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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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林凡识海里响起的瞬间，他全身上下的因果线同时绷紧。</p>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绷紧，是真真切切的——每一根连接他和这个世界的因果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从头发丝粗细被拉成了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只要那只手再多用一分力，这些丝就会全部崩断。因果线断裂不会直接杀人，但会让一个人在天地间的所有存在记录瞬间清零。你的师门会忘记有你这个人，你的功法会忘记被你修炼过，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会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p>
林凡没有慌。</p>
他在荒岛上被各种妖兽追了两百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在极度危险的时刻保持冷静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他甚至还抽空想了一个问题——这只眼睛说因果共振是它教姜鼎的。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姜鼎当年在混沌海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这话是假的，那它的目的是什么？</p>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它正在用说话拖延时间。而拖延时间意味着它也需要时间——要么是在调集力量，要么是在等什么东西就位。</p>
林凡决定陪它聊。</p>
“你认识姜老头？”他问。</p>
“姜鼎。”暗金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当年跟苟无咎一起进混沌海，苟无咎在前面开路，他在后面记笔记。你知道苟无咎怎么评价他吗？说他写的字太丑，每次看他的战报都想把他的笔没收。”</p>
林凡差点没绷住。这个评价确实像苟无咎说出来的话。但他同时也注意到，这只眼睛在提到苟无咎时，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淡。就像是一个打了三百万年仗的老对手在谈论对方时，已经不再有恨意，只剩下一种习惯性的记忆。</p>
“你跟他们打了多久？”林凡问。</p>
“从他们踏进混沌海的第一天开始。苟无咎炸了我的巢穴三次，姜鼎偷了我两件至宝。后来苟无咎死了，姜鼎跑了。”暗金眼睛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得意，而是不耐烦，“你们这些有序生物，总是把‘使命’挂在嘴边。苟无咎说他要修补混沌壁垒，姜鼎说他要记录真相。你呢？你连自己要去混沌海干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拿命替别人打工。”</p>
这句话戳的位置很准。林凡确实不知道自己去混沌海要干什么。苟无咎的传承让他去找封印，但找到封印之后呢？突破混沌壁垒的方法是什么？就算他知道了方法，他一个人能做什么？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p>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你说完了？”他问。</p>
“没有。”暗金眼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有人贴在他耳朵旁边说话，“我换个条件。你帮我一个忙，我让仙城所有人安全撤离。一个城换一个忙，你赚了。”</p>
“什么忙？”</p>
“把混沌道种给我。”</p>
林凡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装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位置，混沌道种正在里面轻微颤动，不是害怕，是愤怒。这颗种子跟了苟无咎三百万年，在混沌海里炸过噬道者之皇，在星塔密室里等过七千多个后来者。现在一只眼睛说“把它给我”，道种的回答是一个极其清脆的情绪脉冲，林凡翻译过来大概是两个字——“做梦。”</p>
“你听到了，”林凡说，“它不同意。”</p>
暗金眼睛的瞳孔猛然收缩。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收缩，是那种因为确认了某个判断而收缩。它之前一直不确定林凡能不能和道种沟通。现在林凡这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了——他和道种之间已经建立了双向感应。这个信息对于这只眼睛来说，可能比漩涡的存亡更重要。</p>
“看来你比前面那几个废物强一点。”它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嘲讽，但语调比之前快了几分，“不过无所谓。你的因果共振手法是从姜鼎那里现学的吧？一个时辰能学到这个地步确实不错。但你知不知道，这套手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p>
林凡没有接话。</p>
“共振需要时间。”暗金眼睛替他回答了，“你现在已经把频率调到跟我同步了，但你敢偏吗？你偏一点点，我立刻就能顺着共振的路径反向锁死你的因果线。你不动手，白来一趟。你动手，自投罗网。小蚂蚁，你卡在这里了。”</p>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漩涡深处又涌出了一批新的噬道者。这批噬道者比之前的都要大，每一只都有一栋房子那么高，身体表面的黑色物质更加凝实，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它们冲出漩涡之后没有朝仙军阵地扑去，而是全部悬停在漩涡周围，排成了一个环形阵型。</p>
不是在进攻，是在护卫。</p>
那只眼睛在加固防御。</p>
林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在荒岛上跟各种野兽打了两百多年的交道，学会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一只野兽突然开始跟你讲道理的时候，说明它已经没把握用暴力解决你了。这只眼睛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是在嘲讽，实际上是在试探。它不确定林凡到底掌握了多少因果操作的技术，也不确定林凡有没有别的后手。所以它一边用话术拖住他，一边调兵加固防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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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凡也在拖时间。</p>
他刚才在对话的过程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在把混沌道种的灰气一丝一丝地往因果线里渗。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就像把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线一点点浸润到一根蛛丝那么细的因果线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所以他一直在陪眼睛聊天——聊天是最能掩盖小动作的事情，这个道理他在紫霄仙城跟各路修士打交道时早就用得滚瓜烂熟。那些喜欢在酒桌上套他话的人，往往被他用无关紧要的废话糊弄半天，糊弄完了都不知道真正的信息一个都没套到。</p>
“你说姜老头的共振手法有缺陷，”林凡一边继续往因果线里渗灰气，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用？”</p>
暗金眼睛停顿了一瞬。</p>
“你用不了对吧。”林凡替它回答了，“因为你不是有序生命。因果共振的前提是施术者自身有因果线，能够和目标的因果线产生共鸣。你是从混沌里诞生的，混沌里没有因果。你可以拨动别人的因果线，可以锁定别人的因果线，甚至可以吞噬别人的因果线，但你无法和任何一根因果线产生共振。因为你自己身上，一根线都没有。”</p>
这段话是他在读姜老头帛书第十页时突然想通的。姜老头在那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混沌之瞳，无因而知果。”林凡当时没看懂，现在他懂了。这只眼睛能观测因果，能干扰因果，但它自身不产生任何因果。它是万道之外的存在，是一个从无序中走出来的观测者。观测者可以拨动实验，但观测者自己不在实验里。</p>
这就是它最大的弱点。也是苟无咎和姜老头当年能在它面前撑那么久的原因——它永远无法用因果共振的方式来反制他们，只能靠外力硬碰硬。而硬碰硬，恰恰是苟无咎最擅长的。</p>
“看来姜老头最后留给你的好东西还真不少。”暗金眼睛的语气冷了下来。它没有再废话。那些悬停在漩涡周围的巨型噬道者同时动了，全部朝林凡的方向俯冲下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漩涡边缘，下一瞬已经冲到了广场上空。数十道黑色的冲击波从它们嘴里同时射出，连成一片黑幕，朝林凡压了下来。</p>
林凡没有动。他盘膝坐在断柱上，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肩头的小水珠，示意它别紧张。冲击波的黑幕压到离他不到十丈的时候，忽然全部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失去了目标。林凡把混沌道种刚刚渗入因果线的那一丝灰气全部激活，然后用姜老头教的伪装法把自己的因果信号瞬间打散，融进了整片战场的环境噪音里。风里的仙力波动、远处仙军的喊杀声、地面碎石的震动、空中漩涡的轰鸣——所有这些噪音里都掺杂了他的一小片因果碎片。对于那些依靠因果锁定来追踪目标的巨型噬道者来说，她们面前的目标突然从一个变成了几千几万个，分散在战场各处，而且每一个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假的。</p>
巨型噬道者们集体懵了。它们在广场上空转圈，冲击波到处乱放，有几只甚至打到了自己人身上。</p>
暗金眼睛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不是痛的，是被气到的。它刚才用话术拖住林凡，林凡用废话拖住它。它以为自己是猎人在逗猎物，没想到猎物也在逗它玩。更气的是，猎物用的还是它当年教给姜鼎的手法——伪装成环境噪音这一招，原本就是它自己传授出去的。</p>
林凡趁着这个间隙，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根锚定因果线上。</p>
那根线依然安静地藏在漩涡因果网络的最深处，比周围所有因果丝都细，都淡，都更不引人注目。外面的天君们在猛轰漩涡外壳，仙君们在外围清理噬道者，巨型噬道者们在广场上空转圈找他。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但在这一锅粥的最底层，那根最细的丝线依然稳如磐石。</p>
林凡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因果频率。这一次他没有用共振，因为他知道共振会被那只眼睛察觉。他用的是最笨的方法——直接附着。</p>
神识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虚无之气，沿着漩涡的因果网络悄无声息地滑进去。每经过一个因果节点就停一下，确认没有触发警报再继续往前。这种方式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但极其安全。姜老头的帛书里提到过这一招，叫“摸黑走钢丝”，专门用来对付因果网络高度密集的目标。原理是在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之间寻找那些没有被任何丝线覆盖的微小空隙，然后从空隙里钻过去。</p>
林凡现在就在钻空隙。他的神识在漩涡的因果网络里一格一格地前进，每走一小步都要停下来感应一下周围有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他肩上的小水珠变成了一个极小的扁平圆盘贴在林凡颈侧，用自己刚提升的灵性感知帮他过滤掉环境中的因果噪音，让他能更清楚地听见那根锚定线的微弱震动。</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君们的第七轮轰击已经在准备了，按照璇玑天君的推演，第七轮是破壁的关键一击。如果在第七轮轰击落下的瞬间，因果锚定点没有被松动，那么这一轮攻击的力量就会被因果网络分散到整个混沌壁垒上，毫无效果。但如果锚定点恰好在那一个瞬间松动了，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偏差，第七轮攻击的威力就会全部集中在漩涡结构最薄弱的地方，一击贯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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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找到了那根线。</p>
它就在他神识前方，近在咫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根因果锚定线。它不像其他因果丝那样高速颤动，也没有传递任何指令信号。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旧琴弦。但正是这根不起眼的细线，承受着整个漩涡因果网络的锚定力。</p>
他轻轻地、极轻极轻地，将自己的混沌之力附了上去。</p>
不是拨，不是扯，不是共振。是附着。混沌之力像一层极薄的油膜，均匀地铺在那根因果线上。做完这一步之后，他停下来等了两息，确认那只眼睛没有察觉。然后他开始加热。</p>
混沌之力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升温。温度升高，那根因果线开始膨胀。膨胀的幅度非常微小，微小到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但这已经够了。因果线的张力是固定的，长度每增加千分之一，张力就会下降百分之一。张力的变化会在整个因果网络中产生连锁反应，只是这种反应需要时间来传导。</p>
暗金眼睛终于察觉到了。不是察觉了林凡的动作，而是察觉了因果网络微妙的结构变化。它的瞳孔猛然转向那根锚定线，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愕。</p>
林凡朝它笑了笑。</p>
“你刚才说，共振是你教姜老头的。”他把手从因果线上移开，“那你应该知道，姜老头从来不会只用师父教的招数。”</p>
第七轮轰击，落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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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林凡识海里响起的瞬间，他全身上下的因果线同时绷紧。</p>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绷紧，是真真切切的——每一根连接他和这个世界的因果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从头发丝粗细被拉成了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只要那只手再多用一分力，这些丝就会全部崩断。因果线断裂不会直接杀人，但会让一个人在天地间的所有存在记录瞬间清零。你的师门会忘记有你这个人，你的功法会忘记被你修炼过，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会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p>
林凡没有慌。</p>
他在荒岛上被各种妖兽追了两百多年，别的本事不敢说，在极度危险的时刻保持冷静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他甚至还抽空想了一个问题——这只眼睛说因果共振是它教姜鼎的。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姜鼎当年在混沌海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这话是假的，那它的目的是什么？</p>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它正在用说话拖延时间。而拖延时间意味着它也需要时间——要么是在调集力量，要么是在等什么东西就位。</p>
林凡决定陪它聊。</p>
“你认识姜老头？”他问。</p>
“姜鼎。”暗金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当年跟苟无咎一起进混沌海，苟无咎在前面开路，他在后面记笔记。你知道苟无咎怎么评价他吗？说他写的字太丑，每次看他的战报都想把他的笔没收。”</p>
林凡差点没绷住。这个评价确实像苟无咎说出来的话。但他同时也注意到，这只眼睛在提到苟无咎时，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淡。就像是一个打了三百万年仗的老对手在谈论对方时，已经不再有恨意，只剩下一种习惯性的记忆。</p>
“你跟他们打了多久？”林凡问。</p>
“从他们踏进混沌海的第一天开始。苟无咎炸了我的巢穴三次，姜鼎偷了我两件至宝。后来苟无咎死了，姜鼎跑了。”暗金眼睛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得意，而是不耐烦，“你们这些有序生物，总是把‘使命’挂在嘴边。苟无咎说他要修补混沌壁垒，姜鼎说他要记录真相。你呢？你连自己要去混沌海干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拿命替别人打工。”</p>
这句话戳的位置很准。林凡确实不知道自己去混沌海要干什么。苟无咎的传承让他去找封印，但找到封印之后呢？突破混沌壁垒的方法是什么？就算他知道了方法，他一个人能做什么？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p>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你说完了？”他问。</p>
“没有。”暗金眼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有人贴在他耳朵旁边说话，“我换个条件。你帮我一个忙，我让仙城所有人安全撤离。一个城换一个忙，你赚了。”</p>
“什么忙？”</p>
“把混沌道种给我。”</p>
林凡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装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位置，混沌道种正在里面轻微颤动，不是害怕，是愤怒。这颗种子跟了苟无咎三百万年，在混沌海里炸过噬道者之皇，在星塔密室里等过七千多个后来者。现在一只眼睛说“把它给我”，道种的回答是一个极其清脆的情绪脉冲，林凡翻译过来大概是两个字——“做梦。”</p>
“你听到了，”林凡说，“它不同意。”</p>
暗金眼睛的瞳孔猛然收缩。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收缩，是那种因为确认了某个判断而收缩。它之前一直不确定林凡能不能和道种沟通。现在林凡这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了——他和道种之间已经建立了双向感应。这个信息对于这只眼睛来说，可能比漩涡的存亡更重要。</p>
“看来你比前面那几个废物强一点。”它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嘲讽，但语调比之前快了几分，“不过无所谓。你的因果共振手法是从姜鼎那里现学的吧？一个时辰能学到这个地步确实不错。但你知不知道，这套手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p>
林凡没有接话。</p>
“共振需要时间。”暗金眼睛替他回答了，“你现在已经把频率调到跟我同步了，但你敢偏吗？你偏一点点，我立刻就能顺着共振的路径反向锁死你的因果线。你不动手，白来一趟。你动手，自投罗网。小蚂蚁，你卡在这里了。”</p>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漩涡深处又涌出了一批新的噬道者。这批噬道者比之前的都要大，每一只都有一栋房子那么高，身体表面的黑色物质更加凝实，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它们冲出漩涡之后没有朝仙军阵地扑去，而是全部悬停在漩涡周围，排成了一个环形阵型。</p>
不是在进攻，是在护卫。</p>
那只眼睛在加固防御。</p>
林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在荒岛上跟各种野兽打了两百多年的交道，学会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一只野兽突然开始跟你讲道理的时候，说明它已经没把握用暴力解决你了。这只眼睛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是在嘲讽，实际上是在试探。它不确定林凡到底掌握了多少因果操作的技术，也不确定林凡有没有别的后手。所以它一边用话术拖住他，一边调兵加固防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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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在对话的过程中，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在把混沌道种的灰气一丝一丝地往因果线里渗。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就像把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线一点点浸润到一根蛛丝那么细的因果线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所以他一直在陪眼睛聊天——聊天是最能掩盖小动作的事情，这个道理他在紫霄仙城跟各路修士打交道时早就用得滚瓜烂熟。那些喜欢在酒桌上套他话的人，往往被他用无关紧要的废话糊弄半天，糊弄完了都不知道真正的信息一个都没套到。</p>
“你说姜老头的共振手法有缺陷，”林凡一边继续往因果线里渗灰气，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用？”</p>
暗金眼睛停顿了一瞬。</p>
“你用不了对吧。”林凡替它回答了，“因为你不是有序生命。因果共振的前提是施术者自身有因果线，能够和目标的因果线产生共鸣。你是从混沌里诞生的，混沌里没有因果。你可以拨动别人的因果线，可以锁定别人的因果线，甚至可以吞噬别人的因果线，但你无法和任何一根因果线产生共振。因为你自己身上，一根线都没有。”</p>
这段话是他在读姜老头帛书第十页时突然想通的。姜老头在那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混沌之瞳，无因而知果。”林凡当时没看懂，现在他懂了。这只眼睛能观测因果，能干扰因果，但它自身不产生任何因果。它是万道之外的存在，是一个从无序中走出来的观测者。观测者可以拨动实验，但观测者自己不在实验里。</p>
这就是它最大的弱点。也是苟无咎和姜老头当年能在它面前撑那么久的原因——它永远无法用因果共振的方式来反制他们，只能靠外力硬碰硬。而硬碰硬，恰恰是苟无咎最擅长的。</p>
“看来姜老头最后留给你的好东西还真不少。”暗金眼睛的语气冷了下来。它没有再废话。那些悬停在漩涡周围的巨型噬道者同时动了，全部朝林凡的方向俯冲下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漩涡边缘，下一瞬已经冲到了广场上空。数十道黑色的冲击波从它们嘴里同时射出，连成一片黑幕，朝林凡压了下来。</p>
林凡没有动。他盘膝坐在断柱上，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肩头的小水珠，示意它别紧张。冲击波的黑幕压到离他不到十丈的时候，忽然全部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失去了目标。林凡把混沌道种刚刚渗入因果线的那一丝灰气全部激活，然后用姜老头教的伪装法把自己的因果信号瞬间打散，融进了整片战场的环境噪音里。风里的仙力波动、远处仙军的喊杀声、地面碎石的震动、空中漩涡的轰鸣——所有这些噪音里都掺杂了他的一小片因果碎片。对于那些依靠因果锁定来追踪目标的巨型噬道者来说，她们面前的目标突然从一个变成了几千几万个，分散在战场各处，而且每一个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假的。</p>
巨型噬道者们集体懵了。它们在广场上空转圈，冲击波到处乱放，有几只甚至打到了自己人身上。</p>
暗金眼睛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不是痛的，是被气到的。它刚才用话术拖住林凡，林凡用废话拖住它。它以为自己是猎人在逗猎物，没想到猎物也在逗它玩。更气的是，猎物用的还是它当年教给姜鼎的手法——伪装成环境噪音这一招，原本就是它自己传授出去的。</p>
林凡趁着这个间隙，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根锚定因果线上。</p>
那根线依然安静地藏在漩涡因果网络的最深处，比周围所有因果丝都细，都淡，都更不引人注目。外面的天君们在猛轰漩涡外壳，仙君们在外围清理噬道者，巨型噬道者们在广场上空转圈找他。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但在这一锅粥的最底层，那根最细的丝线依然稳如磐石。</p>
林凡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因果频率。这一次他没有用共振，因为他知道共振会被那只眼睛察觉。他用的是最笨的方法——直接附着。</p>
神识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虚无之气，沿着漩涡的因果网络悄无声息地滑进去。每经过一个因果节点就停一下，确认没有触发警报再继续往前。这种方式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但极其安全。姜老头的帛书里提到过这一招，叫“摸黑走钢丝”，专门用来对付因果网络高度密集的目标。原理是在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之间寻找那些没有被任何丝线覆盖的微小空隙，然后从空隙里钻过去。</p>
林凡现在就在钻空隙。他的神识在漩涡的因果网络里一格一格地前进，每走一小步都要停下来感应一下周围有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他肩上的小水珠变成了一个极小的扁平圆盘贴在林凡颈侧，用自己刚提升的灵性感知帮他过滤掉环境中的因果噪音，让他能更清楚地听见那根锚定线的微弱震动。</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君们的第七轮轰击已经在准备了，按照璇玑天君的推演，第七轮是破壁的关键一击。如果在第七轮轰击落下的瞬间，因果锚定点没有被松动，那么这一轮攻击的力量就会被因果网络分散到整个混沌壁垒上，毫无效果。但如果锚定点恰好在那一个瞬间松动了，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偏差，第七轮攻击的威力就会全部集中在漩涡结构最薄弱的地方，一击贯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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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找到了那根线。</p>
它就在他神识前方，近在咫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根因果锚定线。它不像其他因果丝那样高速颤动，也没有传递任何指令信号。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旧琴弦。但正是这根不起眼的细线，承受着整个漩涡因果网络的锚定力。</p>
他轻轻地、极轻极轻地，将自己的混沌之力附了上去。</p>
不是拨，不是扯，不是共振。是附着。混沌之力像一层极薄的油膜，均匀地铺在那根因果线上。做完这一步之后，他停下来等了两息，确认那只眼睛没有察觉。然后他开始加热。</p>
混沌之力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升温。温度升高，那根因果线开始膨胀。膨胀的幅度非常微小，微小到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但这已经够了。因果线的张力是固定的，长度每增加千分之一，张力就会下降百分之一。张力的变化会在整个因果网络中产生连锁反应，只是这种反应需要时间来传导。</p>
暗金眼睛终于察觉到了。不是察觉了林凡的动作，而是察觉了因果网络微妙的结构变化。它的瞳孔猛然转向那根锚定线，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愕。</p>
林凡朝它笑了笑。</p>
“你刚才说，共振是你教姜老头的。”他把手从因果线上移开，“那你应该知道，姜老头从来不会只用师父教的招数。”</p>
第七轮轰击，落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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