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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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蹲在废墟深处，手里的传讯玉牌亮着微光，他的拇指悬在玉牌上方，停了好一会儿。</p>
他在想要怎么开口。</p>
直接说“玄龟天君死了，烛照天君也死了，我现在蹲在城西一堆碎石底下给你们发消息”，太像逃兵。说“我发现了噬道者的十七个弱点请立即调整战术”，太像吹牛。说“你们先撑着我去搞点事情”，又太像不负责任。</p>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朴素的措辞。</p>
“我是凡尘。东线矿区有天然混沌气流，可以克制噬道者。西线战场发现噬道者有兵种分化，已确认存在钻探型、信号中继型和巨型个体。建议所有仙军撤退时优先利用地形中的混沌源，法宝上能加持混沌外膜的都加上。别在开阔地带跟它们打阵地战，打不过。”</p>
发完这段话他把玉牌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p>
小水珠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废墟外头那只还在爬的巨蜈蚣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缩了回去。</p>
“你也觉得那玩意儿很离谱对吧。”林凡说。</p>
小水珠变成了一团紧紧缩着的球，表示赞同。</p>
“没事，它爬得慢。你看它那腿，三百多对，协调起来多费劲。这就跟仙宫开大会一样，人越多效率越低。”</p>
小水珠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p>
林凡没再耽误时间。他从废墟底部绕出去，贴着一段还没完全倒塌的矮墙快速移动，运转功法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头顶不断有噬道者飞过，地面不时震动一下，远处仙术爆炸的光芒一阵一阵地照亮天空，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p>
他要去东线。</p>
不是去救人，是去验证一个想法。他在城西观察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但观察和实战之间还差着一个验证的距离。东线那片被废弃的矿区有天然混沌气流，是仙城范围内唯一一个天然存在的混沌环境。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片矿区可以变成一个巨大的实验室。</p>
穿过半个仙城的路程比他预想的要快。烛照天君燃烧道基之后，城内大部分细小裂缝被封住，新涌入的噬道者数量骤减，仙军残余部队的压力虽然还是很大，但至少不再是一边倒的溃败。一些仙军小队甚至开始组织起局部反击，虽然战果有限，但士气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p>
林凡在赶路途中顺手处理掉几只落单的噬道者，全部是用混沌针一击致命。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杀一只普通噬道者只需要两息不到——一息定位核心，一息出针。这种效率如果让仙宫的普通修士看到大概会惊掉下巴，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基本功。在荒岛上被妖兽追了两百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快准狠三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p>
东线矿区到了。</p>
矿区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仙军的也有噬道者的。地面上到处是仙术轰击留下的焦痕和噬道者死后留下的黑色残渣。矿区深处隐隐传来仙力波动，还有人在抵抗。</p>
林凡放慢脚步，沿着矿道往里摸。矿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地下混沌矿石释放出的天然混沌气流。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里的仙力活性也越低。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仙力，发现仙力的运转速度明显变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p>
但混沌道种在丹田里反而活跃起来，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舒服得直哼哼。</p>
矿道深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林凡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看见了一幕让他意外的景象。</p>
七八个仙宫修士正背靠矿壁，被五只噬道者堵在一个死胡同里。正常情况下这七八个人早就该被吞干净了，但他们奇迹般地撑到了现在。原因很简单——矿道里的混沌气流让噬道者的行动速度至少下降了三成，原本快如闪电的扑击在这里变成了慢动作。反而是那几个仙宫修士手里拿的普通仙剑，因为沾染了矿壁上的混沌矿石粉末，每一剑劈出去都能在噬道者身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p>
一个领头的虬髯修士挥舞着一柄门板那么宽的巨剑，一边砍一边吼。他吼的内容不是战术指令，而是在骂骂咧咧地数数。</p>
“第十七剑！十八！娘的这只怎么还不死？十九！二十！”</p>
他每砍一剑就数一声，噬道者被他砍得不断后退，身上多了七八道冒着黑烟的伤口，但还在挣扎。</p>
林凡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出手。他在观察那个虬髯修士的剑。剑刃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矿壁上刮下来的混沌矿石碎屑。这种碎屑的混沌含量很低，对修士来说完全没有修炼价值，所以这片矿区才会被废弃。但现在这点微量的混沌粉末却成了杀敌的关键——剑刃砍进噬道者体内之后，粉末会暂时阻断噬道者的自愈能力，让伤口无法愈合。</p>
这就印证了他的理论。混沌是糖衣，有序是药。混沌粉末裹住剑刃，剑刃劈进去之后有序伤害就留在了噬道者体内。</p>
“撤撤撤！”虬髯修士又砍了一剑，回头冲身后的同僚吼道，“我殿后，你们往矿道深处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殿什么后，你一个人扛得住五只？”一个女修拉住他的袖子不撒手。</p>
“扛不住也得扛，老子剑大！”</p>
林凡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抬手弹出五根混沌针。五根针精准地钉入五只噬道者的核心位置，五只怪物同时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融化，几息之间化成了五滩黑水。</p>
虬髯修士的剑悬在半空中，还没砍下去，目标就没了。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林凡，瞪大了眼睛。</p>
“你谁啊？”</p>
“调查员。”林凡收起手指上的混沌之力，“你们运气不错，这片矿区的混沌气流救了你们。”</p>
“调查员能一招秒五只噬道者？”虬髯修士显然不信。</p>
“我带了专用装备。”林凡没多解释，“矿区里还有多少幸存者？”</p>
虬髯修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大概还有三四队人，分散在矿区各处。我们这一队是最外围的，往里走应该能找到更多。”</p>
“仙军第七营的编制还在不在？”</p>
“早打散了。我们这些人就是第七营的残部，剩下的兄弟不是阵亡就是失散。营里的副将殉国了，现在没人指挥，全靠自己打。”</p>
林凡点点头。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低品灵石，又掏出几个椰子壳——椰子壳本身没有混沌属性，但他往壳里灌了一丝混沌道种产生的灰气，用混沌之力裹住椰壳内壁，做成了几个简易的混沌炸弹。</p>
“这个给你。”他把一枚简易炸弹递给虬髯修士，“扔出去能炸一片。原理是混沌外壳包裹灵石碎片，噬道者会被灵石吸引主动靠近，然后混沌外壳破裂，里面的有序碎片在它们体内炸开，从内部产生有序伤害。”</p>
虬髯修士接过炸弹左看右看，眼神里全是怀疑。</p>
“这玩意儿真能行？”</p>
“你刚才看到的五滩黑水就是行得通。”</p>
虬髯修士没再废话，把炸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又看了一眼林凡，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说这些方法能推广？”</p>
“能。而且不难。”林凡说得很肯定，“关键只有三步。第一步，把灵石磨成碎末。第二步，裹上一层混沌之力做外膜。第三步，扔出去。就这么简单。”</p>
“混沌之力上哪搞？”</p>
“矿区里这些灰雾就是现成的。虽然浓度不高，但刮矿壁上的粉末用也行，用法宝沾一层就够。你们矿道里有的是矿粉，就地取材。”</p>
虬髯修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看到希望的光，是那种被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路的凶光。他转身就朝矿道深处跑，边跑边喊：“兄弟们有办法了！别他妈硬抗了！去给我刮墙灰！”</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然后他转身朝矿区外走。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同样的思路扩散到整座仙城。光靠他一个人嘴说是不行的，他需要让更多人自己发现这个方法的有效性，最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他在荒岛上苟了这么多年，深知人性——别人告诉你的你未必信，但你自己悟出来的你一定死心塌地信。</p>
他展开神识扫了一遍仙城西区，找到了一处规模较大的战场。西城墙下，一队仙军正依托城墙残骸和一小群噬道者激战。带队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将，修为大概在玄仙初期，手持一柄青色的长枪，枪尖每次刺出都带着一声清啸。但她的攻击对噬道者效果有限，刺中的瞬间噬道者就愈合了。</p>
林凡没有直接出手。他落在附近一处废墟顶上，观察了几息。</p>
女将的枪法很好，但枪的材质是普通的仙钢，没有任何混沌属性。林凡眯起眼睛，从袖子里弹出一缕极细的混沌之力。这缕混沌之力细到肉眼完全看不见，细到连神识扫过都会忽略，但它稳稳地打在了女将枪尖上。</p>
准确地说，是粘在了枪尖上。</p>
女将的下一枪刺出时，枪尖上的混沌之力先一步接触噬道者。那缕混沌之力瞬间在噬道者体表烧出了一个极小的缺口，然后长枪顺着缺口刺进去，在噬道者体内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噬道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几息之后开始从内部溃烂。</p>
女将愣住了。她拔出长枪，低头看了看枪尖，又看了看地上正在融化的噬道者尸体，满脸不可置信。</p>
“将军！”旁边的副手惊呼，“你刚才那一枪——”</p>
“我不知道。”女将盯着自己的枪尖，“我就是正常刺的。”</p>
“再试一次！”</p>
女将咬牙，挺枪朝另一只噬道者刺去。这一次她的枪尖上什么都没有——林凡没有再加混沌之力。长枪刺入噬道者体内，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p>
“不对，”女将皱眉，“刚才那一枪是怎么做到的？”</p>
她收回长枪仔细观察枪尖，忽然注意到枪尖上残留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那是林凡刚才附着混沌之力时顺便沾上去的混沌矿石粉末，量极少，少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噬道者体内的混沌腐蚀作用下显现了出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是这层灰粉。”女将说。</p>
“哪里来的？”</p>
“之前在矿区那边经过时蹭上的。”女将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矿区！矿区里的混沌矿粉！”</p>
她立刻传令让部下分成两组，一组掩护，一组去矿区刮矿粉。</p>
林凡蹲在废墟顶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粮。他就着刚才顺手捡回来的半壶灵酒把干粮咽了，又灌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布局效率不错。一队发现了混沌气流的价值，一队发现了混沌矿粉对武器的加持效果，接下来该去西线了。</p>
在他准备离开之前，怀里的传讯玉牌忽然亮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仙宫指挥部群发的战况更新，措辞官方，但内容让他意外。他之前发出去的那几条建议被整理成了正式军令下发，而且署名是天君殿。他往下扫了一遍，东线矿区利用天然混沌气流的地形优势被写入了战术手册，混沌属性法宝对噬道者有奇效被标注为已验证，噬道者可能存在弱点核心被列为鼓励前线观察的重点方向。文末还有一行备注：上述发现由前线多名修士独立观察并上报，指挥部综合整理后统一下发。</p>
林凡看到“多名修士独立观察”这几个字时差点被干粮噎住。他咳了两声灌了口酒，才把干粮顺下去。这帮天君抢功的速度比噬道者吞噬还快。不过这样也好，“多名修士独立观察”这个说法让信息扩散得更自然，不会有人追问到底是谁先发现的。</p>
他把玉牌收起来，朝西线赶去。</p>
西线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地步。他之前侦察过的区域已经被噬道者完全覆盖，仙军的防线被压到了城墙边，只差一步就会被赶出城去。但就在这条最后的防线上，仙军奇迹般地顶住了。原因无他——林凡刚才顺手解决了太多噬道者，西线的压力比东线更早得到了缓解。</p>
他在西线的城墙废墟上找到了几个正在重新整队的仙将。他们浑身是血，但眼睛都是亮的，因为刚才那波不知从何而来的打击让他们看到了反击的希望。</p>
“你信吗，”一个仙将对旁边的同袍说，“刚才那只三层楼高的玩意儿突然就自己炸了。我剑还没拔出来它就炸了，炸了我一身的黑水。”</p>
“你那算什么，”同袍指着他脚边的一滩黑水，“我这边也是，正砍着呢那玩意儿就抽风了，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化成了水。”</p>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同一个结论：“可能是天君们在天上发威。”</p>
林凡从他们旁边经过时，这两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他的功法还在运转，整个人的存在感淡得像一缕风。他听见他们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来。天君在天上发威，这个解释确实比“有个野人蹲在角落里戳小针”要好接受得多。而且这种解释还有一个好处，它让士兵相信高层还有底牌，士气就不会崩。</p>
他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解，继续往西走。</p>
在靠近西门的位置，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柳白——西线战场临时指挥官，那个书生模样的仙君，正带着一队亲兵在清理城门附近的残余噬道者。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长枪，枪尖上还在往下滴黑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浑身带伤的仙兵，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亢奋混杂的表情。</p>
柳白看见林凡时愣了一下。他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林凡的隐匿状态对他这个级别的仙君来说还是能产生感应的，但感应的方式很模糊，就像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影子，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p>
“有人在那里。”柳白握紧长枪，朝林凡的方向走了两步，“出来。”</p>
林凡收了功法，身影从虚无中显现出来。</p>
柳白瞳孔缩了缩，然后放松下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p>
“路过。”林凡说着掏出一个椰子喝了一口，“西线还行？”</p>
柳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林凡，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凡有些意外的话。</p>
“之前在星塔拿到的那些关于噬道者弱点的建议书，是你写的。”</p>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p>
林凡嘬椰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人家早就猜到了。他看了柳白一眼，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试探也不是客套，是那种“我早就想当面问你”的表情。他拧上椰子盖收好，准备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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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蹲在废墟深处，手里的传讯玉牌亮着微光，他的拇指悬在玉牌上方，停了好一会儿。</p>
他在想要怎么开口。</p>
直接说“玄龟天君死了，烛照天君也死了，我现在蹲在城西一堆碎石底下给你们发消息”，太像逃兵。说“我发现了噬道者的十七个弱点请立即调整战术”，太像吹牛。说“你们先撑着我去搞点事情”，又太像不负责任。</p>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朴素的措辞。</p>
“我是凡尘。东线矿区有天然混沌气流，可以克制噬道者。西线战场发现噬道者有兵种分化，已确认存在钻探型、信号中继型和巨型个体。建议所有仙军撤退时优先利用地形中的混沌源，法宝上能加持混沌外膜的都加上。别在开阔地带跟它们打阵地战，打不过。”</p>
发完这段话他把玉牌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p>
小水珠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废墟外头那只还在爬的巨蜈蚣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缩了回去。</p>
“你也觉得那玩意儿很离谱对吧。”林凡说。</p>
小水珠变成了一团紧紧缩着的球，表示赞同。</p>
“没事，它爬得慢。你看它那腿，三百多对，协调起来多费劲。这就跟仙宫开大会一样，人越多效率越低。”</p>
小水珠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p>
林凡没再耽误时间。他从废墟底部绕出去，贴着一段还没完全倒塌的矮墙快速移动，运转功法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头顶不断有噬道者飞过，地面不时震动一下，远处仙术爆炸的光芒一阵一阵地照亮天空，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p>
他要去东线。</p>
不是去救人，是去验证一个想法。他在城西观察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但观察和实战之间还差着一个验证的距离。东线那片被废弃的矿区有天然混沌气流，是仙城范围内唯一一个天然存在的混沌环境。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片矿区可以变成一个巨大的实验室。</p>
穿过半个仙城的路程比他预想的要快。烛照天君燃烧道基之后，城内大部分细小裂缝被封住，新涌入的噬道者数量骤减，仙军残余部队的压力虽然还是很大，但至少不再是一边倒的溃败。一些仙军小队甚至开始组织起局部反击，虽然战果有限，但士气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p>
林凡在赶路途中顺手处理掉几只落单的噬道者，全部是用混沌针一击致命。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杀一只普通噬道者只需要两息不到——一息定位核心，一息出针。这种效率如果让仙宫的普通修士看到大概会惊掉下巴，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基本功。在荒岛上被妖兽追了两百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快准狠三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p>
东线矿区到了。</p>
矿区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仙军的也有噬道者的。地面上到处是仙术轰击留下的焦痕和噬道者死后留下的黑色残渣。矿区深处隐隐传来仙力波动，还有人在抵抗。</p>
林凡放慢脚步，沿着矿道往里摸。矿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地下混沌矿石释放出的天然混沌气流。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里的仙力活性也越低。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仙力，发现仙力的运转速度明显变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p>
但混沌道种在丹田里反而活跃起来，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舒服得直哼哼。</p>
矿道深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林凡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看见了一幕让他意外的景象。</p>
七八个仙宫修士正背靠矿壁，被五只噬道者堵在一个死胡同里。正常情况下这七八个人早就该被吞干净了，但他们奇迹般地撑到了现在。原因很简单——矿道里的混沌气流让噬道者的行动速度至少下降了三成，原本快如闪电的扑击在这里变成了慢动作。反而是那几个仙宫修士手里拿的普通仙剑，因为沾染了矿壁上的混沌矿石粉末，每一剑劈出去都能在噬道者身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p>
一个领头的虬髯修士挥舞着一柄门板那么宽的巨剑，一边砍一边吼。他吼的内容不是战术指令，而是在骂骂咧咧地数数。</p>
“第十七剑！十八！娘的这只怎么还不死？十九！二十！”</p>
他每砍一剑就数一声，噬道者被他砍得不断后退，身上多了七八道冒着黑烟的伤口，但还在挣扎。</p>
林凡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出手。他在观察那个虬髯修士的剑。剑刃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是矿壁上刮下来的混沌矿石碎屑。这种碎屑的混沌含量很低，对修士来说完全没有修炼价值，所以这片矿区才会被废弃。但现在这点微量的混沌粉末却成了杀敌的关键——剑刃砍进噬道者体内之后，粉末会暂时阻断噬道者的自愈能力，让伤口无法愈合。</p>
这就印证了他的理论。混沌是糖衣，有序是药。混沌粉末裹住剑刃，剑刃劈进去之后有序伤害就留在了噬道者体内。</p>
“撤撤撤！”虬髯修士又砍了一剑，回头冲身后的同僚吼道，“我殿后，你们往矿道深处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殿什么后，你一个人扛得住五只？”一个女修拉住他的袖子不撒手。</p>
“扛不住也得扛，老子剑大！”</p>
林凡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抬手弹出五根混沌针。五根针精准地钉入五只噬道者的核心位置，五只怪物同时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融化，几息之间化成了五滩黑水。</p>
虬髯修士的剑悬在半空中，还没砍下去，目标就没了。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林凡，瞪大了眼睛。</p>
“你谁啊？”</p>
“调查员。”林凡收起手指上的混沌之力，“你们运气不错，这片矿区的混沌气流救了你们。”</p>
“调查员能一招秒五只噬道者？”虬髯修士显然不信。</p>
“我带了专用装备。”林凡没多解释，“矿区里还有多少幸存者？”</p>
虬髯修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大概还有三四队人，分散在矿区各处。我们这一队是最外围的，往里走应该能找到更多。”</p>
“仙军第七营的编制还在不在？”</p>
“早打散了。我们这些人就是第七营的残部，剩下的兄弟不是阵亡就是失散。营里的副将殉国了，现在没人指挥，全靠自己打。”</p>
林凡点点头。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低品灵石，又掏出几个椰子壳——椰子壳本身没有混沌属性，但他往壳里灌了一丝混沌道种产生的灰气，用混沌之力裹住椰壳内壁，做成了几个简易的混沌炸弹。</p>
“这个给你。”他把一枚简易炸弹递给虬髯修士，“扔出去能炸一片。原理是混沌外壳包裹灵石碎片，噬道者会被灵石吸引主动靠近，然后混沌外壳破裂，里面的有序碎片在它们体内炸开，从内部产生有序伤害。”</p>
虬髯修士接过炸弹左看右看，眼神里全是怀疑。</p>
“这玩意儿真能行？”</p>
“你刚才看到的五滩黑水就是行得通。”</p>
虬髯修士没再废话，把炸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又看了一眼林凡，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说这些方法能推广？”</p>
“能。而且不难。”林凡说得很肯定，“关键只有三步。第一步，把灵石磨成碎末。第二步，裹上一层混沌之力做外膜。第三步，扔出去。就这么简单。”</p>
“混沌之力上哪搞？”</p>
“矿区里这些灰雾就是现成的。虽然浓度不高，但刮矿壁上的粉末用也行，用法宝沾一层就够。你们矿道里有的是矿粉，就地取材。”</p>
虬髯修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看到希望的光，是那种被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路的凶光。他转身就朝矿道深处跑，边跑边喊：“兄弟们有办法了！别他妈硬抗了！去给我刮墙灰！”</p>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然后他转身朝矿区外走。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同样的思路扩散到整座仙城。光靠他一个人嘴说是不行的，他需要让更多人自己发现这个方法的有效性，最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他在荒岛上苟了这么多年，深知人性——别人告诉你的你未必信，但你自己悟出来的你一定死心塌地信。</p>
他展开神识扫了一遍仙城西区，找到了一处规模较大的战场。西城墙下，一队仙军正依托城墙残骸和一小群噬道者激战。带队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将，修为大概在玄仙初期，手持一柄青色的长枪，枪尖每次刺出都带着一声清啸。但她的攻击对噬道者效果有限，刺中的瞬间噬道者就愈合了。</p>
林凡没有直接出手。他落在附近一处废墟顶上，观察了几息。</p>
女将的枪法很好，但枪的材质是普通的仙钢，没有任何混沌属性。林凡眯起眼睛，从袖子里弹出一缕极细的混沌之力。这缕混沌之力细到肉眼完全看不见，细到连神识扫过都会忽略，但它稳稳地打在了女将枪尖上。</p>
准确地说，是粘在了枪尖上。</p>
女将的下一枪刺出时，枪尖上的混沌之力先一步接触噬道者。那缕混沌之力瞬间在噬道者体表烧出了一个极小的缺口，然后长枪顺着缺口刺进去，在噬道者体内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噬道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几息之后开始从内部溃烂。</p>
女将愣住了。她拔出长枪，低头看了看枪尖，又看了看地上正在融化的噬道者尸体，满脸不可置信。</p>
“将军！”旁边的副手惊呼，“你刚才那一枪——”</p>
“我不知道。”女将盯着自己的枪尖，“我就是正常刺的。”</p>
“再试一次！”</p>
女将咬牙，挺枪朝另一只噬道者刺去。这一次她的枪尖上什么都没有——林凡没有再加混沌之力。长枪刺入噬道者体内，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p>
“不对，”女将皱眉，“刚才那一枪是怎么做到的？”</p>
她收回长枪仔细观察枪尖，忽然注意到枪尖上残留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灰色粉末。那是林凡刚才附着混沌之力时顺便沾上去的混沌矿石粉末，量极少，少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噬道者体内的混沌腐蚀作用下显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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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层灰粉。”女将说。</p>
“哪里来的？”</p>
“之前在矿区那边经过时蹭上的。”女将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矿区！矿区里的混沌矿粉！”</p>
她立刻传令让部下分成两组，一组掩护，一组去矿区刮矿粉。</p>
林凡蹲在废墟顶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粮。他就着刚才顺手捡回来的半壶灵酒把干粮咽了，又灌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布局效率不错。一队发现了混沌气流的价值，一队发现了混沌矿粉对武器的加持效果，接下来该去西线了。</p>
在他准备离开之前，怀里的传讯玉牌忽然亮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仙宫指挥部群发的战况更新，措辞官方，但内容让他意外。他之前发出去的那几条建议被整理成了正式军令下发，而且署名是天君殿。他往下扫了一遍，东线矿区利用天然混沌气流的地形优势被写入了战术手册，混沌属性法宝对噬道者有奇效被标注为已验证，噬道者可能存在弱点核心被列为鼓励前线观察的重点方向。文末还有一行备注：上述发现由前线多名修士独立观察并上报，指挥部综合整理后统一下发。</p>
林凡看到“多名修士独立观察”这几个字时差点被干粮噎住。他咳了两声灌了口酒，才把干粮顺下去。这帮天君抢功的速度比噬道者吞噬还快。不过这样也好，“多名修士独立观察”这个说法让信息扩散得更自然，不会有人追问到底是谁先发现的。</p>
他把玉牌收起来，朝西线赶去。</p>
西线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地步。他之前侦察过的区域已经被噬道者完全覆盖，仙军的防线被压到了城墙边，只差一步就会被赶出城去。但就在这条最后的防线上，仙军奇迹般地顶住了。原因无他——林凡刚才顺手解决了太多噬道者，西线的压力比东线更早得到了缓解。</p>
他在西线的城墙废墟上找到了几个正在重新整队的仙将。他们浑身是血，但眼睛都是亮的，因为刚才那波不知从何而来的打击让他们看到了反击的希望。</p>
“你信吗，”一个仙将对旁边的同袍说，“刚才那只三层楼高的玩意儿突然就自己炸了。我剑还没拔出来它就炸了，炸了我一身的黑水。”</p>
“你那算什么，”同袍指着他脚边的一滩黑水，“我这边也是，正砍着呢那玩意儿就抽风了，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化成了水。”</p>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同一个结论：“可能是天君们在天上发威。”</p>
林凡从他们旁边经过时，这两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他的功法还在运转，整个人的存在感淡得像一缕风。他听见他们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来。天君在天上发威，这个解释确实比“有个野人蹲在角落里戳小针”要好接受得多。而且这种解释还有一个好处，它让士兵相信高层还有底牌，士气就不会崩。</p>
他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解，继续往西走。</p>
在靠近西门的位置，他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柳白——西线战场临时指挥官，那个书生模样的仙君，正带着一队亲兵在清理城门附近的残余噬道者。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长枪，枪尖上还在往下滴黑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浑身带伤的仙兵，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亢奋混杂的表情。</p>
柳白看见林凡时愣了一下。他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林凡的隐匿状态对他这个级别的仙君来说还是能产生感应的，但感应的方式很模糊，就像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影子，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p>
“有人在那里。”柳白握紧长枪，朝林凡的方向走了两步，“出来。”</p>
林凡收了功法，身影从虚无中显现出来。</p>
柳白瞳孔缩了缩，然后放松下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p>
“路过。”林凡说着掏出一个椰子喝了一口，“西线还行？”</p>
柳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林凡，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凡有些意外的话。</p>
“之前在星塔拿到的那些关于噬道者弱点的建议书，是你写的。”</p>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p>
林凡嘬椰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人家早就猜到了。他看了柳白一眼，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试探也不是客套，是那种“我早就想当面问你”的表情。他拧上椰子盖收好，准备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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