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龙门客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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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p>
……</p>
回到府里的时候，凌师父在院门口等她。</p>
“成了？”凌师父问。</p>
王瑷点了点头。</p>
凌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衣服上停了一下。</p>
王瑷低头一看，袖口上有几滴血，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来。</p>
“去换衣服，”凌师父说，“洗个澡。”</p>
王瑷走进院子，走到石榴树下，停下来。</p>
月亮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只冰冷的眼睛。</p>
王瑷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站了很久。</p>
然后她走进屋里，脱下那身沾了血的夜行衣，叠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p>
她烧了热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p>
她坐在床边，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p>
梳不通的地方，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发丝解开。</p>
很慢，很轻。</p>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p>
王瑷在江湖上有了名号。</p>
不是她自己闯出来的，是东厂安排人做的假身份。</p>
但说起来也不算全假——那些事情，确实有人做了。只是做的人不是她而已。</p>
贾延给她看过一份档案。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苏夜来”。</p>
籍贯、年龄、师承、过往事迹，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王瑷翻着那份档案，看到上面写着：某年某月，苏夜来独闯青峰寨，击杀寨主张三刀。某年某月，苏夜来在燕子坞连杀七名水匪，救出被掳的商贾之女。某年某月，苏夜来潜入平阳王府，盗取了一份通敌的密信，交给了朝廷。</p>
桩桩件件，都是大快人心的事。</p>
“这个人，”王瑷指着档案上的名字，问贾延，“真的存在吗？”</p>
贾延笑了笑。“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上的人相信她存在。”</p>
王瑷明白了。这个“苏夜来”，是东厂养的一个“白手套”。</p>
脏活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做，就以江湖人的名义做。</p>
好事不能以东厂的名义做，也以江湖人的名义做。</p>
而现在，这个身份给了她。</p>
“从今天起，”贾延说，“你就是苏夜来。”</p>
王瑷看着那份档案，看着上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事迹，看了很久。</p>
然后她把档案合上，收好。</p>
苏夜来就苏夜来吧。</p>
反正她已经是青璃了。</p>
再多一个名字，也没什么区别。</p>
但她心里知道，她既不是青璃，也不是苏夜来。</p>
她是王瑷。</p>
一个喜欢猫、喜欢吃喝玩乐、喜欢在路边蹲着发呆的王瑷。</p>
一个慢热的、注重自己感受胜过一切的王瑷。</p>
一朵自由自在行走的花。</p>
只是现在，这朵花被种在了一座精致的牢笼里，被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养着，被磨成了一柄锋利的剑。</p>
但花还是花。</p>
根还在。</p>
等风来。</p>
……</p>
大漠的风沙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p>
王瑷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p>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衫，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脸上抹了一层黄色颜料，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江湖客。</p>
腰间的暗囊里装满了飞蝗石和钢针，袖中藏着一柄短刀。</p>
前方是邱莫言。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骑姿挺拔如松。风沙吹起她的衣袂，在昏黄的天地间像一面旗帜。</p>
王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女人，是她见过的最像侠客的人。</p>
跟在邱莫言身后的是贺虎、铁竹等人，一个个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p>
他们的马背上驮着两个孩子——杨宇轩的一双儿女。七岁的女孩，五岁的男孩，缩在包袱和毯子中间，小脸被风沙吹得通红，但一声不吭。</p>
王瑷多看了那女孩一眼。</p>
女孩正好也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默。</p>
王瑷移开了目光。</p>
她是“苏夜来”。一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独行侠，受邱莫言招募，来护送忠良之后出关。这是贾延给她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p>
她的任务是——跟着这群人，关键时刻，发出信号。</p>
曹少钦要在龙门客栈，把周淮安、邱莫言，以及所有与杨宇轩有关的人，一网打尽。</p>
出发前夜，曹少钦在书房里召见了她。</p>
“青璃。”他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p>
王瑷站在案前，低着头。</p>
“这次的事，办成了，”曹少钦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解药给你。”</p>
王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p>
“谢督公。”她说。</p>
她的声音很平静。心里也平静。</p>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因为她知道——哪怕拿到解药又有什么用？曹少钦想要控制一个人，多的是办法。他可以前脚把解药给她，下一刻就让人再下一份毒。甚至不需要毒药，他手里有太多可以拿捏她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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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给解药的时候，语气是真的。他不是在骗她。</p>
但曹少钦的“真的”，和别人的“真的”，不是一回事。</p>
他的“真的”，是这一刻的“真的”。下一刻，他想改，就会改。</p>
他从不觉得改变主意是什么问题。他是曹少钦，他想要什么，伸手去拿就可以了。想改什么，张口说就可以了。</p>
王瑷知道，曹少钦其实是真的想给她解药。</p>
只不过——她不能离开他身边。</p>
就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安静的待着。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她。</p>
……</p>
龙门客栈矗立在大漠的边缘，孤零零的，像一座被遗忘的碉堡。</p>
黄土夯成的墙体，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p>
门前竖着一根旗杆，旗子早已看不出颜色，在风中猎猎作响。</p>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往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是龙门客栈，方圆百里唯一能歇脚的地方。</p>
邱莫言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p>
“到了。”她说。</p>
王瑷抬起头，看着那座客栈。</p>
她的目光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门口的马桩，墙上的箭孔，二楼的窗户，屋顶的烟囱。</p>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可以藏身的位置，每一条可以逃生的路线。</p>
邱莫言翻身下马，走到客栈门口，推开门。</p>
门内，一个女人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p>
她穿着一身红衣，发髻高挽，插着一根金钗，耳坠子在烛光下摇摇晃晃。</p>
她的脸很漂亮，但不是王瑷那种灵秀的漂亮，而是一种艳丽的、张扬的、像沙漠里的罂粟花一样的漂亮。</p>
她的眼睛在邱莫言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她身后的贺虎、铁竹身上，最后落在他们背后的竹篓上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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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p>
……</p>
回到府里的时候，凌师父在院门口等她。</p>
“成了？”凌师父问。</p>
王瑷点了点头。</p>
凌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衣服上停了一下。</p>
王瑷低头一看，袖口上有几滴血，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来。</p>
“去换衣服，”凌师父说，“洗个澡。”</p>
王瑷走进院子，走到石榴树下，停下来。</p>
月亮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只冰冷的眼睛。</p>
王瑷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站了很久。</p>
然后她走进屋里，脱下那身沾了血的夜行衣，叠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p>
她烧了热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p>
她坐在床边，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p>
梳不通的地方，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发丝解开。</p>
很慢，很轻。</p>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p>
王瑷在江湖上有了名号。</p>
不是她自己闯出来的，是东厂安排人做的假身份。</p>
但说起来也不算全假——那些事情，确实有人做了。只是做的人不是她而已。</p>
贾延给她看过一份档案。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苏夜来”。</p>
籍贯、年龄、师承、过往事迹，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王瑷翻着那份档案，看到上面写着：某年某月，苏夜来独闯青峰寨，击杀寨主张三刀。某年某月，苏夜来在燕子坞连杀七名水匪，救出被掳的商贾之女。某年某月，苏夜来潜入平阳王府，盗取了一份通敌的密信，交给了朝廷。</p>
桩桩件件，都是大快人心的事。</p>
“这个人，”王瑷指着档案上的名字，问贾延，“真的存在吗？”</p>
贾延笑了笑。“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上的人相信她存在。”</p>
王瑷明白了。这个“苏夜来”，是东厂养的一个“白手套”。</p>
脏活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做，就以江湖人的名义做。</p>
好事不能以东厂的名义做，也以江湖人的名义做。</p>
而现在，这个身份给了她。</p>
“从今天起，”贾延说，“你就是苏夜来。”</p>
王瑷看着那份档案，看着上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事迹，看了很久。</p>
然后她把档案合上，收好。</p>
苏夜来就苏夜来吧。</p>
反正她已经是青璃了。</p>
再多一个名字，也没什么区别。</p>
但她心里知道，她既不是青璃，也不是苏夜来。</p>
她是王瑷。</p>
一个喜欢猫、喜欢吃喝玩乐、喜欢在路边蹲着发呆的王瑷。</p>
一个慢热的、注重自己感受胜过一切的王瑷。</p>
一朵自由自在行走的花。</p>
只是现在，这朵花被种在了一座精致的牢笼里，被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养着，被磨成了一柄锋利的剑。</p>
但花还是花。</p>
根还在。</p>
等风来。</p>
……</p>
大漠的风沙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p>
王瑷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p>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衫，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脸上抹了一层黄色颜料，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江湖客。</p>
腰间的暗囊里装满了飞蝗石和钢针，袖中藏着一柄短刀。</p>
前方是邱莫言。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骑姿挺拔如松。风沙吹起她的衣袂，在昏黄的天地间像一面旗帜。</p>
王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这个女人，是她见过的最像侠客的人。</p>
跟在邱莫言身后的是贺虎、铁竹等人，一个个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p>
他们的马背上驮着两个孩子——杨宇轩的一双儿女。七岁的女孩，五岁的男孩，缩在包袱和毯子中间，小脸被风沙吹得通红，但一声不吭。</p>
王瑷多看了那女孩一眼。</p>
女孩正好也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默。</p>
王瑷移开了目光。</p>
她是“苏夜来”。一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独行侠，受邱莫言招募，来护送忠良之后出关。这是贾延给她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p>
她的任务是——跟着这群人，关键时刻，发出信号。</p>
曹少钦要在龙门客栈，把周淮安、邱莫言，以及所有与杨宇轩有关的人，一网打尽。</p>
出发前夜，曹少钦在书房里召见了她。</p>
“青璃。”他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p>
王瑷站在案前，低着头。</p>
“这次的事，办成了，”曹少钦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解药给你。”</p>
王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p>
“谢督公。”她说。</p>
她的声音很平静。心里也平静。</p>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因为她知道——哪怕拿到解药又有什么用？曹少钦想要控制一个人，多的是办法。他可以前脚把解药给她，下一刻就让人再下一份毒。甚至不需要毒药，他手里有太多可以拿捏她的东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说要给解药的时候，语气是真的。他不是在骗她。</p>
但曹少钦的“真的”，和别人的“真的”，不是一回事。</p>
他的“真的”，是这一刻的“真的”。下一刻，他想改，就会改。</p>
他从不觉得改变主意是什么问题。他是曹少钦，他想要什么，伸手去拿就可以了。想改什么，张口说就可以了。</p>
王瑷知道，曹少钦其实是真的想给她解药。</p>
只不过——她不能离开他身边。</p>
就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安静的待着。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她。</p>
……</p>
龙门客栈矗立在大漠的边缘，孤零零的，像一座被遗忘的碉堡。</p>
黄土夯成的墙体，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p>
门前竖着一根旗杆，旗子早已看不出颜色，在风中猎猎作响。</p>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往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是龙门客栈，方圆百里唯一能歇脚的地方。</p>
邱莫言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p>
“到了。”她说。</p>
王瑷抬起头，看着那座客栈。</p>
她的目光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门口的马桩，墙上的箭孔，二楼的窗户，屋顶的烟囱。</p>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可以藏身的位置，每一条可以逃生的路线。</p>
邱莫言翻身下马，走到客栈门口，推开门。</p>
门内，一个女人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p>
她穿着一身红衣，发髻高挽，插着一根金钗，耳坠子在烛光下摇摇晃晃。</p>
她的脸很漂亮，但不是王瑷那种灵秀的漂亮，而是一种艳丽的、张扬的、像沙漠里的罂粟花一样的漂亮。</p>
她的眼睛在邱莫言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她身后的贺虎、铁竹身上，最后落在他们背后的竹篓上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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