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龙城寨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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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下了楼，没有回头。</p>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座快要沉没的岛，而她是恰好经过的、还没有学会停泊的船。</p>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她的锚，抛在这片注定要消失的土地上。</p>
……</p>
王瑷的歌声停了一下。</p>
她没有抬头，手指按在杂志页面上，停在那里。</p>
“我说过啊，这里有我在意的人！”</p>
翻过一页，继续哼歌。</p>
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p>
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p>
好像——</p>
她本来就该在这里。</p>
“小瑷？”</p>
理发店的门没关，十二少一眼就看见了王瑷，他惊喜地跑进来。</p>
“你不是走了吗？”</p>
“又回来了！”王瑷轻声说。</p>
“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啊？”十二少笑嘻嘻地问。</p>
信一说小瑷离开了城寨，再也不会回来了！</p>
他还真信了，当时还真心难过了一场。</p>
十二少弯下腰，凑近去看王瑷的脸，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她。</p>
王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杂志举高了一点，挡在脸前面。</p>
“走开啦，”她说，“你挡我光了。”</p>
十二少没走开，反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p>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说，“城寨多好玩啊，外面哪有这里热闹。”</p>
“信一说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的时候，我很伤心……”</p>
信一跟在十二少后面进来，一手扫帚一手簸箕，进来先看了看龙卷风，然后低下头，默默扫地去了。</p>
沙沙沙的，碎玻璃碰在一起，叮当响。</p>
大佬跟他说的，小瑷不属于城寨，早晚要走。</p>
城寨这么危险，早点离开才让人放心。</p>
他信了。</p>
所以那天晚上大佬送小瑷走的时候，他没有拦。</p>
他也下定决心，等城寨的这场风波过去，他要去找小瑷。</p>
找着了就——</p>
就什么，他还没想好。</p>
反正先找着再说。</p>
现在好了，不用找了。</p>
她自己回来了。</p>
信一想到这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十二少还在跟王瑷说话，叽叽喳喳的，问她这两天在外面吃什么了，住在哪里。</p>
王瑷一句一句答着，声音轻轻的，有时候被十二少逗笑了，就弯一下眼睛。</p>
龙卷风从理发椅旁边走开了，靠在台子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们三个。</p>
十二少在说笑，信一在扫地，王瑷有一搭没一搭的翻杂志。</p>
吊扇在转，吱呀吱呀的。</p>
阳光从门口挤进来，照在地上，灰尘在光里飘。</p>
龙卷风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变。</p>
但他的眼睛——</p>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p>
很轻，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p>
不多。</p>
但够了。</p>
“行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别杵在这儿了。”</p>
十二少抬起头：“为什么？”</p>
“你没事做？”</p>
“我——”十二少想了想，“我今天没事啊。”</p>
“那去找点事做。”</p>
十二少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瑷。</p>
“小瑷，就在这里，别走了！”</p>
“好。”王瑷说。</p>
十二少满意地走了。</p>
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p>
信一把最后一点碎玻璃扫进簸箕里，直起腰来。</p>
他看了看龙卷风，又看了看王瑷。</p>
“大佬，”他说，“我去把垃圾倒了。”</p>
“嗯。”</p>
信一拿起簸箕，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p>
“小瑷，”他说，没回头，“你那个杂志——”</p>
“嗯？”</p>
“拿倒了。”</p>
王瑷低头一看——果然拿倒了。</p>
她的脸红了一下，把杂志翻过来。</p>
“我知道，”她说，“我在看里面的广告。”</p>
信一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p>
在笑。</p>
他端着簸箕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p>
理发馆里又安静下来了。</p>
吊扇还在转，吱呀吱呀的。</p>
王瑷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龙卷风。</p>
龙卷风还靠在台子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p>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p>
“杂志拿倒了都不知道，”龙卷风说，“看什么广告。”</p>
“我看广告又不是看字，”王瑷理直气壮的，“我看图。”</p>
“图也拿倒了。”</p>
“倒着看图有倒着看图的意境。”</p>
龙卷风没接话。</p>
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道光带。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悠悠的，不知道要去哪里。</p>
“房子呢？”他问。</p>
“锁好了。”</p>
“钥匙呢？”</p>
“在口袋里。”</p>
“水电呢？”</p>
“都关了。”</p>
龙卷风点了点头。</p>
沉默了一会儿。</p>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p>
王瑷看着他，等他往下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龙卷风的手指又搓了一下——那个想抽烟的动作。</p>
“你住哪儿？”他终于问出来了。</p>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p>
王瑷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p>
“你想让我住哪儿？”她反问。</p>
龙卷风没说话。</p>
龙卷风看着她，很久。</p>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p>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看了一眼，然后放在台子上了。</p>
不是扔，是放。</p>
放在台子上，靠墙的位置，跟那个银色打火机并排摆着。</p>
像是放在那里，不带走，也不丢掉。</p>
就放在那里。</p>
“你住信一隔壁那间，”他说，“我让人收拾过了。”</p>
王瑷愣了一下。</p>
“你什么时候——”</p>
“昨天晚上。”</p>
王瑷的嘴角翘起来了。</p>
“你不是把我送走了吗？”她说，“怎么还让人收拾房间？”</p>
龙卷风没回答。</p>
他转过身，拿起那条白毛巾，又抖了抖，重新叠了一遍。</p>
叠完之后，他把它搭在椅背上，用手把边角捋平。</p>
动作很慢，很认真。</p>
“毛巾不用叠那么多遍，”王瑷说，“已经很整齐了。”</p>
龙卷风的手停了一下。</p>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p>
“你管我。”他说。</p>
声音闷闷的，像个被拆穿了心事的小孩。</p>
王瑷“噗”地笑出声来。</p>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一道幽怨的男声响起。</p>
四仔双臂抱胸地站在理发店门口，脸上戴着白色面罩，露出眼睛鼻子嘴巴，看起来像个变态。</p>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他妈到底在图什么”的气场。</p>
衣服上沾着血——不是他的，是陈洛军的。</p>
肩膀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背人时绳子勒的。</p>
鞋子磨得不成样子，城寨那些破楼梯他走了十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p>
“四仔？你怎么在这里？”信一倒完垃圾回来了，看见站在门口，一身怨气的四仔，有些惊讶。</p>
“陈洛军呢？”</p>
陈洛军？</p>
好问题！</p>
四仔都要被气笑了，他牙齿磨的咯吱作响！</p>
他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认识这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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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下了楼，没有回头。</p>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座快要沉没的岛，而她是恰好经过的、还没有学会停泊的船。</p>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她的锚，抛在这片注定要消失的土地上。</p>
……</p>
王瑷的歌声停了一下。</p>
她没有抬头，手指按在杂志页面上，停在那里。</p>
“我说过啊，这里有我在意的人！”</p>
翻过一页，继续哼歌。</p>
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p>
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p>
好像——</p>
她本来就该在这里。</p>
“小瑷？”</p>
理发店的门没关，十二少一眼就看见了王瑷，他惊喜地跑进来。</p>
“你不是走了吗？”</p>
“又回来了！”王瑷轻声说。</p>
“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啊？”十二少笑嘻嘻地问。</p>
信一说小瑷离开了城寨，再也不会回来了！</p>
他还真信了，当时还真心难过了一场。</p>
十二少弯下腰，凑近去看王瑷的脸，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她。</p>
王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杂志举高了一点，挡在脸前面。</p>
“走开啦，”她说，“你挡我光了。”</p>
十二少没走开，反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p>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说，“城寨多好玩啊，外面哪有这里热闹。”</p>
“信一说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的时候，我很伤心……”</p>
信一跟在十二少后面进来，一手扫帚一手簸箕，进来先看了看龙卷风，然后低下头，默默扫地去了。</p>
沙沙沙的，碎玻璃碰在一起，叮当响。</p>
大佬跟他说的，小瑷不属于城寨，早晚要走。</p>
城寨这么危险，早点离开才让人放心。</p>
他信了。</p>
所以那天晚上大佬送小瑷走的时候，他没有拦。</p>
他也下定决心，等城寨的这场风波过去，他要去找小瑷。</p>
找着了就——</p>
就什么，他还没想好。</p>
反正先找着再说。</p>
现在好了，不用找了。</p>
她自己回来了。</p>
信一想到这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
十二少还在跟王瑷说话，叽叽喳喳的，问她这两天在外面吃什么了，住在哪里。</p>
王瑷一句一句答着，声音轻轻的，有时候被十二少逗笑了，就弯一下眼睛。</p>
龙卷风从理发椅旁边走开了，靠在台子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们三个。</p>
十二少在说笑，信一在扫地，王瑷有一搭没一搭的翻杂志。</p>
吊扇在转，吱呀吱呀的。</p>
阳光从门口挤进来，照在地上，灰尘在光里飘。</p>
龙卷风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变。</p>
但他的眼睛——</p>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p>
很轻，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p>
不多。</p>
但够了。</p>
“行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别杵在这儿了。”</p>
十二少抬起头：“为什么？”</p>
“你没事做？”</p>
“我——”十二少想了想，“我今天没事啊。”</p>
“那去找点事做。”</p>
十二少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瑷。</p>
“小瑷，就在这里，别走了！”</p>
“好。”王瑷说。</p>
十二少满意地走了。</p>
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p>
信一把最后一点碎玻璃扫进簸箕里，直起腰来。</p>
他看了看龙卷风，又看了看王瑷。</p>
“大佬，”他说，“我去把垃圾倒了。”</p>
“嗯。”</p>
信一拿起簸箕，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p>
“小瑷，”他说，没回头，“你那个杂志——”</p>
“嗯？”</p>
“拿倒了。”</p>
王瑷低头一看——果然拿倒了。</p>
她的脸红了一下，把杂志翻过来。</p>
“我知道，”她说，“我在看里面的广告。”</p>
信一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p>
在笑。</p>
他端着簸箕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p>
理发馆里又安静下来了。</p>
吊扇还在转，吱呀吱呀的。</p>
王瑷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龙卷风。</p>
龙卷风还靠在台子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p>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p>
“杂志拿倒了都不知道，”龙卷风说，“看什么广告。”</p>
“我看广告又不是看字，”王瑷理直气壮的，“我看图。”</p>
“图也拿倒了。”</p>
“倒着看图有倒着看图的意境。”</p>
龙卷风没接话。</p>
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道光带。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悠悠的，不知道要去哪里。</p>
“房子呢？”他问。</p>
“锁好了。”</p>
“钥匙呢？”</p>
“在口袋里。”</p>
“水电呢？”</p>
“都关了。”</p>
龙卷风点了点头。</p>
沉默了一会儿。</p>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p>
王瑷看着他，等他往下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龙卷风的手指又搓了一下——那个想抽烟的动作。</p>
“你住哪儿？”他终于问出来了。</p>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p>
王瑷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p>
“你想让我住哪儿？”她反问。</p>
龙卷风没说话。</p>
龙卷风看着她，很久。</p>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p>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看了一眼，然后放在台子上了。</p>
不是扔，是放。</p>
放在台子上，靠墙的位置，跟那个银色打火机并排摆着。</p>
像是放在那里，不带走，也不丢掉。</p>
就放在那里。</p>
“你住信一隔壁那间，”他说，“我让人收拾过了。”</p>
王瑷愣了一下。</p>
“你什么时候——”</p>
“昨天晚上。”</p>
王瑷的嘴角翘起来了。</p>
“你不是把我送走了吗？”她说，“怎么还让人收拾房间？”</p>
龙卷风没回答。</p>
他转过身，拿起那条白毛巾，又抖了抖，重新叠了一遍。</p>
叠完之后，他把它搭在椅背上，用手把边角捋平。</p>
动作很慢，很认真。</p>
“毛巾不用叠那么多遍，”王瑷说，“已经很整齐了。”</p>
龙卷风的手停了一下。</p>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p>
“你管我。”他说。</p>
声音闷闷的，像个被拆穿了心事的小孩。</p>
王瑷“噗”地笑出声来。</p>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一道幽怨的男声响起。</p>
四仔双臂抱胸地站在理发店门口，脸上戴着白色面罩，露出眼睛鼻子嘴巴，看起来像个变态。</p>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他妈到底在图什么”的气场。</p>
衣服上沾着血——不是他的，是陈洛军的。</p>
肩膀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背人时绳子勒的。</p>
鞋子磨得不成样子，城寨那些破楼梯他走了十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p>
“四仔？你怎么在这里？”信一倒完垃圾回来了，看见站在门口，一身怨气的四仔，有些惊讶。</p>
“陈洛军呢？”</p>
陈洛军？</p>
好问题！</p>
四仔都要被气笑了，他牙齿磨的咯吱作响！</p>
他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认识这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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