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方世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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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值得你动手。”王瑷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说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当街打了知府的儿子，他奈何不了你，会去找你父亲的麻烦。”</p>
方世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p>
苗翠花看了王瑷一眼，心里暗暗点头。</p>
这孩子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明白。</p>
……</p>
三人一起往回走。</p>
方世玉在路上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他的话痨本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p>
王瑷偶尔应上一两句，有时候方世玉说到好笑的地方，她嘴角那点笑意就藏不住了，虽然只是一瞬，但方世玉每次都正好看到，心里便跟着亮一下。</p>
苗翠花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一青一白两个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p>
这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尾巴就摇成这样。</p>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p>
……</p>
方德在惠州城东开着一家染纺，前后三进院子，前头是染布的作坊，后头是堆放布匹的仓库。</p>
平日里有几十个工人在里头干活，人来人往，嘈杂得很。</p>
正是这种地方，藏几个人最不容易被发现。</p>
接到消息的时候，方德正在染坊里看着工人染布。</p>
“东家，”阿福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又来了。”</p>
又来了。</p>
方德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洗净了手上的染料，不紧不慢地走出染坊。</p>
后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低垂，帘子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p>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德认得他——红花会广东分会的人，姓陈。</p>
“方爷，”那汉子跳下车，声音压得极低，“江南那边过来的，十二个人，有老有小。路上折了三个，剩下的……”</p>
他没有说下去。</p>
方德掀开车帘看了一眼。</p>
车里挤着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哭出声来。</p>
几个男子身上都带着伤，血迹透过衣衫渗出来，有一人脸色蜡黄，靠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p>
方德放下车帘，没有说话。</p>
他不问这些人从哪里来，也不问他们要到哪里去。</p>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不管。</p>
“阿福，带他们从后门进去，先安置在仓库旁边的空屋里。”方德吩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个人去寻张大夫，就说我家有人生了急病，让他今晚过来一趟。”</p>
阿福应了一声，赶着骡车从后门进了染坊。</p>
方德站在原地，看着骡车消失在门洞里的阴影中。</p>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染坊里特有的靛蓝气味，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p>
他忽然觉得这风有些凉了。</p>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阵风里，藏着一双比风更冷的眼睛。</p>
……</p>
巷子对面的茶棚下，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正慢悠悠地喝茶。</p>
他的位置选得很巧——既不靠近染坊的正门，又能将后巷尽收眼底。</p>
他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因为他看的不是茶，是人。</p>
他是鄂尔多的人。</p>
跟着那几个从江南一路逃到广东的红花会家眷，跟了几百里路，眼看着他放走的这几条小鱼游进了这张网里，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机。</p>
方德。</p>
广隆号的东家。丝绸商人。红花会的人。</p>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p>
……</p>
接下来三天，鄂尔多的人像影子一样贴在方德周围。</p>
方德去染坊，他们就在巷口的茶棚坐着。</p>
方德去码头，他们就在货船后面的木栈道上蹲着。</p>
方德回方府，他们就在街对面的屋檐下守着。</p>
他们没有惊动方德，甚至没有跟得太近。</p>
他们是猎手，知道猎物在还没有察觉危险的时候最容易暴露。</p>
第四天，他们发现了那个青衣少年。</p>
那人是方世玉带来的，住在方府的中院东厢。</p>
……</p>
灰色短打的男人在记录本上写道：“相貌极出众，疑为江湖人士，与方德父子关系密切，具体身份待查。”</p>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极出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终只写了四个字：“目不可移。”</p>
这张记录本，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鄂尔多手中。</p>
……</p>
鄂尔多正在惠州城里一处不起眼的住宅里看舆图。</p>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桌上摊着几张纸，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p>
他换了便装，一身石青色的袍子，戴着帽子，看上去像个出门游历的世家公子。</p>
但那双眼镜还是老样子，斜斜地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像是有一条蛇从骨头缝里爬出来，让人后背发凉。</p>
他翻开记录本，看到那四个字：“目不可移。”</p>
微微挑了挑眉。</p>
“人呢？”他问。</p>
“还在方府。今日下午，方世玉带那人和方夫人一同出门，在城中逛了一圈，最后在城东的听雨茶楼坐了半个时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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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茶楼。</p>
鄂尔多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然后笑了。</p>
……</p>
第二日午后，方世玉果然又拉着王瑷出了门。</p>
苗翠花不去，她要守着家里的绸缎铺，临走前嘱咐方世玉早些回来，别又惹事。</p>
方世玉满口答应，出了门就把“别惹事”三个字忘到了脑后。</p>
“王公子，你昨天说听雨茶楼的点心好，今天咱们再去一次，我请你吃桂花糕！”方世玉走在前面，脚步生风，边走边说，嘴巴一刻不停。</p>
王瑷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是你想吃吧。”</p>
方世玉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我请你，你陪我，两全其美！”</p>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加快了半分，跟上了他的步伐。</p>
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摸透了方世玉的性子——他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是热腾腾的，跟他在一起你想冷都冷不下来。</p>
他笑你就想跟着笑，他说话你就想应两句，有时候他说得实在太离谱，你甚至忍不住想怼他一句。</p>
……</p>
听雨茶楼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两层小楼，临街而立。</p>
一楼是大堂，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p>
二楼是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街上的行人。</p>
方世玉在二楼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叫了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p>
“王公子，你看，”他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今天比昨天还热闹。你知道为什么吗？雷老虎那个比武招亲还在摆，听说昨天来了个武举人，差点把擂台给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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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值得你动手。”王瑷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说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当街打了知府的儿子，他奈何不了你，会去找你父亲的麻烦。”</p>
方世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p>
苗翠花看了王瑷一眼，心里暗暗点头。</p>
这孩子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明白。</p>
……</p>
三人一起往回走。</p>
方世玉在路上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他的话痨本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p>
王瑷偶尔应上一两句，有时候方世玉说到好笑的地方，她嘴角那点笑意就藏不住了，虽然只是一瞬，但方世玉每次都正好看到，心里便跟着亮一下。</p>
苗翠花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一青一白两个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p>
这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尾巴就摇成这样。</p>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p>
……</p>
方德在惠州城东开着一家染纺，前后三进院子，前头是染布的作坊，后头是堆放布匹的仓库。</p>
平日里有几十个工人在里头干活，人来人往，嘈杂得很。</p>
正是这种地方，藏几个人最不容易被发现。</p>
接到消息的时候，方德正在染坊里看着工人染布。</p>
“东家，”阿福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又来了。”</p>
又来了。</p>
方德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洗净了手上的染料，不紧不慢地走出染坊。</p>
后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低垂，帘子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p>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德认得他——红花会广东分会的人，姓陈。</p>
“方爷，”那汉子跳下车，声音压得极低，“江南那边过来的，十二个人，有老有小。路上折了三个，剩下的……”</p>
他没有说下去。</p>
方德掀开车帘看了一眼。</p>
车里挤着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哭出声来。</p>
几个男子身上都带着伤，血迹透过衣衫渗出来，有一人脸色蜡黄，靠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p>
方德放下车帘，没有说话。</p>
他不问这些人从哪里来，也不问他们要到哪里去。</p>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不管。</p>
“阿福，带他们从后门进去，先安置在仓库旁边的空屋里。”方德吩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个人去寻张大夫，就说我家有人生了急病，让他今晚过来一趟。”</p>
阿福应了一声，赶着骡车从后门进了染坊。</p>
方德站在原地，看着骡车消失在门洞里的阴影中。</p>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染坊里特有的靛蓝气味，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p>
他忽然觉得这风有些凉了。</p>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阵风里，藏着一双比风更冷的眼睛。</p>
……</p>
巷子对面的茶棚下，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正慢悠悠地喝茶。</p>
他的位置选得很巧——既不靠近染坊的正门，又能将后巷尽收眼底。</p>
他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因为他看的不是茶，是人。</p>
他是鄂尔多的人。</p>
跟着那几个从江南一路逃到广东的红花会家眷，跟了几百里路，眼看着他放走的这几条小鱼游进了这张网里，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机。</p>
方德。</p>
广隆号的东家。丝绸商人。红花会的人。</p>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p>
……</p>
接下来三天，鄂尔多的人像影子一样贴在方德周围。</p>
方德去染坊，他们就在巷口的茶棚坐着。</p>
方德去码头，他们就在货船后面的木栈道上蹲着。</p>
方德回方府，他们就在街对面的屋檐下守着。</p>
他们没有惊动方德，甚至没有跟得太近。</p>
他们是猎手，知道猎物在还没有察觉危险的时候最容易暴露。</p>
第四天，他们发现了那个青衣少年。</p>
那人是方世玉带来的，住在方府的中院东厢。</p>
……</p>
灰色短打的男人在记录本上写道：“相貌极出众，疑为江湖人士，与方德父子关系密切，具体身份待查。”</p>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极出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终只写了四个字：“目不可移。”</p>
这张记录本，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鄂尔多手中。</p>
……</p>
鄂尔多正在惠州城里一处不起眼的住宅里看舆图。</p>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桌上摊着几张纸，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p>
他换了便装，一身石青色的袍子，戴着帽子，看上去像个出门游历的世家公子。</p>
但那双眼镜还是老样子，斜斜地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像是有一条蛇从骨头缝里爬出来，让人后背发凉。</p>
他翻开记录本，看到那四个字：“目不可移。”</p>
微微挑了挑眉。</p>
“人呢？”他问。</p>
“还在方府。今日下午，方世玉带那人和方夫人一同出门，在城中逛了一圈，最后在城东的听雨茶楼坐了半个时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听雨茶楼。</p>
鄂尔多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然后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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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方世玉果然又拉着王瑷出了门。</p>
苗翠花不去，她要守着家里的绸缎铺，临走前嘱咐方世玉早些回来，别又惹事。</p>
方世玉满口答应，出了门就把“别惹事”三个字忘到了脑后。</p>
“王公子，你昨天说听雨茶楼的点心好，今天咱们再去一次，我请你吃桂花糕！”方世玉走在前面，脚步生风，边走边说，嘴巴一刻不停。</p>
王瑷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是你想吃吧。”</p>
方世玉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我请你，你陪我，两全其美！”</p>
王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加快了半分，跟上了他的步伐。</p>
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摸透了方世玉的性子——他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是热腾腾的，跟他在一起你想冷都冷不下来。</p>
他笑你就想跟着笑，他说话你就想应两句，有时候他说得实在太离谱，你甚至忍不住想怼他一句。</p>
……</p>
听雨茶楼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两层小楼，临街而立。</p>
一楼是大堂，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p>
二楼是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街上的行人。</p>
方世玉在二楼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叫了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p>
“王公子，你看，”他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今天比昨天还热闹。你知道为什么吗？雷老虎那个比武招亲还在摆，听说昨天来了个武举人，差点把擂台给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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