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无间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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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p>
倪永孝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客厅去接。</p>
王瑷没有跟出去，但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p>
他回来的时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p>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像真的睡着了。</p>
但他知道她没有。</p>
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很久。</p>
“小瑷。”他低声说。</p>
王瑷睁开眼，看着他。</p>
房间很暗，他的脸大半在阴影里，只剩眼镜片反射着一线微光。</p>
他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p>
“我爸走了。”他说。</p>
……</p>
天亮以后，倪永孝在书房里打电话。</p>
一个接一个，声音不大，语速平稳，王瑷隔着门板听到他用粤语说“知道了”、“等我回来”、“先不要动”。</p>
她端着热茶站在书房门口，等他挂了一个电话，才敲门进去。</p>
她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p>
倪永孝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额头抵着她的腰，就这么靠了一会儿。</p>
王瑷站着没动，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p>
“我订了两张机票。”倪永孝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p>
王瑷的手指停了一下。</p>
“你跟我回去，”他说，“以倪家儿媳妇的身份，送我爸最后一程。”</p>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她商量，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商量。</p>
倪家的儿媳妇——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浪漫的承诺，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p>
王瑷低头看着他。</p>
他没有抬头，额头顶着她的腰腹，眼镜硌在他和她的身体之间，金属边框硌得她有点疼。</p>
“好。”她说。</p>
倪永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p>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p>
“回去以后，我会很忙。”他停顿了一下，“也会很危险。”</p>
王瑷的手指停在他发间。</p>
“你办完事就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不希望你留在那里。一天都不。”</p>
王瑷看着他。</p>
他的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p>
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咯着她的骨头，疼的。</p>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我没事”或者“我不怕”之类的话。</p>
她只是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他握得更实一些。</p>
“你两头话都说了，”她说，“又要我送，又要我走。阿孝，你到底想我怎样？”</p>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p>
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叫得厉害。</p>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八下，沉沉的，一下一下地撞过来。</p>
“我想你在我身边，”他说，“又想你不在我身边。”</p>
他松开她的手腕，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p>
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张脸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p>
王瑷伸出手，把他捏着眉心的手拿下来，把眼镜从他另一只手里取过来，重新戴回他脸上。</p>
她扶正镜架的时候，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停了一下，指腹感觉到那里的皮肉在微微跳动。</p>
“我去收拾行李。”她说。</p>
她转身走了。</p>
倪永孝坐在书桌前，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行李箱拉链拉开的声音。</p>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卧室方向传过来。</p>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三叔，”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我晚上的飞机。到了再说。”</p>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走向卧室。</p>
王瑷正蹲在行李箱前叠衣服。</p>
她把一件黑衬衫的领子翻好，用手掌抚平，然后对折。</p>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那件黑衬衫，放在一边，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p>
“送完我爸，”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马上回英国。”</p>
王瑷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澈澈的。</p>
“你说了算？”她问。</p>
倪永孝没有说话。</p>
王瑷转过身继续叠衣服。</p>
她把那件黑衬衫拿起来，放进箱子。</p>
盖子的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她抬起头，没有看他，说了一句话。</p>
“你的衬衫我熨过了，在衣柜右边。领带在抽屉里。”</p>
倪永孝在她身后，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p>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p>
他忽然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p>
她没有动，但她叠衣服的动作停了。</p>
“小瑷。”他叫她，声音闷在她颈窝里，热热的，沉沉的。</p>
“嗯。”</p>
“到了香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视线。”</p>
王瑷偏过头，侧脸差点贴上他的额头。</p>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p>
“行。”</p>
倪永孝收紧了手臂。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但他用了两只手，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p>
她被他箍得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挣，伸手拍了拍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背，一下，两下，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p>
松开了。</p>
“如果没有跟你在一起，”他说，“我可能不会这么怕。”</p>
王瑷转头看他。</p>
他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容像贴上去的纸片，风一吹就会掉。</p>
“现在说这些没用，”她说，“机票在你口袋里，你定的两张。”</p>
倪永孝低头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看了一眼。</p>
座位上写着她的名字，拼写没有错，是一个字一个字核对过的。</p>
他把机票收好，伸出手。</p>
王瑷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p>
他的手指合拢，扣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脉搏贴在一起跳。</p>
窗外，英国春天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把整间公寓照得亮堂堂的。</p>
厨房餐桌上还摆着一对咖啡杯。</p>
阳台上的多肉长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小颗粒挤在深灰色的老叶片中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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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p>
倪永孝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客厅去接。</p>
王瑷没有跟出去，但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p>
他回来的时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p>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像真的睡着了。</p>
但他知道她没有。</p>
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很久。</p>
“小瑷。”他低声说。</p>
王瑷睁开眼，看着他。</p>
房间很暗，他的脸大半在阴影里，只剩眼镜片反射着一线微光。</p>
他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p>
“我爸走了。”他说。</p>
……</p>
天亮以后，倪永孝在书房里打电话。</p>
一个接一个，声音不大，语速平稳，王瑷隔着门板听到他用粤语说“知道了”、“等我回来”、“先不要动”。</p>
她端着热茶站在书房门口，等他挂了一个电话，才敲门进去。</p>
她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p>
倪永孝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额头抵着她的腰，就这么靠了一会儿。</p>
王瑷站着没动，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p>
“我订了两张机票。”倪永孝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p>
王瑷的手指停了一下。</p>
“你跟我回去，”他说，“以倪家儿媳妇的身份，送我爸最后一程。”</p>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她商量，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商量。</p>
倪家的儿媳妇——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浪漫的承诺，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p>
王瑷低头看着他。</p>
他没有抬头，额头顶着她的腰腹，眼镜硌在他和她的身体之间，金属边框硌得她有点疼。</p>
“好。”她说。</p>
倪永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p>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p>
“回去以后，我会很忙。”他停顿了一下，“也会很危险。”</p>
王瑷的手指停在他发间。</p>
“你办完事就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不希望你留在那里。一天都不。”</p>
王瑷看着他。</p>
他的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p>
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咯着她的骨头，疼的。</p>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我没事”或者“我不怕”之类的话。</p>
她只是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他握得更实一些。</p>
“你两头话都说了，”她说，“又要我送，又要我走。阿孝，你到底想我怎样？”</p>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p>
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叫得厉害。</p>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八下，沉沉的，一下一下地撞过来。</p>
“我想你在我身边，”他说，“又想你不在我身边。”</p>
他松开她的手腕，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p>
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张脸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p>
王瑷伸出手，把他捏着眉心的手拿下来，把眼镜从他另一只手里取过来，重新戴回他脸上。</p>
她扶正镜架的时候，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停了一下，指腹感觉到那里的皮肉在微微跳动。</p>
“我去收拾行李。”她说。</p>
她转身走了。</p>
倪永孝坐在书桌前，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行李箱拉链拉开的声音。</p>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卧室方向传过来。</p>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三叔，”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我晚上的飞机。到了再说。”</p>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走向卧室。</p>
王瑷正蹲在行李箱前叠衣服。</p>
她把一件黑衬衫的领子翻好，用手掌抚平，然后对折。</p>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那件黑衬衫，放在一边，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p>
“送完我爸，”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马上回英国。”</p>
王瑷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澈澈的。</p>
“你说了算？”她问。</p>
倪永孝没有说话。</p>
王瑷转过身继续叠衣服。</p>
她把那件黑衬衫拿起来，放进箱子。</p>
盖子的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了，她抬起头，没有看他，说了一句话。</p>
“你的衬衫我熨过了，在衣柜右边。领带在抽屉里。”</p>
倪永孝在她身后，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p>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p>
他忽然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p>
她没有动，但她叠衣服的动作停了。</p>
“小瑷。”他叫她，声音闷在她颈窝里，热热的，沉沉的。</p>
“嗯。”</p>
“到了香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视线。”</p>
王瑷偏过头，侧脸差点贴上他的额头。</p>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p>
“行。”</p>
倪永孝收紧了手臂。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但他用了两只手，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p>
她被他箍得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挣，伸手拍了拍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背，一下，两下，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p>
松开了。</p>
“如果没有跟你在一起，”他说，“我可能不会这么怕。”</p>
王瑷转头看他。</p>
他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容像贴上去的纸片，风一吹就会掉。</p>
“现在说这些没用，”她说，“机票在你口袋里，你定的两张。”</p>
倪永孝低头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看了一眼。</p>
座位上写着她的名字，拼写没有错，是一个字一个字核对过的。</p>
他把机票收好，伸出手。</p>
王瑷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p>
他的手指合拢，扣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脉搏贴在一起跳。</p>
窗外，英国春天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把整间公寓照得亮堂堂的。</p>
厨房餐桌上还摆着一对咖啡杯。</p>
阳台上的多肉长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小颗粒挤在深灰色的老叶片中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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