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有无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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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组长看见秦珍珍抱着一摞废纸壳经过。</p>
笑着招呼：“小秦，辅料库那几个旧标签掉色了，你跑一趟，把新的‘分类堆放，严禁烟火’给贴好。”</p>
“哎，好的。”秦珍珍脸上带着点熟稔的笑意。</p>
她处理好纸壳，拿过标签，连同半桶浆糊、一把掉漆的毛刷，就出了车间。</p>
秦珍珍顺着墙根进了辅料库。</p>
那库房是个半地下的建筑，里头比外头阴冷，一股子潮气味道直往鼻子里钻。</p>
她刚跨进建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靠里墙角的麻袋堆旁，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p>
一个高个子正扯着嗓子，咋咋呼呼地跟护管员搭话。</p>
嚷嚷着这天气闷得人头晕，非要拉着护管员去门口透口气。</p>
那护管员被他拽着胳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p>
等他们一走，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另一个矮胖些的搬运工，飞快地从身后的筐里抓出几摞亮闪闪的罐头铝盖，“哗啦”一声塞进了旁边敞着口的麻袋深处。</p>
秦珍珍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随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p>
她赶紧侧身躲避藏好，连呼吸都屏住了，动都不敢动。</p>
好在那两人一心想着“正事”，高个子和护管员回来前，矮胖子迅速缩回了手。</p>
两人完事了，甚至没往秦珍珍这边瞥一眼，勾肩搭背地吹着口哨走了。</p>
等人声彻底远去，秦珍珍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p>
她没敢多停留，贴着墙边的阴影，像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库外的拐角处。</p>
一直躲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过了五分钟才敢探出头来。</p>
秦珍珍握着浆糊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就给她碰上这事了？</p>
这可是盗取国家资产，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p>
可是，这年头都不容易，万一……他们是家里揭不开锅呢？</p>
秦珍珍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悯，这年头很多人家过的的确艰难。</p>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库内指定的位置，把交代的标签贴得工工整整。</p>
干完活，她回到了车间，一路上沉默不语。</p>
中午歇工时，秦珍珍拉上好姐妹严月，两人躲到了后面那片没人去的空地。</p>
秦珍珍压低了声音，把刚才在辅料库的所见原原本本说了出来。</p>
犹豫道：“我就是怕……怕他们要是真有难处，这一告发，家里老小可怎么活。”</p>
严月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此刻听完，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p>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拉着秦珍珍坐到干燥的台阶上。</p>
分析道：“这两人手法熟练，我看不像是头一回，不过……”</p>
严月顿了顿，“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是逼不得已呢？”</p>
“这样，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两人的底细，再决定告不告发。”</p>
秦珍珍觉得这主意稳妥，感激地看了严月一眼。</p>
第二天一早，严月刚在车间坐下，秦珍珍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p>
她脸上没了平时的红润，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p>
她一把拽抓住严月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把她拉到了车间后面堆放空纸箱的角落。</p>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秦珍珍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p>
“我昨天打听了一晚上！还替他们担心？呸！那王家顿顿有肉腥子味飘出来。”</p>
“还有那李胖子，老婆新做了蓝的卡褂子，招摇过市！街坊都说他们家最近阔气得很！”</p>
“这哪里是家里揭不开锅？这是把厂里的东西往自家捞！”</p>
秦珍珍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旁边的空纸箱扫倒：“这就是蛀虫！我本来还想，万一真有难处，咱们私下劝劝，让他们悄悄还回来也算了。”</p>
“现在看，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要！这事儿交给我！我这就去找主任，不，找厂长去！”</p>
看着秦珍珍那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严月感慨万千。</p>
秦珍珍家境优越却对普通人有着怜悯，多好的孩子。</p>
但这些坏人，让人心寒。</p>
秦珍珍额头气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p>
严月赶紧掏出手帕，一边给她扇着风，一边给她擦额上的汗：“快消消气，瞧你这脸红的，都要烧起来了。”</p>
秦珍珍气了整整一个上午，严月觉得真的很像用来擦鞋的小河豚。</p>
中午，她拉着秦珍珍就往厂区西头走，那里有个不大的窗口。</p>
严月掏出几张毛票，递进去，换了两根红豆冰棍。</p>
冰棍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拿出来时还冒着丝丝寒气。</p>
她把一根塞到秦珍珍手里，劝道：“来，降降温。”</p>
秦珍珍含着冰棍，冰凉的甜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p>
但她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小月，你放心，我有数。这种人，不能姑息！”</p>
“好好，我绝对不拦。但是你要让厂里保护好你的信息，最好写封信匿名举报。”严月想了想。</p>
秦珍珍倒是无所畏惧，“他们还敢动我不成？”</p>
严月瞪圆眼睛告诫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到绝路，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p>
“好吧，还想光明正大举报来着。”秦珍珍一下子泄了气。</p>
她还想做惩恶扬善的大侠，现在只能做个隐姓埋名的义士。</p>
严月不放心这丫头，叮嘱了好几次，让她写信匿名举报就好。</p>
这可不是逞英雄的好时机。</p>
鼠小杀象，等下子阴沟里面翻船。</p>
直到严月陪着她一起去塞信箱，这才放下心来。</p>
没过两天，厂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保卫科的人突然出现在辅料库。</p>
对照着秦珍珍秘密提供的确切时间和人物特征，封存了那日的领料记录。</p>
账目一查，漏洞百出。</p>
高个子和胖子被叫去谈话，刚开始还嘴硬，可在确凿的证据无从抵赖。</p>
顺藤摸瓜，竟从他们身上拔出了一条从仓库到运输的盗窃链条，牵涉了好几个人。</p>
厂里召开了紧急大会，通报了处理结果。</p>
二人被开除，移交司法机关，其余人等也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了处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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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组长看见秦珍珍抱着一摞废纸壳经过。</p>
笑着招呼：“小秦，辅料库那几个旧标签掉色了，你跑一趟，把新的‘分类堆放，严禁烟火’给贴好。”</p>
“哎，好的。”秦珍珍脸上带着点熟稔的笑意。</p>
她处理好纸壳，拿过标签，连同半桶浆糊、一把掉漆的毛刷，就出了车间。</p>
秦珍珍顺着墙根进了辅料库。</p>
那库房是个半地下的建筑，里头比外头阴冷，一股子潮气味道直往鼻子里钻。</p>
她刚跨进建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靠里墙角的麻袋堆旁，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p>
一个高个子正扯着嗓子，咋咋呼呼地跟护管员搭话。</p>
嚷嚷着这天气闷得人头晕，非要拉着护管员去门口透口气。</p>
那护管员被他拽着胳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外走。</p>
等他们一走，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另一个矮胖些的搬运工，飞快地从身后的筐里抓出几摞亮闪闪的罐头铝盖，“哗啦”一声塞进了旁边敞着口的麻袋深处。</p>
秦珍珍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随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p>
她赶紧侧身躲避藏好，连呼吸都屏住了，动都不敢动。</p>
好在那两人一心想着“正事”，高个子和护管员回来前，矮胖子迅速缩回了手。</p>
两人完事了，甚至没往秦珍珍这边瞥一眼，勾肩搭背地吹着口哨走了。</p>
等人声彻底远去，秦珍珍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p>
她没敢多停留，贴着墙边的阴影，像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库外的拐角处。</p>
一直躲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过了五分钟才敢探出头来。</p>
秦珍珍握着浆糊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怎么就给她碰上这事了？</p>
这可是盗取国家资产，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p>
可是，这年头都不容易，万一……他们是家里揭不开锅呢？</p>
秦珍珍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悯，这年头很多人家过的的确艰难。</p>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库内指定的位置，把交代的标签贴得工工整整。</p>
干完活，她回到了车间，一路上沉默不语。</p>
中午歇工时，秦珍珍拉上好姐妹严月，两人躲到了后面那片没人去的空地。</p>
秦珍珍压低了声音，把刚才在辅料库的所见原原本本说了出来。</p>
犹豫道：“我就是怕……怕他们要是真有难处，这一告发，家里老小可怎么活。”</p>
严月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此刻听完，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p>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拉着秦珍珍坐到干燥的台阶上。</p>
分析道：“这两人手法熟练，我看不像是头一回，不过……”</p>
严月顿了顿，“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是逼不得已呢？”</p>
“这样，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两人的底细，再决定告不告发。”</p>
秦珍珍觉得这主意稳妥，感激地看了严月一眼。</p>
第二天一早，严月刚在车间坐下，秦珍珍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p>
她脸上没了平时的红润，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p>
她一把拽抓住严月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把她拉到了车间后面堆放空纸箱的角落。</p>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秦珍珍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p>
“我昨天打听了一晚上！还替他们担心？呸！那王家顿顿有肉腥子味飘出来。”</p>
“还有那李胖子，老婆新做了蓝的卡褂子，招摇过市！街坊都说他们家最近阔气得很！”</p>
“这哪里是家里揭不开锅？这是把厂里的东西往自家捞！”</p>
秦珍珍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旁边的空纸箱扫倒：“这就是蛀虫！我本来还想，万一真有难处，咱们私下劝劝，让他们悄悄还回来也算了。”</p>
“现在看，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要！这事儿交给我！我这就去找主任，不，找厂长去！”</p>
看着秦珍珍那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严月感慨万千。</p>
秦珍珍家境优越却对普通人有着怜悯，多好的孩子。</p>
但这些坏人，让人心寒。</p>
秦珍珍额头气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p>
严月赶紧掏出手帕，一边给她扇着风，一边给她擦额上的汗：“快消消气，瞧你这脸红的，都要烧起来了。”</p>
秦珍珍气了整整一个上午，严月觉得真的很像用来擦鞋的小河豚。</p>
中午，她拉着秦珍珍就往厂区西头走，那里有个不大的窗口。</p>
严月掏出几张毛票，递进去，换了两根红豆冰棍。</p>
冰棍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拿出来时还冒着丝丝寒气。</p>
她把一根塞到秦珍珍手里，劝道：“来，降降温。”</p>
秦珍珍含着冰棍，冰凉的甜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p>
但她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小月，你放心，我有数。这种人，不能姑息！”</p>
“好好，我绝对不拦。但是你要让厂里保护好你的信息，最好写封信匿名举报。”严月想了想。</p>
秦珍珍倒是无所畏惧，“他们还敢动我不成？”</p>
严月瞪圆眼睛告诫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到绝路，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p>
“好吧，还想光明正大举报来着。”秦珍珍一下子泄了气。</p>
她还想做惩恶扬善的大侠，现在只能做个隐姓埋名的义士。</p>
严月不放心这丫头，叮嘱了好几次，让她写信匿名举报就好。</p>
这可不是逞英雄的好时机。</p>
鼠小杀象，等下子阴沟里面翻船。</p>
直到严月陪着她一起去塞信箱，这才放下心来。</p>
没过两天，厂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保卫科的人突然出现在辅料库。</p>
对照着秦珍珍秘密提供的确切时间和人物特征，封存了那日的领料记录。</p>
账目一查，漏洞百出。</p>
高个子和胖子被叫去谈话，刚开始还嘴硬，可在确凿的证据无从抵赖。</p>
顺藤摸瓜，竟从他们身上拔出了一条从仓库到运输的盗窃链条，牵涉了好几个人。</p>
厂里召开了紧急大会，通报了处理结果。</p>
二人被开除，移交司法机关，其余人等也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了处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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