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龙门客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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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的大牢在地下，从地面走下去，要经过三道铁门。</p>
每一道铁门后面都是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铁锈般的味道。</p>
王瑷一闻到这个味道，胃里就翻了一下。她忍住了，低着头，跟在曹少钦身后，一步不落地走着。</p>
甬道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人。</p>
有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团没有生气的肉。有的趴在铁栏杆上，伸出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p>
王瑷没有看他们。</p>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青石板上的水渍和血迹。</p>
她听到了声音。呻吟声，哭泣声，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p>
那个声音很闷，很钝，像在敲一面潮湿的鼓。</p>
曹少钦的脚步没有停。王瑷的脚步也没有停。</p>
……</p>
杨宇轩被关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刑房里。</p>
王瑷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刑具——铁链、夹棍、烙铁、钢针、竹签……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像一家专门卖痛苦的杂货铺。</p>
第二眼，她看到了杨宇轩。</p>
他被绑在木架上，双手被铁链吊过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p>
他的囚衣已经被扒掉了，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印记，有些伤口还在渗血，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痂。</p>
他的头低垂着，头发散落在脸前，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脊背是直的。即使被吊着，即使浑身是伤，他的脊背依然是直的。</p>
曹少钦走到杨宇轩面前，站定。</p>
“杨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刑房里回荡，“想好了吗？”</p>
杨宇轩慢慢抬起头。</p>
他的脸肿得很厉害，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他的右眼，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曹少钦。</p>
那里面没有恐惧。</p>
“曹少钦，”杨宇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得好死。”</p>
曹少钦笑了。</p>
那个笑容很淡，很从容，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在发脾气。</p>
“我不得好死？”他重复了一遍，转过身，走到墙边，手指在一排刑具上慢慢滑过，“杨大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得好死？”</p>
杨宇轩没有说话。他的右眼移开了，移到了曹少钦身后的王瑷身上。</p>
王瑷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脸。</p>
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头顶上。</p>
她一动不动。</p>
“这是你的狗？”杨宇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蔑，“年纪不大，跟你倒是挺像——没有人样。”</p>
王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p>
曹少钦回过头，看了王瑷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任何指示。</p>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了。</p>
“杨大人，”曹少钦拿起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杨宇轩面前晃了晃，“你的嘴这么硬，不知道你的肉，是不是也一样硬。”</p>
烙铁贴上皮肤的声音。</p>
王瑷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p>
像肉放在滚烫的铁板上，刺啦一声，然后是焦糊的味道。</p>
杨宇轩没有叫。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铁链哗啦作响，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p>
王瑷站在曹少钦身后，低着头，脸色苍白。</p>
她没有移开眼睛。</p>
……</p>
曹少钦连着半个月，每天都去大牢。</p>
王瑷每天跟着他，穿着那套小太监的衣服，低着头，站在他身后。</p>
她看了半个月的酷刑。</p>
不是只有杨宇轩一个人。</p>
曹少钦在这半个月里，“处理”了好几个人。有的是杨宇轩的同党，有的是私底下说过曹少钦坏话的官员，有的是什么都不算、只是正好撞在刀口上的倒霉鬼。</p>
王瑷看了鞭刑、夹棍、烙铁、竹签钉指、铁刷刷皮、滚烫的油浇在伤口上……</p>
每一种刑罚，她都看了。</p>
第一天，她回去之后吐了。</p>
吐得很厉害，胃里的东西吐光了，还在干呕。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p>
她蹲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用手捂住嘴，把声音全部吞进了肚子里。</p>
第二天，她没有吐。</p>
但她的手在发抖。凌师父给她送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了。</p>
王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的舌头好像失灵了。</p>
第三天，她的手不抖了。</p>
第五天，她可以在那些声音和味道面前，保持平静的呼吸。</p>
第七天，她已经能够一边看行刑，一边在心里默背凌师父教的毒药配方。</p>
第十天，曹少钦在刑房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p>
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满意，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第十五天，杨宇轩死了。</p>
他死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p>
他的右眼也闭上了。他的脊背，从始至终，没有弯过。</p>
曹少钦站在他的尸体前，站了很久。</p>
王瑷站在曹少钦身后，也站了很久。</p>
“走吧。”曹少钦说，转身往外走。</p>
王瑷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三道铁门，走出大牢，走进阳光里。</p>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p>
黑暗中待久了，几乎忘了阳光是什么颜色。</p>
曹少钦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p>
他的蟒袍在阳光下红得像血。</p>
王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曹少钦带她来看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学什么，也不是为了让她习惯什么。</p>
他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崩溃。</p>
她没有。</p>
或者说，她没有让他看到她崩溃。</p>
……</p>
曹少钦发现王瑷娇气，是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时刻。</p>
那天她从大牢回来，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梳头。</p>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p>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发梢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p>
曹少钦从书房出来，路过院子，看到了这一幕。</p>
他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王瑷。</p>
她梳头的方式很慢，很轻，像怕弄疼自己的头发。</p>
梳不通的地方，她会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发丝解开，而不是用力拉扯。</p>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皱了一下眉。茶凉了。她放下杯子，没有喝第二口。</p>
她注意到裙角沾了一点泥，在裤脚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弯下腰，用手指把那点泥擦掉了，然后看了看手指上的泥，又皱了一下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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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的大牢在地下，从地面走下去，要经过三道铁门。</p>
每一道铁门后面都是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铁锈般的味道。</p>
王瑷一闻到这个味道，胃里就翻了一下。她忍住了，低着头，跟在曹少钦身后，一步不落地走着。</p>
甬道两边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人。</p>
有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团没有生气的肉。有的趴在铁栏杆上，伸出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p>
王瑷没有看他们。</p>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青石板上的水渍和血迹。</p>
她听到了声音。呻吟声，哭泣声，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p>
那个声音很闷，很钝，像在敲一面潮湿的鼓。</p>
曹少钦的脚步没有停。王瑷的脚步也没有停。</p>
……</p>
杨宇轩被关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刑房里。</p>
王瑷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刑具——铁链、夹棍、烙铁、钢针、竹签……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像一家专门卖痛苦的杂货铺。</p>
第二眼，她看到了杨宇轩。</p>
他被绑在木架上，双手被铁链吊过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p>
他的囚衣已经被扒掉了，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印记，有些伤口还在渗血，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痂。</p>
他的头低垂着，头发散落在脸前，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脊背是直的。即使被吊着，即使浑身是伤，他的脊背依然是直的。</p>
曹少钦走到杨宇轩面前，站定。</p>
“杨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刑房里回荡，“想好了吗？”</p>
杨宇轩慢慢抬起头。</p>
他的脸肿得很厉害，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他的右眼，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曹少钦。</p>
那里面没有恐惧。</p>
“曹少钦，”杨宇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得好死。”</p>
曹少钦笑了。</p>
那个笑容很淡，很从容，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在发脾气。</p>
“我不得好死？”他重复了一遍，转过身，走到墙边，手指在一排刑具上慢慢滑过，“杨大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得好死？”</p>
杨宇轩没有说话。他的右眼移开了，移到了曹少钦身后的王瑷身上。</p>
王瑷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脸。</p>
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头顶上。</p>
她一动不动。</p>
“这是你的狗？”杨宇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蔑，“年纪不大，跟你倒是挺像——没有人样。”</p>
王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p>
曹少钦回过头，看了王瑷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任何指示。</p>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了。</p>
“杨大人，”曹少钦拿起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杨宇轩面前晃了晃，“你的嘴这么硬，不知道你的肉，是不是也一样硬。”</p>
烙铁贴上皮肤的声音。</p>
王瑷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p>
像肉放在滚烫的铁板上，刺啦一声，然后是焦糊的味道。</p>
杨宇轩没有叫。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铁链哗啦作响，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p>
王瑷站在曹少钦身后，低着头，脸色苍白。</p>
她没有移开眼睛。</p>
……</p>
曹少钦连着半个月，每天都去大牢。</p>
王瑷每天跟着他，穿着那套小太监的衣服，低着头，站在他身后。</p>
她看了半个月的酷刑。</p>
不是只有杨宇轩一个人。</p>
曹少钦在这半个月里，“处理”了好几个人。有的是杨宇轩的同党，有的是私底下说过曹少钦坏话的官员，有的是什么都不算、只是正好撞在刀口上的倒霉鬼。</p>
王瑷看了鞭刑、夹棍、烙铁、竹签钉指、铁刷刷皮、滚烫的油浇在伤口上……</p>
每一种刑罚，她都看了。</p>
第一天，她回去之后吐了。</p>
吐得很厉害，胃里的东西吐光了，还在干呕。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p>
她蹲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用手捂住嘴，把声音全部吞进了肚子里。</p>
第二天，她没有吐。</p>
但她的手在发抖。凌师父给她送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了。</p>
王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她的舌头好像失灵了。</p>
第三天，她的手不抖了。</p>
第五天，她可以在那些声音和味道面前，保持平静的呼吸。</p>
第七天，她已经能够一边看行刑，一边在心里默背凌师父教的毒药配方。</p>
第十天，曹少钦在刑房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p>
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满意，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第十五天，杨宇轩死了。</p>
他死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p>
他的右眼也闭上了。他的脊背，从始至终，没有弯过。</p>
曹少钦站在他的尸体前，站了很久。</p>
王瑷站在曹少钦身后，也站了很久。</p>
“走吧。”曹少钦说，转身往外走。</p>
王瑷跟在他身后，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过三道铁门，走出大牢，走进阳光里。</p>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p>
黑暗中待久了，几乎忘了阳光是什么颜色。</p>
曹少钦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p>
他的蟒袍在阳光下红得像血。</p>
王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曹少钦带她来看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学什么，也不是为了让她习惯什么。</p>
他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崩溃。</p>
她没有。</p>
或者说，她没有让他看到她崩溃。</p>
……</p>
曹少钦发现王瑷娇气，是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时刻。</p>
那天她从大牢回来，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梳头。</p>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p>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发梢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p>
曹少钦从书房出来，路过院子，看到了这一幕。</p>
他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王瑷。</p>
她梳头的方式很慢，很轻，像怕弄疼自己的头发。</p>
梳不通的地方，她会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发丝解开，而不是用力拉扯。</p>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皱了一下眉。茶凉了。她放下杯子，没有喝第二口。</p>
她注意到裙角沾了一点泥，在裤脚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弯下腰，用手指把那点泥擦掉了，然后看了看手指上的泥，又皱了一下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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