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锁定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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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那座废弃塔楼的顶层蹲了整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他做了五件事——观察漩涡的旋转周期，数噬道者涌出的批次间隔，标记因果线的汇聚节点，计算通道结构的薄弱窗口，以及后悔没多带几个椰子。</p>
第五件事花的时间最长。</p>
不是因为椰子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饥饿状态下观察效率反而更高。这个发现让他不太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以后可能要在饿肚子和高效工作之间做选择。他更喜欢边吃边干活，这是他在荒岛上养成了两百多年的习惯，改起来比修炼《万化归墟诀》还难。</p>
小水珠从袖口探出头，吐了个泡泡，提醒他天快黑了。</p>
“知道。”林凡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确认一遍就回去。”</p>
他又观察了一轮漩涡的旋转。这一轮和上一轮之间的间隔比标准周期短了大约半息。半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叫事，眨个眼都不止半息。但对于一个直径超过仙城广场的巨大空间通道来说，半息的周期偏差意味着它的结构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要么是通道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调整输出功率，要么是通道本身的稳定性开始出现波动。</p>
林凡倾向于后者。</p>
原因很简单——烛照天君燃烧道基炸掉的那些细小裂缝，虽然没能封住这个主通道，但一定对混沌壁垒的整体结构造成了连锁影响。就像一堵墙上原本只有一条大裂缝，你把周围的小裂缝全部用水泥糊上之后，大裂缝承受的应力反而会更大。应力越大，结构波动越频繁。波动越频繁，可被利用的破绽就越多。</p>
他把这个分析记在脑子里，然后从塔楼顶层翻下来，沿着废墟的阴影往住处走。</p>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顺畅得多。仙军的防线已经稳固，噬道者的活动范围被压缩，街上不再是一副末日景象。有些路段甚至能看到仙兵在清理废墟、修复阵法基座。虽然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还在不断往下吐怪物，但至少在城里，恐慌已经退去了。</p>
走到住处所在的巷子口时，林凡停住了脚步。</p>
他离开前在院门上挂了根头发丝——一根很普通的头发，但他在上面附了一丝混沌之力。头发丝还在，位置也没变，说明门没被打开过。</p>
但他还是没从正门进。他翻墙。</p>
翻墙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两百多年，即使在仙城里有合法住处之后也改不掉。不是信不过锁，是信不过所有人。</p>
院子里一切照旧。桌子上的星图草稿还在，墙角的空椰子壳还在，床铺还是他走时叠的样子。那只被他留在屋里看家的木牌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表面沾了一层薄灰。</p>
林凡在桌边坐下，把木牌拿起来擦了擦灰，然后掏出玉简，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漩涡的旋转周期，因果线的分布规律，伪装者的行动模式，信号中继者的特征，混沌矿粉的实战效果，夹心饼炸弹的优缺点，巨兽级噬道者的关节弱点，以及——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椰子壳炸弹的消耗速度太快，建议后续研发中寻找替代品。</p>
写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各种信息像走马灯一样转。</p>
玄龟天君死了。烛照天君死了。仙城十二天君现在还剩几个他不确定，但能管事的肯定不多了。柳白是个能打的，但他的权限只在西线。其他几条战线的指挥水平参差不齐，全靠新战术的加持才稳住了阵脚。但如果那个漩涡不关掉，新战术也只能拖时间，拖到最后输的一定是仙城——噬道者的数量是无限的，仙城的灵石和人力是有限的。</p>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p>
闭上眼睛，他在识海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观察到的漩涡因果结构。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丝不是无序的，它们在漩涡周围编织成了一张网，每一根丝都有固定的路径和节点。如果把这张网比作一座桥的钢缆，那么所有钢缆最终都汇聚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是整个因果网络的锚定点。只要在那个点上施加足够精准的干扰，整张网就会出现短暂的松动。</p>
但问题在于，那个锚定点不在漩涡外部，甚至不在漩涡表面。它藏在漩涡内部，被无数层高速旋转的混沌气流包裹着。想要触碰到它，必须用因果层面的操作手段。力量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和位置——就像在狂风中用手指轻轻按住一根蛛丝的正中央，蛛丝不会断，但整张蛛网的张力会因为它而改变。</p>
他在荒岛上待了两百多年，对“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小动作”这件事有着近乎病态的理解。但现在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他需要知道锚定点在漩涡内部的哪个位置，需要知道仙宫那边的总攻计划是什么时候，需要知道那只暗金色的眼睛会不会在他动手的时候再次出现。</p>
仙宫军事会议是在当天晚上戌时左右召开的，地点在天君殿主殿。殿外布了三层结界，殿内只有七位天君、五名仙君级前线指挥官、以及两名执事殿的代表。林凡作为调查员身份列席，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离主座最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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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会议的是排名第三的钧天天君，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方脸短须，说话简洁。他先让各线指挥官汇报战况，然后让执事殿通报物资储备，最后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凡。</p>
“凡尘，你在前线跑得最多，说说你的判断。”</p>
林凡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临时架起的仙城全景沙盘前。沙盘上标注了所有已知裂缝的位置、兵力分布、噬道者活动热区。他拿起一根竹竿，点在城中心广场上空的那个巨大漩涡模型上。</p>
“这个漩涡是所有裂缝的源头。不关掉它，所有战术优势都是暂时的。”</p>
钧天天君点头：“我们已经计划对漩涡发动正面攻击，集合所有天君之力应该能轰开一个缺口。”</p>
“轰开缺口不够。”林凡说，“漩涡的结构不是靠能量维持的，是靠因果网络。你们轰开一个口子，因果网络会自动修复。必须在轰开的同时干扰它的因果锚定点，让修复机制短暂失效。”</p>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天君交换了眼神。</p>
钧天天君问：“因果锚定点在什么位置？”</p>
林凡用竹竿在漩涡模型的中央偏下位置点了一下：“这里。被多层混沌气流包裹，正面攻击打不到。需要用因果层面的操作手段，把攻击的力量从因果线传导进去，而不是直接从空间层砸。”</p>
“因果层面？”一个年纪稍轻的天君皱眉，“你是说在攻击的同时扰动它的因果网，让因果传导和攻击同步？”</p>
“对。”林凡看向那位天君，认出他是负责天机演算的璇玑天君，“天君擅长推演之道，应该可以算出最佳攻击时机。”</p>
璇玑天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果有具体数据，可以算。”</p>
林凡把玉简里的观测数据投到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空中铺展开来——旋转周期、批次间隔、因果线密度分布、薄弱窗口的规律。每一条数据后面都标注了观测时间和误差范围。</p>
璇玑天君看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松开，然后又皱起来。最后他抬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p>
“这些数据够用了。”他说，“给我一个时辰推算。”</p>
“一个时辰后就是子时。”钧天天君站起来，“总攻定在寅时。给所有人两个时辰做准备。”</p>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应诺声。林凡收起玉简正要退回角落，钧天天君叫住了他。</p>
“凡尘。”</p>
“在。”</p>
“玄龟天君生前最后一份密报里提到了你。”钧天天君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说你是星塔里最特别的调查员。我信他的话。寅时总攻，你跟着我的亲卫队行动。你一个人乱跑我不管，但现在你的情报事关因果操作，你必须在可控范围内。”</p>
林凡想了想，点头答应。他其实不打算跟任何人一起行动，但当面拒绝天君的安排得不偿失。反正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溜掉。</p>
回住处的路上，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序。寅时仙宫发动总攻，璇玑天君算出最佳时机，钧天天君用强力手段轰开漩涡外壳——这是他需要的正面力量。但真正关键的还是他自己。他需要在总攻发动的那个精确节点上，用自己的混沌之力和因果操作能力去拨动漩涡内部的因果锚定点。四两拨千斤，但四两必须恰好按在千斤的支点上。</p>
推开院门时，他脚步停住了。</p>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张星图草稿。</p>
“你这星图画错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极北渡口的位置偏了至少两个刻度。”</p>
“前辈你是哪位？”</p>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长相普通，气息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p>
但林凡的丹田里，混沌道种猛地跳了一下。</p>
不是害怕，是认出了什么。就像在星塔密室里第一次感应到苟无咎烙印时一样，道种对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p>
“别紧张。”老者笑了笑，笑容很和气，“我是苟无咎的朋友。他进混沌海之前托我照看一下后来者。他说如果有人拿着木牌进了密室又活着出来，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过来看一眼。”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点点头，“能在他留下的那么点信息里找到混沌海的入口，还摸出了功法门道，不错。小子，叫什么？”</p>
“凡尘。”</p>
“真名。”</p>
林凡犹豫了一下：“林凡。”</p>
“林凡，好名字，听着就像能苟的。”老者笑起来，笑声很轻，“老夫姓姜，单名一个鼎字。别人叫我姜老头，你随便叫。”</p>
他拎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往林凡面前一递：“渴不渴？”</p>
“谢谢前辈，我自己有。”林凡把最后一个椰子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晃了晃。</p>
姜老头看到椰子的瞬间，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林凡不是在荒岛上练了两百多年的观察力根本注意不到。然后姜老头的表情恢复了，笑呵呵地又灌了一口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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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习惯挺别致。”姜老头说道，“随身带椰子。”</p>
“荒岛上养成的。”</p>
“荒岛好啊，清净。”姜老头在石桌旁坐下，示意林凡也坐，“行了，说正事。你要关的那个漩涡，里面不只有因果网络。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你之前跟它交过手，它是什么级别你心里应该有数。”</p>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前辈去过混沌海？”</p>
“去过，差点死在里面。”姜老头说得云淡风轻，“苟无咎当年拉我一起去的。走到半路他说前面太危险让我回去等消息。我回去了，他没回来。”</p>
他喝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下来，他用袖子随便一抹。</p>
“不说这个。漩涡的事——你的思路是对的。因果锚定点确实需要从因果层面拨动，但你还差一样东西。”</p>
林凡正襟危坐。</p>
“你现在的因果操作是拿混沌之力硬顶。粗放，能拨动，但不够精细。打个比方，你现在是拿木棍戳蛛网，能戳动，但蜘蛛马上会警觉。你需要的是微风——让蛛网轻轻晃一下就好，晃完之后蜘蛛还以为是风吹的。”</p>
“前辈有办法？”</p>
姜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破旧的帛书放在石桌上。帛书很薄，只有十几页，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行书——轻罗小扇，扑的也不是流萤。</p>
林凡看到这行字先愣了一下，然后把帛书往后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亮。</p>
这不是一套完整的功法，更像是一本笔记。作者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记录了自己对因果之力的理解和使用心得，没有任何高大上的术语，全是比喻和具体操作。比如“因果线就像琴弦，拨太重会断，拨太轻没声，要找到那个让它响但不让主人察觉的力度”，比如“你爹打你的时候如果你硬顶他会更气，如果你顺势往旁边歪一下他反而觉得你没意思就不打了”。</p>
落款是一个“姜”字。</p>
林凡抬头看向姜老头。</p>
“这是我年轻时写的。”姜老头说，“现在就当送给有缘人了。一个时辰够你看完，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剩下的——那个呢，别躲了，出来。”</p>
小水珠从林凡袖口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咕噜噜冒了一个泡。它对这个陌生的老头显然有些紧张，整个球都缩得比平时小了一圈，气泡也比平时微弱。</p>
姜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小的羽毛放在桌上。羽毛是纯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小水珠看到羽毛的瞬间整个球都亮了起来，试探性地朝羽毛的方向挪了挪。林凡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家伙对某样东西这么感兴趣。</p>
“这是混沌海里一种上古异兽的羽毛，天生亲近水灵之体。把它炼化了，你的灵性会提升一个台阶。”姜老头对小水珠说话的语气比跟林凡说话时温柔了十倍，“小家伙叫什么？”</p>
“没起名字。”林凡说，“就一直叫小水珠。”</p>
姜老头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他起身要走，林凡把他送到院门口。姜老头走到巷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只眼睛，你跟它说话的时候，它有没有问过你什么？”</p>
林凡想了想，说它问过他要不要合作，给他时间换封印位置。姜老头眯起眼睛，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别信它的任何一个字”，然后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p>
林凡回到石桌前，翻开那卷帛书。一个时辰后他要去摸那只眼睛脚下的蛛网，现在他能做的准备就是把自己从一根木棍变成一阵风。他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因果之力最怕两种人：一种是算命的，一种是愣的。算命的总想算清楚再动手，愣的从来不算直接动手。但真正的高手是第三种——假装自己是愣的，其实早就算完了。”</p>
林凡笑了一声，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下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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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在那座废弃塔楼的顶层蹲了整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他做了五件事——观察漩涡的旋转周期，数噬道者涌出的批次间隔，标记因果线的汇聚节点，计算通道结构的薄弱窗口，以及后悔没多带几个椰子。</p>
第五件事花的时间最长。</p>
不是因为椰子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饥饿状态下观察效率反而更高。这个发现让他不太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以后可能要在饿肚子和高效工作之间做选择。他更喜欢边吃边干活，这是他在荒岛上养成了两百多年的习惯，改起来比修炼《万化归墟诀》还难。</p>
小水珠从袖口探出头，吐了个泡泡，提醒他天快黑了。</p>
“知道。”林凡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确认一遍就回去。”</p>
他又观察了一轮漩涡的旋转。这一轮和上一轮之间的间隔比标准周期短了大约半息。半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叫事，眨个眼都不止半息。但对于一个直径超过仙城广场的巨大空间通道来说，半息的周期偏差意味着它的结构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要么是通道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调整输出功率，要么是通道本身的稳定性开始出现波动。</p>
林凡倾向于后者。</p>
原因很简单——烛照天君燃烧道基炸掉的那些细小裂缝，虽然没能封住这个主通道，但一定对混沌壁垒的整体结构造成了连锁影响。就像一堵墙上原本只有一条大裂缝，你把周围的小裂缝全部用水泥糊上之后，大裂缝承受的应力反而会更大。应力越大，结构波动越频繁。波动越频繁，可被利用的破绽就越多。</p>
他把这个分析记在脑子里，然后从塔楼顶层翻下来，沿着废墟的阴影往住处走。</p>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顺畅得多。仙军的防线已经稳固，噬道者的活动范围被压缩，街上不再是一副末日景象。有些路段甚至能看到仙兵在清理废墟、修复阵法基座。虽然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还在不断往下吐怪物，但至少在城里，恐慌已经退去了。</p>
走到住处所在的巷子口时，林凡停住了脚步。</p>
他离开前在院门上挂了根头发丝——一根很普通的头发，但他在上面附了一丝混沌之力。头发丝还在，位置也没变，说明门没被打开过。</p>
但他还是没从正门进。他翻墙。</p>
翻墙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两百多年，即使在仙城里有合法住处之后也改不掉。不是信不过锁，是信不过所有人。</p>
院子里一切照旧。桌子上的星图草稿还在，墙角的空椰子壳还在，床铺还是他走时叠的样子。那只被他留在屋里看家的木牌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表面沾了一层薄灰。</p>
林凡在桌边坐下，把木牌拿起来擦了擦灰，然后掏出玉简，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漩涡的旋转周期，因果线的分布规律，伪装者的行动模式，信号中继者的特征，混沌矿粉的实战效果，夹心饼炸弹的优缺点，巨兽级噬道者的关节弱点，以及——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椰子壳炸弹的消耗速度太快，建议后续研发中寻找替代品。</p>
写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各种信息像走马灯一样转。</p>
玄龟天君死了。烛照天君死了。仙城十二天君现在还剩几个他不确定，但能管事的肯定不多了。柳白是个能打的，但他的权限只在西线。其他几条战线的指挥水平参差不齐，全靠新战术的加持才稳住了阵脚。但如果那个漩涡不关掉，新战术也只能拖时间，拖到最后输的一定是仙城——噬道者的数量是无限的，仙城的灵石和人力是有限的。</p>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p>
闭上眼睛，他在识海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观察到的漩涡因果结构。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丝不是无序的，它们在漩涡周围编织成了一张网，每一根丝都有固定的路径和节点。如果把这张网比作一座桥的钢缆，那么所有钢缆最终都汇聚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是整个因果网络的锚定点。只要在那个点上施加足够精准的干扰，整张网就会出现短暂的松动。</p>
但问题在于，那个锚定点不在漩涡外部，甚至不在漩涡表面。它藏在漩涡内部，被无数层高速旋转的混沌气流包裹着。想要触碰到它，必须用因果层面的操作手段。力量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和位置——就像在狂风中用手指轻轻按住一根蛛丝的正中央，蛛丝不会断，但整张蛛网的张力会因为它而改变。</p>
他在荒岛上待了两百多年，对“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小动作”这件事有着近乎病态的理解。但现在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他需要知道锚定点在漩涡内部的哪个位置，需要知道仙宫那边的总攻计划是什么时候，需要知道那只暗金色的眼睛会不会在他动手的时候再次出现。</p>
仙宫军事会议是在当天晚上戌时左右召开的，地点在天君殿主殿。殿外布了三层结界，殿内只有七位天君、五名仙君级前线指挥官、以及两名执事殿的代表。林凡作为调查员身份列席，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离主座最远。</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主持会议的是排名第三的钧天天君，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方脸短须，说话简洁。他先让各线指挥官汇报战况，然后让执事殿通报物资储备，最后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凡。</p>
“凡尘，你在前线跑得最多，说说你的判断。”</p>
林凡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临时架起的仙城全景沙盘前。沙盘上标注了所有已知裂缝的位置、兵力分布、噬道者活动热区。他拿起一根竹竿，点在城中心广场上空的那个巨大漩涡模型上。</p>
“这个漩涡是所有裂缝的源头。不关掉它，所有战术优势都是暂时的。”</p>
钧天天君点头：“我们已经计划对漩涡发动正面攻击，集合所有天君之力应该能轰开一个缺口。”</p>
“轰开缺口不够。”林凡说，“漩涡的结构不是靠能量维持的，是靠因果网络。你们轰开一个口子，因果网络会自动修复。必须在轰开的同时干扰它的因果锚定点，让修复机制短暂失效。”</p>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天君交换了眼神。</p>
钧天天君问：“因果锚定点在什么位置？”</p>
林凡用竹竿在漩涡模型的中央偏下位置点了一下：“这里。被多层混沌气流包裹，正面攻击打不到。需要用因果层面的操作手段，把攻击的力量从因果线传导进去，而不是直接从空间层砸。”</p>
“因果层面？”一个年纪稍轻的天君皱眉，“你是说在攻击的同时扰动它的因果网，让因果传导和攻击同步？”</p>
“对。”林凡看向那位天君，认出他是负责天机演算的璇玑天君，“天君擅长推演之道，应该可以算出最佳攻击时机。”</p>
璇玑天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果有具体数据，可以算。”</p>
林凡把玉简里的观测数据投到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空中铺展开来——旋转周期、批次间隔、因果线密度分布、薄弱窗口的规律。每一条数据后面都标注了观测时间和误差范围。</p>
璇玑天君看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松开，然后又皱起来。最后他抬头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p>
“这些数据够用了。”他说，“给我一个时辰推算。”</p>
“一个时辰后就是子时。”钧天天君站起来，“总攻定在寅时。给所有人两个时辰做准备。”</p>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应诺声。林凡收起玉简正要退回角落，钧天天君叫住了他。</p>
“凡尘。”</p>
“在。”</p>
“玄龟天君生前最后一份密报里提到了你。”钧天天君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说你是星塔里最特别的调查员。我信他的话。寅时总攻，你跟着我的亲卫队行动。你一个人乱跑我不管，但现在你的情报事关因果操作，你必须在可控范围内。”</p>
林凡想了想，点头答应。他其实不打算跟任何人一起行动，但当面拒绝天君的安排得不偿失。反正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溜掉。</p>
回住处的路上，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序。寅时仙宫发动总攻，璇玑天君算出最佳时机，钧天天君用强力手段轰开漩涡外壳——这是他需要的正面力量。但真正关键的还是他自己。他需要在总攻发动的那个精确节点上，用自己的混沌之力和因果操作能力去拨动漩涡内部的因果锚定点。四两拨千斤，但四两必须恰好按在千斤的支点上。</p>
推开院门时，他脚步停住了。</p>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张星图草稿。</p>
“你这星图画错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极北渡口的位置偏了至少两个刻度。”</p>
“前辈你是哪位？”</p>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长相普通，气息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p>
但林凡的丹田里，混沌道种猛地跳了一下。</p>
不是害怕，是认出了什么。就像在星塔密室里第一次感应到苟无咎烙印时一样，道种对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p>
“别紧张。”老者笑了笑，笑容很和气，“我是苟无咎的朋友。他进混沌海之前托我照看一下后来者。他说如果有人拿着木牌进了密室又活着出来，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过来看一眼。”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点点头，“能在他留下的那么点信息里找到混沌海的入口，还摸出了功法门道，不错。小子，叫什么？”</p>
“凡尘。”</p>
“真名。”</p>
林凡犹豫了一下：“林凡。”</p>
“林凡，好名字，听着就像能苟的。”老者笑起来，笑声很轻，“老夫姓姜，单名一个鼎字。别人叫我姜老头，你随便叫。”</p>
他拎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往林凡面前一递：“渴不渴？”</p>
“谢谢前辈，我自己有。”林凡把最后一个椰子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晃了晃。</p>
姜老头看到椰子的瞬间，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林凡不是在荒岛上练了两百多年的观察力根本注意不到。然后姜老头的表情恢复了，笑呵呵地又灌了一口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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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习惯挺别致。”姜老头说道，“随身带椰子。”</p>
“荒岛上养成的。”</p>
“荒岛好啊，清净。”姜老头在石桌旁坐下，示意林凡也坐，“行了，说正事。你要关的那个漩涡，里面不只有因果网络。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你之前跟它交过手，它是什么级别你心里应该有数。”</p>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前辈去过混沌海？”</p>
“去过，差点死在里面。”姜老头说得云淡风轻，“苟无咎当年拉我一起去的。走到半路他说前面太危险让我回去等消息。我回去了，他没回来。”</p>
他喝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下来，他用袖子随便一抹。</p>
“不说这个。漩涡的事——你的思路是对的。因果锚定点确实需要从因果层面拨动，但你还差一样东西。”</p>
林凡正襟危坐。</p>
“你现在的因果操作是拿混沌之力硬顶。粗放，能拨动，但不够精细。打个比方，你现在是拿木棍戳蛛网，能戳动，但蜘蛛马上会警觉。你需要的是微风——让蛛网轻轻晃一下就好，晃完之后蜘蛛还以为是风吹的。”</p>
“前辈有办法？”</p>
姜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破旧的帛书放在石桌上。帛书很薄，只有十几页，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行书——轻罗小扇，扑的也不是流萤。</p>
林凡看到这行字先愣了一下，然后把帛书往后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亮。</p>
这不是一套完整的功法，更像是一本笔记。作者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记录了自己对因果之力的理解和使用心得，没有任何高大上的术语，全是比喻和具体操作。比如“因果线就像琴弦，拨太重会断，拨太轻没声，要找到那个让它响但不让主人察觉的力度”，比如“你爹打你的时候如果你硬顶他会更气，如果你顺势往旁边歪一下他反而觉得你没意思就不打了”。</p>
落款是一个“姜”字。</p>
林凡抬头看向姜老头。</p>
“这是我年轻时写的。”姜老头说，“现在就当送给有缘人了。一个时辰够你看完，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剩下的——那个呢，别躲了，出来。”</p>
小水珠从林凡袖口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咕噜噜冒了一个泡。它对这个陌生的老头显然有些紧张，整个球都缩得比平时小了一圈，气泡也比平时微弱。</p>
姜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小的羽毛放在桌上。羽毛是纯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小水珠看到羽毛的瞬间整个球都亮了起来，试探性地朝羽毛的方向挪了挪。林凡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家伙对某样东西这么感兴趣。</p>
“这是混沌海里一种上古异兽的羽毛，天生亲近水灵之体。把它炼化了，你的灵性会提升一个台阶。”姜老头对小水珠说话的语气比跟林凡说话时温柔了十倍，“小家伙叫什么？”</p>
“没起名字。”林凡说，“就一直叫小水珠。”</p>
姜老头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他起身要走，林凡把他送到院门口。姜老头走到巷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只眼睛，你跟它说话的时候，它有没有问过你什么？”</p>
林凡想了想，说它问过他要不要合作，给他时间换封印位置。姜老头眯起眼睛，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别信它的任何一个字”，然后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p>
林凡回到石桌前，翻开那卷帛书。一个时辰后他要去摸那只眼睛脚下的蛛网，现在他能做的准备就是把自己从一根木棍变成一阵风。他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因果之力最怕两种人：一种是算命的，一种是愣的。算命的总想算清楚再动手，愣的从来不算直接动手。但真正的高手是第三种——假装自己是愣的，其实早就算完了。”</p>
林凡笑了一声，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下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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