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龙城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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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懂。</p>
他们不懂一个人在你面前唱歌是什么意思。</p>
不是表演，不是展示，是把自己心里的一小块地方，打开给你看。</p>
王瑷唱完了最后一句。</p>
她没有学歌星谢幕，只是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低着头，耳根有些红。</p>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刚才肯唱，大概也是因为信一那个样子——太热切了，热切到让人不忍心拒绝。</p>
“好！”</p>
十二少第一个鼓起掌来。他是故意的，巴掌拍得山响，还吹了声口哨。</p>
陈洛军也跟着拍了两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p>
四仔没鼓掌，但他点了点头。</p>
信一没有鼓掌。</p>
他只是看着王瑷，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都不一样——不是得意的，不是耍帅的，是温柔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的郑重。</p>
“唱得真好。”他说，声音很轻。</p>
王瑷看着四个大男孩，抿嘴笑了。</p>
这间堆满药瓶和旧录像带的小诊所二楼，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p>
一个可以唱歌的地方。</p>
一个不用唱得很好，也会有人听的地方。</p>
……</p>
“我记事起我妈就死了，后来被人收养过几次，我没有把哪个地方当家，但是在这里，我可以一觉睡到天亮！”</p>
“我不想再走，我要留在城寨！”陈洛军站在理发店里，脊背挺得很直。</p>
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不肯松手。</p>
龙卷风没有看他。</p>
手里的毛巾在水里搓洗，拧干，抖开，搭在盆沿。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做了无数遍。</p>
“这里迟早会拆的。”</p>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陈洛军身边走过，带起一点风，有洗发水的香味。</p>
陈洛军握着拳，指节泛白。</p>
“能留多久就留多久。”</p>
龙卷风把盆里剩下的毛巾拿出来，一条一条挂上衣架，抻平，搭上晾衣绳。</p>
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p>
“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不是因为城寨。”</p>
他顿了顿。</p>
“是因为这里的人。”</p>
陈洛军几乎是抢着接话：“我想跟你。”</p>
龙卷风挂好最后一条毛巾，从嘴角取下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p>
“跟我学剪头发啊？嗯？”</p>
尾音上扬，带着点逗弄的意思。</p>
陈洛军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p>
他的手松开了又握紧，像个被大人随口拒绝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p>
眼睛亮亮的，不是要哭，是那种被堵住了所有退路之后的茫然。</p>
龙卷风看着他。</p>
看了几秒。</p>
然后走过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手指上有茧，粗糙但稳。</p>
“该剃须了。”</p>
他松开手，转身往理发椅那边走，拍了拍椅背。</p>
“来，我教你啊。”</p>
陈洛军跟过去，坐下，动作听话得不像话。</p>
龙卷风把椅背摇下来，他刚躺平，腰背又绷紧了，上半身撑起来一点，眼睛往四周看了看——那是长期在不安定环境里养出来的警觉。</p>
龙卷风正背对着他弄剃须泡沫，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p>
就一眼。</p>
陈洛军躺了回去。</p>
……</p>
剃须刀在皮带上打磨，沙沙的声音，很有节奏。</p>
龙卷风用手指试了试刀锋，转身的时候，陈洛军已经闭上了眼。</p>
下巴上全是泡沫，呼吸很匀。</p>
他睡着了。</p>
龙卷风拿着剃须刀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了一下。</p>
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p>
泡沫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胡子拉碴，但轮廓很愣，很倔，睡着了倒显出点不设防的样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沉——是真的睡得死，不是装出来的那种。</p>
龙卷风想起一个人。</p>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肯把脖子露在他面前，闭着眼，呼吸匀称，刀架在喉咙上也不醒。</p>
那个人也是这么愣，这么倔。</p>
他深吸一口烟，弯下腰，剃须刀贴着皮肤，很轻，很稳。</p>
泡沫卷在刀锋上，一点一点刮下来。</p>
……</p>
十二少到城寨的时候，信一已经收拾妥当了。</p>
卷发用发胶细细打理过，一圈一圈的，精致得很。</p>
白色衬衣领口系着条小领带，衬衣下摆严严实实塞进西装裤里，腰身干净利落。外面套一件蓝色皮衣，剪裁合身，往那儿一站，整个人亮眼得不行。</p>
十二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啧了一声——这家伙，今晚是去吃饭还是去走秀？</p>
他自己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不过走的是休闲运动风，卫衣长裤，干净清爽，没信一那么扎眼。</p>
两人在巷口碰了面，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p>
然后同时从兜里掏出墨镜，往脸上一架。</p>
大晚上的，镜片黑得反光，什么都看不见。</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十二少先动，从墙边抄起一根棍子，往地上一戳，装模作样探了两步，嘴里还配着音：“嗒、嗒。”</p>
信一瞥他一眼，不甘示弱，也从旁边抄起一把长柄伞，拄着往前走，步子还特意迈大了些。</p>
两个大男人，大晚上，戴着墨镜，拿棍子探路，并排往巷口走。</p>
身后跟着的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抿得死紧，肩膀一抽一抽的。</p>
陈洛军从楼梯口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p>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p>
“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p>
十二少歪着头看他：“帅喽！”</p>
陈洛军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们看得清路吗？”</p>
十二少用棍子敲了敲地面，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要拿根导盲棍嘛！”</p>
身后的小弟终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p>
王瑷也走了过来。</p>
她穿了条无袖黑裙，长度在小腿肚，一侧的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小巧的脸。</p>
她一眼看见信一和十二少，愣了一下。</p>
然后笑出声来。</p>
不是那种捂着嘴偷偷笑，是真没忍住，笑得脸都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轻轻抖着。</p>
信一本来还绷着，被她这么一笑，耳根有点发热。</p>
他干咳一声，抬手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看看镜片，好像上面有什么灰要擦似的，眼神就是不看王瑷。</p>
十二少倒是不摘，还往上推了推镜框，叼着烟，一脸“我就是这么帅”的得意样。</p>
一群人出了巷口，往城寨外走。</p>
陈洛军跟在后面，边走边问：“秋哥请客，让我去干嘛？”</p>
十二少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吊儿郎当地晃着步子：“龙哥当你自己人嘛，介绍叔伯兄弟给你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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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懂。</p>
他们不懂一个人在你面前唱歌是什么意思。</p>
不是表演，不是展示，是把自己心里的一小块地方，打开给你看。</p>
王瑷唱完了最后一句。</p>
她没有学歌星谢幕，只是把话筒从嘴边拿开，低着头，耳根有些红。</p>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刚才肯唱，大概也是因为信一那个样子——太热切了，热切到让人不忍心拒绝。</p>
“好！”</p>
十二少第一个鼓起掌来。他是故意的，巴掌拍得山响，还吹了声口哨。</p>
陈洛军也跟着拍了两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p>
四仔没鼓掌，但他点了点头。</p>
信一没有鼓掌。</p>
他只是看着王瑷，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都不一样——不是得意的，不是耍帅的，是温柔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的郑重。</p>
“唱得真好。”他说，声音很轻。</p>
王瑷看着四个大男孩，抿嘴笑了。</p>
这间堆满药瓶和旧录像带的小诊所二楼，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p>
一个可以唱歌的地方。</p>
一个不用唱得很好，也会有人听的地方。</p>
……</p>
“我记事起我妈就死了，后来被人收养过几次，我没有把哪个地方当家，但是在这里，我可以一觉睡到天亮！”</p>
“我不想再走，我要留在城寨！”陈洛军站在理发店里，脊背挺得很直。</p>
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不肯松手。</p>
龙卷风没有看他。</p>
手里的毛巾在水里搓洗，拧干，抖开，搭在盆沿。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做了无数遍。</p>
“这里迟早会拆的。”</p>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陈洛军身边走过，带起一点风，有洗发水的香味。</p>
陈洛军握着拳，指节泛白。</p>
“能留多久就留多久。”</p>
龙卷风把盆里剩下的毛巾拿出来，一条一条挂上衣架，抻平，搭上晾衣绳。</p>
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p>
“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不是因为城寨。”</p>
他顿了顿。</p>
“是因为这里的人。”</p>
陈洛军几乎是抢着接话：“我想跟你。”</p>
龙卷风挂好最后一条毛巾，从嘴角取下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p>
“跟我学剪头发啊？嗯？”</p>
尾音上扬，带着点逗弄的意思。</p>
陈洛军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p>
他的手松开了又握紧，像个被大人随口拒绝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p>
眼睛亮亮的，不是要哭，是那种被堵住了所有退路之后的茫然。</p>
龙卷风看着他。</p>
看了几秒。</p>
然后走过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手指上有茧，粗糙但稳。</p>
“该剃须了。”</p>
他松开手，转身往理发椅那边走，拍了拍椅背。</p>
“来，我教你啊。”</p>
陈洛军跟过去，坐下，动作听话得不像话。</p>
龙卷风把椅背摇下来，他刚躺平，腰背又绷紧了，上半身撑起来一点，眼睛往四周看了看——那是长期在不安定环境里养出来的警觉。</p>
龙卷风正背对着他弄剃须泡沫，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p>
就一眼。</p>
陈洛军躺了回去。</p>
……</p>
剃须刀在皮带上打磨，沙沙的声音，很有节奏。</p>
龙卷风用手指试了试刀锋，转身的时候，陈洛军已经闭上了眼。</p>
下巴上全是泡沫，呼吸很匀。</p>
他睡着了。</p>
龙卷风拿着剃须刀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了一下。</p>
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p>
泡沫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胡子拉碴，但轮廓很愣，很倔，睡着了倒显出点不设防的样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沉——是真的睡得死，不是装出来的那种。</p>
龙卷风想起一个人。</p>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肯把脖子露在他面前，闭着眼，呼吸匀称，刀架在喉咙上也不醒。</p>
那个人也是这么愣，这么倔。</p>
他深吸一口烟，弯下腰，剃须刀贴着皮肤，很轻，很稳。</p>
泡沫卷在刀锋上，一点一点刮下来。</p>
……</p>
十二少到城寨的时候，信一已经收拾妥当了。</p>
卷发用发胶细细打理过，一圈一圈的，精致得很。</p>
白色衬衣领口系着条小领带，衬衣下摆严严实实塞进西装裤里，腰身干净利落。外面套一件蓝色皮衣，剪裁合身，往那儿一站，整个人亮眼得不行。</p>
十二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啧了一声——这家伙，今晚是去吃饭还是去走秀？</p>
他自己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不过走的是休闲运动风，卫衣长裤，干净清爽，没信一那么扎眼。</p>
两人在巷口碰了面，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p>
然后同时从兜里掏出墨镜，往脸上一架。</p>
大晚上的，镜片黑得反光，什么都看不见。</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十二少先动，从墙边抄起一根棍子，往地上一戳，装模作样探了两步，嘴里还配着音：“嗒、嗒。”</p>
信一瞥他一眼，不甘示弱，也从旁边抄起一把长柄伞，拄着往前走，步子还特意迈大了些。</p>
两个大男人，大晚上，戴着墨镜，拿棍子探路，并排往巷口走。</p>
身后跟着的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抿得死紧，肩膀一抽一抽的。</p>
陈洛军从楼梯口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p>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p>
“为什么大晚上戴墨镜？”</p>
十二少歪着头看他：“帅喽！”</p>
陈洛军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们看得清路吗？”</p>
十二少用棍子敲了敲地面，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要拿根导盲棍嘛！”</p>
身后的小弟终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p>
王瑷也走了过来。</p>
她穿了条无袖黑裙，长度在小腿肚，一侧的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小巧的脸。</p>
她一眼看见信一和十二少，愣了一下。</p>
然后笑出声来。</p>
不是那种捂着嘴偷偷笑，是真没忍住，笑得脸都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轻轻抖着。</p>
信一本来还绷着，被她这么一笑，耳根有点发热。</p>
他干咳一声，抬手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看看镜片，好像上面有什么灰要擦似的，眼神就是不看王瑷。</p>
十二少倒是不摘，还往上推了推镜框，叼着烟，一脸“我就是这么帅”的得意样。</p>
一群人出了巷口，往城寨外走。</p>
陈洛军跟在后面，边走边问：“秋哥请客，让我去干嘛？”</p>
十二少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吊儿郎当地晃着步子：“龙哥当你自己人嘛，介绍叔伯兄弟给你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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