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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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扁担压在王大河宽厚的肩膀上，他一趟趟把水挑到厨房的水缸。</p>
院子里，张茂林斧头挥起落下，枯木被劈成大小匀称的柴火，整整齐齐堆叠在屋檐底下。</p>
村头的小学，严美带着学生齐声朗读课文，感受作者的思想感情。</p>
现在，严美已经越来越代入这个角色。</p>
可能是教室门修好了，班上的几个学生老实没几天就坐不住。</p>
他们平日就不爱读书，坐着听课都浑身刺挠。</p>
孩子王张月荣和孙康康趁着课间溜出学校院墙，书包随手扔在草丛。</p>
然后脱了鞋袜，光着脚丫蹦蹦跳跳在河滩跑。</p>
下午，严美进教室眼睛一扫就知道人数不对。</p>
她根据好学生的指引，攥着一根教棍，脚步飞快一路赶过去。</p>
敢在她的课堂上逃课，活腻歪了！</p>
到了目的地，走了没几步路，严美就发现了那几个皮猴。</p>
教鞭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打在他们健康的大腿上，一会打在他们的小腿肚上。</p>
男孩们光着身子来不及躲闪，被抽得蹦来跳去，嗷嗷叫唤。</p>
四处躲闪，却逃不开严美。</p>
细长的竹子带着风声来回挥动，“啪啪”的声响回荡在河滩边上，打的他们闻风丧胆。</p>
挨过一顿教训之后，这群皮猴安分了。</p>
安分了三天……不过他们学聪明了，换了地方。</p>
不敢再去截龙河上游，绕远路跑到下游偏僻的河段，打算下水玩。</p>
“小情报班长”张月玲偷偷看见了他们的小纸条，忙不停地去向严美通风报信。</p>
她一路小跑冲进教师办公室，喘着粗气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严美。</p>
严美眉头狠狠一拧，抓起教鞭再度出发。</p>
她代的是语文老师，而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p>
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严美这次的鞭子打的更重，就避开了重点部分。</p>
落下去力道十足，专挑皮肉厚实的地方。</p>
疼得几个孩子哭爹喊娘，又不会伤到筋骨。</p>
严美回学校，手上的教鞭都沾了河边的泥水。</p>
校长看见略微皱眉，提醒她小心被不讲理的家长缠上。</p>
严美只好解释：“他们在课上睡觉我都算了，但是这些学生偷跑深水河……年年都有出事，我怕要出人命。”</p>
校长沉默，只是叮嘱把握轻重。</p>
张月荣家长回去后果真发现一道道的鞭痕印在身上。</p>
后面知道是严美打的，立刻察觉肯定是孩子的错。</p>
都是自家亲戚，好端端的怎么会打张家的孩子？</p>
询问原因，张月荣支支吾吾不敢说。</p>
几番恐吓他才敢说出来为什么挨老师打。</p>
原本以为成绩差老师才打的，没想到现在还逃课。</p>
恨铁不成钢，张月荣爸妈对他进行“男女混合双打”。</p>
夫妻俩还把哭哭啼啼的孩子扔在屋外，让他好好反省。</p>
两口子完全不觉得老师打学生有什么问题。</p>
老师管教学生，天经地义的事情。</p>
像这种尽职尽责，愿意管到学校之外的老师，可见是多么负责任。</p>
也有一些放养孩子的家长，没有发现孩子身上有新的伤痕。</p>
孙康康家问出了原因，男孩的母亲房家玲坐在床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p>
“每年都有下水出事的，怎么说你们都不听呢？”</p>
男孩看着母亲哭的那么惨，满脸泪水，浑身都难过地颤抖。</p>
他知道母亲又是想起了溺水身亡的小舅舅的事情。</p>
他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的好，这还不如把他打一顿。</p>
孙康康的手掌笨拙地蹭过母亲的脸颊，说：“不去了不去了，真的不去了。下次实在想去，放学我拉上爸或者叔伯一起。”</p>
房家玲勉强收住眼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p>
孩子总归是孩子，这个听了，那个又不会听。</p>
学校三令五申，严美在课堂上一遍一遍警告。</p>
家家户户也都叮嘱自家孩童不要玩水，河水深的很。</p>
可总有贪玩的孩子，转头就把所有告诫抛到脑后。</p>
有个男孩心里惦记河里活蹦乱跳的小鱼，放学后去了截龙河上游。</p>
嘴馋了瞒着家长独自去捞鱼，结果再也没有回来。</p>
家里急得到处找人，全村人都被惊动了。</p>
沿着河岸四处搜寻，最后只捞上来冰冷的小小身躯。</p>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也传到了小学。</p>
严美知道后站在教室窗边，望着远处蜿蜒流淌的截龙河。</p>
拦不住，就是命。</p>
她浑浑噩噩回到家，院落外面传来远处悲痛的哭嚎声，一阵阵飘进院墙。</p>
死去的是张家的孩子，叫张见峰。</p>
第二天，小孩的父母过来教室收书本铅笔，校长和老师们过去安慰。</p>
家长情绪一下子崩塌，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p>
班里其余的学生听见哭声，一个个安安静静垂着脑袋，脸上褪去往日的嬉闹，眼神里蒙上一层怯生生的惶恐。</p>
张月玲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里有点不舒服。</p>
按字辈她算是张见峰的姑姑，班里的同学她都救了，但救不了他。</p>
一桩悲剧活生生摆在所有人眼前，比教鞭更让人感到畏惧。</p>
严美缓缓转过身，迈步走上讲台。</p>
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沉沉，她没有拿这件事作为案例，他们已经看见了。</p>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屋外断断续续的哭声。</p>
社员们做完手上的农活，路过学校墙外，听见里面的声音，谈笑的话瞬间收住，脚步也不由得放轻。</p>
村子里不少家长闻讯赶来学校，接自家孩子放学。</p>
反复拉住自家小孩再三叮嘱，千万不许靠近河边湖边。</p>
桦林公社虽然取这么一个名，但河湖溪潭比树都还要多。</p>
悲伤的氛围笼罩整个村落，往日孩童在水追逐嬉闹的身影少了一大半。</p>
放学后，严美回到家带着沉重的心情，早早洗漱上床休息。</p>
太累了，还不如上工。</p>
每天放学，她不再急于回家，而是绕着河边走一圈。</p>
和严美做同样事的还有张家孩子的父母。</p>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冬天到来，再也没有出现一次溺亡。</p>
那明年的夏天呢？</p>
我们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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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扁担压在王大河宽厚的肩膀上，他一趟趟把水挑到厨房的水缸。</p>
院子里，张茂林斧头挥起落下，枯木被劈成大小匀称的柴火，整整齐齐堆叠在屋檐底下。</p>
村头的小学，严美带着学生齐声朗读课文，感受作者的思想感情。</p>
现在，严美已经越来越代入这个角色。</p>
可能是教室门修好了，班上的几个学生老实没几天就坐不住。</p>
他们平日就不爱读书，坐着听课都浑身刺挠。</p>
孩子王张月荣和孙康康趁着课间溜出学校院墙，书包随手扔在草丛。</p>
然后脱了鞋袜，光着脚丫蹦蹦跳跳在河滩跑。</p>
下午，严美进教室眼睛一扫就知道人数不对。</p>
她根据好学生的指引，攥着一根教棍，脚步飞快一路赶过去。</p>
敢在她的课堂上逃课，活腻歪了！</p>
到了目的地，走了没几步路，严美就发现了那几个皮猴。</p>
教鞭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打在他们健康的大腿上，一会打在他们的小腿肚上。</p>
男孩们光着身子来不及躲闪，被抽得蹦来跳去，嗷嗷叫唤。</p>
四处躲闪，却逃不开严美。</p>
细长的竹子带着风声来回挥动，“啪啪”的声响回荡在河滩边上，打的他们闻风丧胆。</p>
挨过一顿教训之后，这群皮猴安分了。</p>
安分了三天……不过他们学聪明了，换了地方。</p>
不敢再去截龙河上游，绕远路跑到下游偏僻的河段，打算下水玩。</p>
“小情报班长”张月玲偷偷看见了他们的小纸条，忙不停地去向严美通风报信。</p>
她一路小跑冲进教师办公室，喘着粗气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严美。</p>
严美眉头狠狠一拧，抓起教鞭再度出发。</p>
她代的是语文老师，而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p>
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严美这次的鞭子打的更重，就避开了重点部分。</p>
落下去力道十足，专挑皮肉厚实的地方。</p>
疼得几个孩子哭爹喊娘，又不会伤到筋骨。</p>
严美回学校，手上的教鞭都沾了河边的泥水。</p>
校长看见略微皱眉，提醒她小心被不讲理的家长缠上。</p>
严美只好解释：“他们在课上睡觉我都算了，但是这些学生偷跑深水河……年年都有出事，我怕要出人命。”</p>
校长沉默，只是叮嘱把握轻重。</p>
张月荣家长回去后果真发现一道道的鞭痕印在身上。</p>
后面知道是严美打的，立刻察觉肯定是孩子的错。</p>
都是自家亲戚，好端端的怎么会打张家的孩子？</p>
询问原因，张月荣支支吾吾不敢说。</p>
几番恐吓他才敢说出来为什么挨老师打。</p>
原本以为成绩差老师才打的，没想到现在还逃课。</p>
恨铁不成钢，张月荣爸妈对他进行“男女混合双打”。</p>
夫妻俩还把哭哭啼啼的孩子扔在屋外，让他好好反省。</p>
两口子完全不觉得老师打学生有什么问题。</p>
老师管教学生，天经地义的事情。</p>
像这种尽职尽责，愿意管到学校之外的老师，可见是多么负责任。</p>
也有一些放养孩子的家长，没有发现孩子身上有新的伤痕。</p>
孙康康家问出了原因，男孩的母亲房家玲坐在床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p>
“每年都有下水出事的，怎么说你们都不听呢？”</p>
男孩看着母亲哭的那么惨，满脸泪水，浑身都难过地颤抖。</p>
他知道母亲又是想起了溺水身亡的小舅舅的事情。</p>
他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的好，这还不如把他打一顿。</p>
孙康康的手掌笨拙地蹭过母亲的脸颊，说：“不去了不去了，真的不去了。下次实在想去，放学我拉上爸或者叔伯一起。”</p>
房家玲勉强收住眼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p>
孩子总归是孩子，这个听了，那个又不会听。</p>
学校三令五申，严美在课堂上一遍一遍警告。</p>
家家户户也都叮嘱自家孩童不要玩水，河水深的很。</p>
可总有贪玩的孩子，转头就把所有告诫抛到脑后。</p>
有个男孩心里惦记河里活蹦乱跳的小鱼，放学后去了截龙河上游。</p>
嘴馋了瞒着家长独自去捞鱼，结果再也没有回来。</p>
家里急得到处找人，全村人都被惊动了。</p>
沿着河岸四处搜寻，最后只捞上来冰冷的小小身躯。</p>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也传到了小学。</p>
严美知道后站在教室窗边，望着远处蜿蜒流淌的截龙河。</p>
拦不住，就是命。</p>
她浑浑噩噩回到家，院落外面传来远处悲痛的哭嚎声，一阵阵飘进院墙。</p>
死去的是张家的孩子，叫张见峰。</p>
第二天，小孩的父母过来教室收书本铅笔，校长和老师们过去安慰。</p>
家长情绪一下子崩塌，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p>
班里其余的学生听见哭声，一个个安安静静垂着脑袋，脸上褪去往日的嬉闹，眼神里蒙上一层怯生生的惶恐。</p>
张月玲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里有点不舒服。</p>
按字辈她算是张见峰的姑姑，班里的同学她都救了，但救不了他。</p>
一桩悲剧活生生摆在所有人眼前，比教鞭更让人感到畏惧。</p>
严美缓缓转过身，迈步走上讲台。</p>
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沉沉，她没有拿这件事作为案例，他们已经看见了。</p>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屋外断断续续的哭声。</p>
社员们做完手上的农活，路过学校墙外，听见里面的声音，谈笑的话瞬间收住，脚步也不由得放轻。</p>
村子里不少家长闻讯赶来学校，接自家孩子放学。</p>
反复拉住自家小孩再三叮嘱，千万不许靠近河边湖边。</p>
桦林公社虽然取这么一个名，但河湖溪潭比树都还要多。</p>
悲伤的氛围笼罩整个村落，往日孩童在水追逐嬉闹的身影少了一大半。</p>
放学后，严美回到家带着沉重的心情，早早洗漱上床休息。</p>
太累了，还不如上工。</p>
每天放学，她不再急于回家，而是绕着河边走一圈。</p>
和严美做同样事的还有张家孩子的父母。</p>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冬天到来，再也没有出现一次溺亡。</p>
那明年的夏天呢？</p>
我们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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