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方世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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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她事情，她知道的都会告诉你。</p>
只是那份从容淡定总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你。</p>
……</p>
方府的大门敞开着，苗翠花站在门口等着。</p>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往那儿一站，自有一番利落的风姿。</p>
方世玉几步跑上台阶，朝苗翠花喊道：“娘！人来了！”</p>
苗翠花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p>
巷子的另一头，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p>
青布长衫，头戴小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书生打扮，可她第一眼看到那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p>
她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p>
长得好看的人她见过，长得极好看的人她也见过。但像这样的人，她只见过一个。</p>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这人身上带着一种东西，一种让你说不上来、却无法忽视的东西。</p>
苗翠花的目光在王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自然，走过去拉王瑷的手：“你就是王公子吧？世玉这孩子一路上没少烦你吧？”</p>
王瑷没有躲。</p>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苗翠花的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而不是手心里。</p>
“方夫人。”王瑷微微欠身。</p>
“别叫夫人，生分，”苗翠花笑着摆手，“叫我苗姐就行。”</p>
方世玉在一旁叫起来：“娘！你让人家叫你姐，那我不是比他矮了一辈？”</p>
苗翠花瞪了他一眼：“矮一辈怎么了？你叫声叔也不亏！”</p>
方世玉：“……”</p>
王瑷看着母子俩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p>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苗翠花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心里暗暗想：这孩子，不是冷的。熟了就好。</p>
苗翠花领着王瑷进了门，安排她住在中院的东厢。</p>
方府是三进的院落，前院会客，中院住人，后院是空的，方世玉平时在这里趁方德不在练功。</p>
东厢有两间房，一间作卧室，一间作书房，窗前种着几丛翠竹，清风一吹，沙沙作响。</p>
苗翠花一边铺床一边说：“这间屋子一直空着，我前几天让人收拾了一下，被褥都是新的。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p>
王瑷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榕树，“这里很安静。”</p>
苗翠花笑了笑：“那是当然。你住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世玉那小子。他要是聒噪，你就把他赶出去，不用客气。”</p>
王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还好。”</p>
苗翠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p>
……</p>
午饭后，方世玉拉着王瑷去后院看他的“珍藏”——几把从铁匠铺淘来的刀剑，一摞拳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木人桩和石锁。</p>
“你看这把剑，”方世玉抽出一把单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从城东铁匠铺淘来的，才三两银子！你说值不值？”</p>
王瑷看了一眼那刀，刀身偏薄，护手处有一道细裂纹。</p>
“不值。”她说。</p>
方世玉愣了一下：“不值？”</p>
“刀身太薄，砍不了几下就会卷刃。护手已经裂了，真要动手，第一下就会被震断。”</p>
方世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将信将疑地挥了两下。</p>
刀刃磕在石锁上，“叮”的一声，果然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p>
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王瑷，眼里多了一层东西——不只是欣赏，而是认真在打量了。</p>
“王公子，你是练家子？”</p>
王瑷没有回答，转身走到廊下，在一张竹椅上坐了下来。</p>
方世玉跟过来，不死心地问：“你练什么的？拳？剑？还是——暗器？”</p>
王瑷抬头看了他一眼。</p>
她注意到，方世玉站着的姿势，重心很低，前脚微微内扣，后脚脚跟离地。</p>
这是典型的南派拳法的起手式，随时可以发力。</p>
“你练的是南拳，”王瑷说，“刚猛一路。”</p>
方世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看出来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p>
王瑷摇了摇头。</p>
“为什么？”</p>
“不想。”</p>
方世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方德的声音：“世玉，你让王公子歇一会儿，别缠着人家。”</p>
方世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方德，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那……王公子你先歇着，晚上我再来找你。”</p>
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像一只尾巴摇得太欢快的小狗。</p>
方德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走到王瑷身边坐下。</p>
“这孩子就是闲不住，你别烦他。”</p>
王瑷看着方世玉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淡淡道：“他根骨很好。”</p>
方德叹了口气：“好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我一心想让他读书，考个功名，可他……”</p>
他说不下去了。</p>
王瑷没有接话。那是方家的家务事，与她无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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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笺，放在桌上。</p>
“赵姑娘来的信。”</p>
王瑷看着那张信笺，没有立刻去拿。</p>
方德走出了东厢，穿过中院，迎面碰上苗翠花。</p>
苗翠花正站在廊下，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p>
“那位王公子，”苗翠花挑了挑眉，“你从哪里带来的？”</p>
方德看了她一眼：“你别问了。”</p>
“赵姑娘的信，”苗翠花指着方德手里的信笺，“她是红花会的人？”</p>
方德没有回答。</p>
苗翠花叹了口气：“老爷，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拦你，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p>
方德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知道。”</p>
……</p>
阳光从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青石地面上。</p>
东厢的窗开着，王瑷坐在窗前，拆开了那封信。</p>
信上只有一行字：“给你寄了一罐碧螺春，记得喝。”</p>
落款处，还是那朵小小的曼陀罗花。</p>
王瑷看了两遍，将信折好，压进枕头底下，和上一封放在一起。</p>
……</p>
三天前，一艘不起眼的官船从苏州出发，沿着运河南下。</p>
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石青色官袍的男子，面容清秀，眼神阴鸷，偏着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像一条沿着江流向下游去的蛇。</p>
九门提督，鄂尔多。</p>
他手中的那份“红花会名册”是假的。</p>
查了半个月，追了八百里，抓了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口供能对上。</p>
名册是假的。</p>
但假的名册背后，一定藏着真的。</p>
他是猎人，他知道猎物的把戏。</p>
所以他没有声张，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几名亲信，换了一身便装，悄然南下。</p>
他来广东，不只是为了名册。</p>
还有那个从他眼皮底下带走赵曼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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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她事情，她知道的都会告诉你。</p>
只是那份从容淡定总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你。</p>
……</p>
方府的大门敞开着，苗翠花站在门口等着。</p>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往那儿一站，自有一番利落的风姿。</p>
方世玉几步跑上台阶，朝苗翠花喊道：“娘！人来了！”</p>
苗翠花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p>
巷子的另一头，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p>
青布长衫，头戴小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书生打扮，可她第一眼看到那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p>
她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p>
长得好看的人她见过，长得极好看的人她也见过。但像这样的人，她只见过一个。</p>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这人身上带着一种东西，一种让你说不上来、却无法忽视的东西。</p>
苗翠花的目光在王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自然，走过去拉王瑷的手：“你就是王公子吧？世玉这孩子一路上没少烦你吧？”</p>
王瑷没有躲。</p>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苗翠花的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而不是手心里。</p>
“方夫人。”王瑷微微欠身。</p>
“别叫夫人，生分，”苗翠花笑着摆手，“叫我苗姐就行。”</p>
方世玉在一旁叫起来：“娘！你让人家叫你姐，那我不是比他矮了一辈？”</p>
苗翠花瞪了他一眼：“矮一辈怎么了？你叫声叔也不亏！”</p>
方世玉：“……”</p>
王瑷看着母子俩拌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p>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苗翠花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心里暗暗想：这孩子，不是冷的。熟了就好。</p>
苗翠花领着王瑷进了门，安排她住在中院的东厢。</p>
方府是三进的院落，前院会客，中院住人，后院是空的，方世玉平时在这里趁方德不在练功。</p>
东厢有两间房，一间作卧室，一间作书房，窗前种着几丛翠竹，清风一吹，沙沙作响。</p>
苗翠花一边铺床一边说：“这间屋子一直空着，我前几天让人收拾了一下，被褥都是新的。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p>
王瑷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榕树，“这里很安静。”</p>
苗翠花笑了笑：“那是当然。你住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世玉那小子。他要是聒噪，你就把他赶出去，不用客气。”</p>
王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还好。”</p>
苗翠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p>
……</p>
午饭后，方世玉拉着王瑷去后院看他的“珍藏”——几把从铁匠铺淘来的刀剑，一摞拳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木人桩和石锁。</p>
“你看这把剑，”方世玉抽出一把单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从城东铁匠铺淘来的，才三两银子！你说值不值？”</p>
王瑷看了一眼那刀，刀身偏薄，护手处有一道细裂纹。</p>
“不值。”她说。</p>
方世玉愣了一下：“不值？”</p>
“刀身太薄，砍不了几下就会卷刃。护手已经裂了，真要动手，第一下就会被震断。”</p>
方世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将信将疑地挥了两下。</p>
刀刃磕在石锁上，“叮”的一声，果然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p>
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王瑷，眼里多了一层东西——不只是欣赏，而是认真在打量了。</p>
“王公子，你是练家子？”</p>
王瑷没有回答，转身走到廊下，在一张竹椅上坐了下来。</p>
方世玉跟过来，不死心地问：“你练什么的？拳？剑？还是——暗器？”</p>
王瑷抬头看了他一眼。</p>
她注意到，方世玉站着的姿势，重心很低，前脚微微内扣，后脚脚跟离地。</p>
这是典型的南派拳法的起手式，随时可以发力。</p>
“你练的是南拳，”王瑷说，“刚猛一路。”</p>
方世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看出来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p>
王瑷摇了摇头。</p>
“为什么？”</p>
“不想。”</p>
方世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方德的声音：“世玉，你让王公子歇一会儿，别缠着人家。”</p>
方世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方德，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那……王公子你先歇着，晚上我再来找你。”</p>
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像一只尾巴摇得太欢快的小狗。</p>
方德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走到王瑷身边坐下。</p>
“这孩子就是闲不住，你别烦他。”</p>
王瑷看着方世玉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淡淡道：“他根骨很好。”</p>
方德叹了口气：“好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我一心想让他读书，考个功名，可他……”</p>
他说不下去了。</p>
王瑷没有接话。那是方家的家务事，与她无关。</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方德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笺，放在桌上。</p>
“赵姑娘来的信。”</p>
王瑷看着那张信笺，没有立刻去拿。</p>
方德走出了东厢，穿过中院，迎面碰上苗翠花。</p>
苗翠花正站在廊下，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p>
“那位王公子，”苗翠花挑了挑眉，“你从哪里带来的？”</p>
方德看了她一眼：“你别问了。”</p>
“赵姑娘的信，”苗翠花指着方德手里的信笺，“她是红花会的人？”</p>
方德没有回答。</p>
苗翠花叹了口气：“老爷，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拦你，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p>
方德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知道。”</p>
……</p>
阳光从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青石地面上。</p>
东厢的窗开着，王瑷坐在窗前，拆开了那封信。</p>
信上只有一行字：“给你寄了一罐碧螺春，记得喝。”</p>
落款处，还是那朵小小的曼陀罗花。</p>
王瑷看了两遍，将信折好，压进枕头底下，和上一封放在一起。</p>
……</p>
三天前，一艘不起眼的官船从苏州出发，沿着运河南下。</p>
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石青色官袍的男子，面容清秀，眼神阴鸷，偏着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像一条沿着江流向下游去的蛇。</p>
九门提督，鄂尔多。</p>
他手中的那份“红花会名册”是假的。</p>
查了半个月，追了八百里，抓了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口供能对上。</p>
名册是假的。</p>
但假的名册背后，一定藏着真的。</p>
他是猎人，他知道猎物的把戏。</p>
所以他没有声张，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几名亲信，换了一身便装，悄然南下。</p>
他来广东，不只是为了名册。</p>
还有那个从他眼皮底下带走赵曼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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