嗡的预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架上搁着昨夜没来得及收拾的版样。</p>
严阳刚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旁边一个外号叫百事通的工友就先看见了他。</p>
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严阳！听说你转正了！”</p>
话音刚落，好几个脑袋从机器后面探了出来，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p>
有友善的老工人专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熬出头了！”</p>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也真是不容易啊。”</p>
七八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都是临时工。</p>
严阳被拍得身子晃了一下，嘴角终于弯了弯。</p>
他看着这些平时一起干活、一起挨白眼的面孔，心里头热了一下。</p>
“咱们这批人里头总算有一个出来了！”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马国栋，跟他同一批的，也是临时工，平时最爱耍滑，此刻笑得真诚。“严阳，中午你可得请客！”</p>
严阳笑了笑说：“请，请你们一人一根冰棍。”</p>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一根冰棍就想把我们打发了？”</p>
严阳心里又是开心，又有点莫名的愧疚：“等发工资请你们吃好的。”</p>
众人哈哈笑着，但是没有人真的去应。一群苦哈哈的人，还要相互为难什么呢？</p>
这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临时工转正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p>
说话的是黄贵，比严阳早转正两年的正式工，个子不高，尖嘴猴腮。</p>
他作为前人从没想过照应，还恨不得撕了别人的伞，最爱欺负临时工。</p>
他叉着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这边围成一圈的人，“不就是转个正嘛，至于吗？我老早就转正了，也没见你们这么高兴。”</p>
严阳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是啊，你当年被欺负的时候也没见你高兴啊。”</p>
黄贵脸色一下子变了，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p>
严阳觉得这种人比老师傅更加可恶。“你以为你比我们高贵？拜高踩低！可惜老人也不接纳你。”</p>
黄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周围人哄笑，斜眼瞧他笑话。</p>
黄贵咬了咬牙，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咒骂一声，转身走了。</p>
没一会儿，又一个人凑了过来，是隔壁的杨富民。</p>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也热络得很：“严阳，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p>
严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p>
来了一个会变脸绝技的人。</p>
严阳记得他有一次干活的时候机器出故障，这人小人得志般地一直笑，莫说帮他搭把手，就从头到尾站着看他着急上火。</p>
等他自己折腾了半天修好了，杨富民才说了一句“哎呀，我刚想帮你来着，没想到你已经弄好了”。</p>
严阳不觉得别人理所应当帮自己，但是他的嘴脸太过丑陋。</p>
看他恭喜自己，淡淡回了一句：“谢谢。”</p>
然后转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p>
杨富民嘴角僵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开了。</p>
旁边的马国栋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谁有价值对谁好脸色。”</p>
严阳说：“我知道，但我懒得理这种人，以后也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才不参与他们的团体。”</p>
马国栋心里有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无奈。</p>
这傻小子，和临时工抱团有什么用呢？一群软包子在一起，不还是软包子。</p>
难不成还能硬的起来呀？</p>
严阳以为那个黄贵为什么要欺负临时工？这是给上面的老人递投名状呢。</p>
不过老人也是把黄贵当个玩具一样耍着玩，没有诚心接纳的意思。</p>
严阳这么傻乎乎的还跟他们一起的话……对他其实是有弊无利的。</p>
自己究竟该不该提点他呢？提点他，这小子不会真的跑了吧？</p>
有个正式工出来帮他们说话也是好的，别人可能会忌惮一点，稍微给个面子。</p>
另一侧，钟永福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包围的严阳，没有走过来加入。</p>
他是严阳的师傅，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膛黑红，在印刷厂干了大半辈子，手上全是磨出来的老茧。</p>
他远远看着严阳，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沉闷。</p>
他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那些正式工欺负临时工。</p>
但他也不是神仙，只是一个底层有点资历的老师傅，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从来没有上供的徒弟，跟别人对着干。</p>
上次严阳拿钱来求他托关系转正的时候，他是真的吃惊，也是真的无奈。</p>
看在这孩子乖巧听话的份上，他确实帮他试了，可惜没有任何门路。</p>
钟永福站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转身拐进了放版样的仓库里。</p>
低谷的时候没帮过，风光的时候他也不会去沾光。</p>
两不相欠就够了。</p>
黄贵走远之后，绕过机器的遮挡，在另一头的角落里站定，眼神阴阴地往严阳那个方向扫了一眼。</p>
他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他个教训？</p>
可是……严阳转正了，就怕他后面有什么背景，再欺负他，真栽了不划算。</p>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临时工，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遍，像是在挑下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人。</p>
他看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悠哉悠哉地溜出了车间大门。</p>
车间里依旧热闹着，围着严阳的人还没散。</p>
严阳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为他高兴的工友，心里感到悲伤：他熬过来了，但这些人还在泥里。</p>
真的好想改变印刷厂的这种乱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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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严阳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昂首挺胸地走进印刷厂。</p>
不偷不抢，只是挣回了自己应有的权益，他应该骄傲才对。</p>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布短袖工装，正正经经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p>
算了……太热了，还是再解一颗吧。</p>
车间里的机器差不多全开，嗡嗡的预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架上搁着昨夜没来得及收拾的版样。</p>
严阳刚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还没来得及坐下，旁边一个外号叫百事通的工友就先看见了他。</p>
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严阳！听说你转正了！”</p>
话音刚落，好几个脑袋从机器后面探了出来，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p>
有友善的老工人专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熬出头了！”</p>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也真是不容易啊。”</p>
七八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都是临时工。</p>
严阳被拍得身子晃了一下，嘴角终于弯了弯。</p>
他看着这些平时一起干活、一起挨白眼的面孔，心里头热了一下。</p>
“咱们这批人里头总算有一个出来了！”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马国栋，跟他同一批的，也是临时工，平时最爱耍滑，此刻笑得真诚。“严阳，中午你可得请客！”</p>
严阳笑了笑说：“请，请你们一人一根冰棍。”</p>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一根冰棍就想把我们打发了？”</p>
严阳心里又是开心，又有点莫名的愧疚：“等发工资请你们吃好的。”</p>
众人哈哈笑着，但是没有人真的去应。一群苦哈哈的人，还要相互为难什么呢？</p>
这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临时工转正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p>
说话的是黄贵，比严阳早转正两年的正式工，个子不高，尖嘴猴腮。</p>
他作为前人从没想过照应，还恨不得撕了别人的伞，最爱欺负临时工。</p>
他叉着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这边围成一圈的人，“不就是转个正嘛，至于吗？我老早就转正了，也没见你们这么高兴。”</p>
严阳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是啊，你当年被欺负的时候也没见你高兴啊。”</p>
黄贵脸色一下子变了，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p>
严阳觉得这种人比老师傅更加可恶。“你以为你比我们高贵？拜高踩低！可惜老人也不接纳你。”</p>
黄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周围人哄笑，斜眼瞧他笑话。</p>
黄贵咬了咬牙，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咒骂一声，转身走了。</p>
没一会儿，又一个人凑了过来，是隔壁的杨富民。</p>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也热络得很：“严阳，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p>
严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p>
来了一个会变脸绝技的人。</p>
严阳记得他有一次干活的时候机器出故障，这人小人得志般地一直笑，莫说帮他搭把手，就从头到尾站着看他着急上火。</p>
等他自己折腾了半天修好了，杨富民才说了一句“哎呀，我刚想帮你来着，没想到你已经弄好了”。</p>
严阳不觉得别人理所应当帮自己，但是他的嘴脸太过丑陋。</p>
看他恭喜自己，淡淡回了一句：“谢谢。”</p>
然后转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p>
杨富民嘴角僵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开了。</p>
旁边的马国栋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谁有价值对谁好脸色。”</p>
严阳说：“我知道，但我懒得理这种人，以后也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才不参与他们的团体。”</p>
马国栋心里有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无奈。</p>
这傻小子，和临时工抱团有什么用呢？一群软包子在一起，不还是软包子。</p>
难不成还能硬的起来呀？</p>
严阳以为那个黄贵为什么要欺负临时工？这是给上面的老人递投名状呢。</p>
不过老人也是把黄贵当个玩具一样耍着玩，没有诚心接纳的意思。</p>
严阳这么傻乎乎的还跟他们一起的话……对他其实是有弊无利的。</p>
自己究竟该不该提点他呢？提点他，这小子不会真的跑了吧？</p>
有个正式工出来帮他们说话也是好的，别人可能会忌惮一点，稍微给个面子。</p>
另一侧，钟永福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包围的严阳，没有走过来加入。</p>
他是严阳的师傅，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膛黑红，在印刷厂干了大半辈子，手上全是磨出来的老茧。</p>
他远远看着严阳，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沉闷。</p>
他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那些正式工欺负临时工。</p>
但他也不是神仙，只是一个底层有点资历的老师傅，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从来没有上供的徒弟，跟别人对着干。</p>
上次严阳拿钱来求他托关系转正的时候，他是真的吃惊，也是真的无奈。</p>
看在这孩子乖巧听话的份上，他确实帮他试了，可惜没有任何门路。</p>
钟永福站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转身拐进了放版样的仓库里。</p>
低谷的时候没帮过，风光的时候他也不会去沾光。</p>
两不相欠就够了。</p>
黄贵走远之后，绕过机器的遮挡，在另一头的角落里站定，眼神阴阴地往严阳那个方向扫了一眼。</p>
他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他个教训？</p>
可是……严阳转正了，就怕他后面有什么背景，再欺负他，真栽了不划算。</p>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临时工，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遍，像是在挑下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人。</p>
他看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身悠哉悠哉地溜出了车间大门。</p>
车间里依旧热闹着，围着严阳的人还没散。</p>
严阳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为他高兴的工友，心里感到悲伤：他熬过来了，但这些人还在泥里。</p>
真的好想改变印刷厂的这种乱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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