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龙城寨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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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叉着腰，低头看着王瑷，表情介于“想骂人”和“不知道骂谁”之间。</p>
“老大这么久没回城寨，你不担心吗？”</p>
王瑷咬了一口油条，腮帮子鼓出一块，含含糊糊地说：“担心啊。”</p>
信一盯着她看了三秒。</p>
她面前的粥碗已经见底，碗壁上挂着粥渍，油条只剩最后半截，碟子里散着几粒脆渣。</p>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油条，嚼得心满意足。</p>
她甚至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哈”。</p>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处看得出“担心”两个字。</p>
“哼。”信一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不出哪里噎。</p>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大佬走了十天没消息？</p>
气自己坐不住？</p>
还是气面前这个人明明该跟他一样坐立不安，却吃得比谁都香？</p>
他拉过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p>
珍姐在后厨听见了，肩膀缩了一下，把本来已经干净的灶台又擦了一遍。</p>
王瑷把最后半截油条夹起来吃掉，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终于抬起眼睛看信一。</p>
“你吃了吗？”</p>
信一瞪着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p>
“没吃就让珍姐给你做一碗，”王瑷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碎渣，“粥不错，油条也脆。”</p>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压在碟子底下，绕过信一的椅子往门口走。</p>
走到门口那儿，她停了一下，回过头。</p>
信一还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绷得很紧，眼睛盯着桌上那只空碗，像跟它有仇。</p>
“信一，”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轻不重，“龙哥说过会回来，就会回来。你急也没用，好好守着城寨，等着他回来就是。”</p>
塑料门帘被她拨开，啪嗒啪嗒响了几下，然后冰室里安静下来。</p>
信一坐在那里没动。</p>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撑在桌上，低下头，揉了揉后颈。</p>
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叹气。</p>
大佬说是去几天，现在都十天了，他能不着急吗？</p>
珍姐在后厨等了半天，没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也没听见骂人的声音，试探着探出半个头。</p>
看见信一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对面那只空碗发呆。</p>
她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收了那只空碗和碟子，小声问了一句：“信一，要不要给你下碗面？”</p>
信一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p>
“……皮蛋瘦肉粥。”他说，声音哑哑的，“再来两根油条。”</p>
珍姐应了一声好，转身回后厨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声。</p>
城寨的天井里照进来一点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p>
冰室外面，卖鱼蛋的推车已经开始冒热气，谁家在放收音机，传来许冠杰的歌，沙沙的，远远的。</p>
日子还是一样过。</p>
……</p>
龙卷风走进城寨口的时候，天光正好从头顶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肩膀上。</p>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比走之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精神还好，步子不急不缓，跟平时去街市买完菜回来没什么两样。</p>
左手拎着一只尼龙行李袋，右手自然垂着，袖口盖住手腕，什么都看不出来。</p>
守城寨口的小弟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刷地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p>
“大佬！”那声叫得又响又脆，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p>
旁边几个正蹲着抽烟的也弹起来，烟头差点掉裤裆上。</p>
“龙哥！”</p>
“龙哥回来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有人已经撒腿往里跑，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的，一路喊着“信一哥！龙哥回来了！”</p>
——那架势跟过年报喜似的，恨不得全城寨都听见。</p>
龙卷风点了点头，跟平时一样。有人打招呼他就应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去，不多话，也不停步。</p>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跟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左手换了一下行李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p>
报信的小弟跑得飞快，等龙卷风走到第二道巷口的时候，信一已经到了。</p>
准确地说，是冲到的。</p>
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踢踢踏踏地从冰室那条楼梯跑下来，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p>
他看见龙卷风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眼睛里的东西又急又热，像被关了十一天终于被人放出来。</p>
“大佬！”信一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震，“你终于回来了！”</p>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整个人往前扑，那架势分明是要去攀龙卷风的肩膀——像以前一样，没大没小地挂上去，嘴上叫大佬手上不老实，搂着脖子拍肩膀，亲热得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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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人——</p>
王瑷从后面一步抢上来，肩膀一别，不轻不重地把信一撞开，自己挤到龙卷风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p>
“龙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平淡淡的，但挽胳膊的动作很实在，两只手都搭上去，像是怕人跑了一样。</p>
龙卷风顿了一下。</p>
很短的停顿，短到信一根本没注意到。</p>
他只是被王瑷那一下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站稳之后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挽住龙卷风的那个后脑勺。</p>
“小瑷你干什么！”信一气急，声音都高了八度，伸手想去拽她胳膊，“你撞我干嘛？”</p>
王瑷没理他，偏过头看龙卷风，上下打量了一眼。</p>
她看得比信一仔细。龙卷风瘦了，夹克领口空了一截，脸色比走之前白一些，但精神还行，站得直，呼吸也稳。</p>
她目光往他胸前扫了一下——衣服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没露出来。</p>
她没多看，收回眼神，胳膊也没松。</p>
“龙哥，你瘦了。”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粥不够稠。</p>
龙卷风被她挽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得跳脚的信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p>
“信一，小瑷，我回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跟出远门回来的家长一样，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被他说得又轻又稳。</p>
他没挣开王瑷的手。</p>
顿了一下之后，顺从地被她挽着，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右半边离她远一点，左半边靠过去。</p>
这个动作也很自然，像是走路时习惯性地让人走内侧一样，不刻意，不显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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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叉着腰，低头看着王瑷，表情介于“想骂人”和“不知道骂谁”之间。</p>
“老大这么久没回城寨，你不担心吗？”</p>
王瑷咬了一口油条，腮帮子鼓出一块，含含糊糊地说：“担心啊。”</p>
信一盯着她看了三秒。</p>
她面前的粥碗已经见底，碗壁上挂着粥渍，油条只剩最后半截，碟子里散着几粒脆渣。</p>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油条，嚼得心满意足。</p>
她甚至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哈”。</p>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处看得出“担心”两个字。</p>
“哼。”信一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像是被噎了一下又说不出哪里噎。</p>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大佬走了十天没消息？</p>
气自己坐不住？</p>
还是气面前这个人明明该跟他一样坐立不安，却吃得比谁都香？</p>
他拉过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p>
珍姐在后厨听见了，肩膀缩了一下，把本来已经干净的灶台又擦了一遍。</p>
王瑷把最后半截油条夹起来吃掉，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终于抬起眼睛看信一。</p>
“你吃了吗？”</p>
信一瞪着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p>
“没吃就让珍姐给你做一碗，”王瑷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碎渣，“粥不错，油条也脆。”</p>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压在碟子底下，绕过信一的椅子往门口走。</p>
走到门口那儿，她停了一下，回过头。</p>
信一还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绷得很紧，眼睛盯着桌上那只空碗，像跟它有仇。</p>
“信一，”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轻不重，“龙哥说过会回来，就会回来。你急也没用，好好守着城寨，等着他回来就是。”</p>
塑料门帘被她拨开，啪嗒啪嗒响了几下，然后冰室里安静下来。</p>
信一坐在那里没动。</p>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撑在桌上，低下头，揉了揉后颈。</p>
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叹气。</p>
大佬说是去几天，现在都十天了，他能不着急吗？</p>
珍姐在后厨等了半天，没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也没听见骂人的声音，试探着探出半个头。</p>
看见信一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对面那只空碗发呆。</p>
她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收了那只空碗和碟子，小声问了一句：“信一，要不要给你下碗面？”</p>
信一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p>
“……皮蛋瘦肉粥。”他说，声音哑哑的，“再来两根油条。”</p>
珍姐应了一声好，转身回后厨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声。</p>
城寨的天井里照进来一点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p>
冰室外面，卖鱼蛋的推车已经开始冒热气，谁家在放收音机，传来许冠杰的歌，沙沙的，远远的。</p>
日子还是一样过。</p>
……</p>
龙卷风走进城寨口的时候，天光正好从头顶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肩膀上。</p>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比走之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精神还好，步子不急不缓，跟平时去街市买完菜回来没什么两样。</p>
左手拎着一只尼龙行李袋，右手自然垂着，袖口盖住手腕，什么都看不出来。</p>
守城寨口的小弟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刷地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p>
“大佬！”那声叫得又响又脆，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p>
旁边几个正蹲着抽烟的也弹起来，烟头差点掉裤裆上。</p>
“龙哥！”</p>
“龙哥回来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有人已经撒腿往里跑，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的，一路喊着“信一哥！龙哥回来了！”</p>
——那架势跟过年报喜似的，恨不得全城寨都听见。</p>
龙卷风点了点头，跟平时一样。有人打招呼他就应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去，不多话，也不停步。</p>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跟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左手换了一下行李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p>
报信的小弟跑得飞快，等龙卷风走到第二道巷口的时候，信一已经到了。</p>
准确地说，是冲到的。</p>
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踢踢踏踏地从冰室那条楼梯跑下来，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p>
他看见龙卷风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眼睛里的东西又急又热，像被关了十一天终于被人放出来。</p>
“大佬！”信一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震，“你终于回来了！”</p>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整个人往前扑，那架势分明是要去攀龙卷风的肩膀——像以前一样，没大没小地挂上去，嘴上叫大佬手上不老实，搂着脖子拍肩膀，亲热得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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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人——</p>
王瑷从后面一步抢上来，肩膀一别，不轻不重地把信一撞开，自己挤到龙卷风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p>
“龙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平淡淡的，但挽胳膊的动作很实在，两只手都搭上去，像是怕人跑了一样。</p>
龙卷风顿了一下。</p>
很短的停顿，短到信一根本没注意到。</p>
他只是被王瑷那一下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站稳之后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挽住龙卷风的那个后脑勺。</p>
“小瑷你干什么！”信一气急，声音都高了八度，伸手想去拽她胳膊，“你撞我干嘛？”</p>
王瑷没理他，偏过头看龙卷风，上下打量了一眼。</p>
她看得比信一仔细。龙卷风瘦了，夹克领口空了一截，脸色比走之前白一些，但精神还行，站得直，呼吸也稳。</p>
她目光往他胸前扫了一下——衣服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没露出来。</p>
她没多看，收回眼神，胳膊也没松。</p>
“龙哥，你瘦了。”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粥不够稠。</p>
龙卷风被她挽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得跳脚的信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p>
“信一，小瑷，我回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跟出远门回来的家长一样，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被他说得又轻又稳。</p>
他没挣开王瑷的手。</p>
顿了一下之后，顺从地被她挽着，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右半边离她远一点，左半边靠过去。</p>
这个动作也很自然，像是走路时习惯性地让人走内侧一样，不刻意，不显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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